第454章 天道之判
散无竟 · 4505 字 · 约 11 分钟
沈君泽的声音,如同冰泉浇过烧红的铁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整个广场上空回荡。
“赵无忌,你,可知罪?”
巨柱之上,被玄铁锁链牢牢束缚的赵无忌,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恐与绝望之后,此刻反而像是彻底豁出去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因为修为被废而显得蜡黄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丝扭曲而癫狂的笑容。
“知罪?我为什么要知罪?”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厉,通过沈君泽并未完全封死的听觉,清晰地传遍全场。
“弱肉强食,乃天道至理!我修习功法,需要炉鼎,她们弱小,就活该成为我强大的养料!这有什么错?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今日我栽在你们手里,是我技不如人,是我神意门根基浅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地搞什么审判?你们灵月谷,难道手上就没有沾过血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们,原本就在极力压抑的悲愤,瞬间被点燃!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赵无忌,许多人目眦欲裂,紧握双拳,若非巡天卫严阵以待,若非这里是灵月谷,他们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撕成碎片!
“畜生!”
“你还我女儿命来!”
“你不得好死!”
“杀了他!杀了他!”
愤怒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涌起,几乎要将广场掀翻。
高台之上,沈君泽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看着那个在巨柱上依旧梗着脖子、满脸“老子不怕死”模样的赵无忌,心中却并无太多愤怒,反而有一丝冷冽的嘲讽。
他可是听黎子戚详细汇报过当日前往神意门抓捕赵无忌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赵无忌,正赤条条地在合欢殿内“享用”两名刚刚被抓来的女修,阵法被破时吓得魂不附体,连衣袍都顾不上穿就想逃跑,被黎子戚一脚踹飞出去时,更是丑态百出,涕泗横流地求饶。直到被废了修为、像死狗一样拖上飞舟时,还在色厉内荏地搬出灵月谷的名头来威胁。
此刻这般“视死如归”的硬气,不过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再无任何侥幸之后,最后的、可怜又可笑的伪装罢了。
沈君泽抬起手,轻轻往下虚按。
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如同清风拂过湖面,瞬间将广场上嘈杂的怒骂声压了下去。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凛,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看向高台上那道俊美而威严的身影。
“弱肉强食?”
沈君泽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直透人心的力量,“不错,修真界,确实是弱肉强食。与天斗,与人斗,与妖魔斗,本就是修士的宿命。”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但,斗,也要有斗的底线!你若将这些手段,用在荒古妖族身上,用在魔族身上,用在那些真正该杀、该灭的邪魔外道身上,我沈君泽,倒还高看你几分,敬你是一条汉子!”
“可你呢?你将你的屠刀,对准了谁?”
沈君泽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是那些与你无冤无仇、甚至从未踏出过宗门范围的女修!是那些本该有光明前途、却被你当做一次性炉鼎、活活吸干本源而死的无辜者!她们是你的同类!是人族!是你本该守护的同道!”
“你口口声声弱肉强食,那你可敢扪心自问,若你不是神意门少主,没有你父亲和宗门在后面给你撑腰、给你擦屁股,你一个靠着丹药堆砌起来的废物,凭什么能抓住那么多修为比你高、天赋比你好的女修?你所谓的‘强’,不过是建立在宗门权势和阴谋暗算之上的虚假泡沫!你,根本不配谈‘强弱’二字!”
赵无忌的脸色,在沈君泽一句句冰冷而犀利的质问下,变得惨白如纸。他想要反驳,想要嘶吼,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君泽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执法峰峰主穆槐,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穆峰主,让他发天道誓言。将他所犯下的所有罪行,一条一条,当着所有人的面,清清楚楚地发下天道誓言。若有半句虚言,天道自会降下惩罚。”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他命硬,将所有罪行发完,天道仍未将其击杀——如此罪大恶极之徒,死得太痛快,反倒是便宜他了。届时,便去灵兽苑,抓一只腐尸鸟过来。让这畜生,也尝尝被一点点吞噬殆尽的滋味。”
腐尸鸟,一种低阶灵兽,以腐肉为食,性情贪婪,进食时会从猎物的脚趾或手指开始,一口一口,慢慢地啄食,直到猎物在极度的痛苦与恐惧中死去。
沈君泽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没有人觉得这个惩罚过分。
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们,甚至觉得这样还是太便宜他了。
穆槐领命,面无表情地走到巨柱之前。他手中玉册展开,开始一条一条,清晰地念出赵无忌的罪行。
“第一条,启元历三四一七年三月,赵无忌于黑风岭掳掠散修林月娥,强行双修,致其元阴被夺、本源枯竭而死。你可认罪?”
赵无忌咬着牙,不说话。
“发天道誓言。”穆槐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赵无忌依旧沉默。
穆槐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周围的巡天卫,手中的长戈微微调整了角度,冰冷的锋刃反射着正午的阳光。
片刻之后,赵无忌终于扛不住那无形的压力,嘶哑着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我……赵无忌,对天道发誓,林月娥……是我掳的,也是我……弄死的……”
话音刚落,天空毫无反应。
穆槐继续念下一条。
“第二条,启元历三四一七年七月,赵无忌于青木镇掳掠方家嫡女方灵儿……”
赵无忌的脸色越来越白,声音越来越低,但还是一条一条地,发下了天道誓言。
一条,两条,十条,五十条,一百条……
天空始终没有降下雷霆。
这意味着,他所承认的每一条罪行,都是真的。
广场上,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们,听着那一条条熟悉的、与自己亲人相关的罪行被念出、被承认,早已哭成了泪人。但也有不少人,心中的怒火在听到这些誓言后,反而更加炽烈。
当念到第三百七十多条时,赵无忌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的嘴唇干裂,眼神涣散,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而台下,一直跪在人群中的神意门掌门赵天雄,此刻已是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颤抖。
他听着儿子一条条发下的天道誓言,那些他曾经听过、却从未放在心上的“小事”,此刻汇聚在一起,如同无数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窝。
三百七十八条……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短短几年内,竟然害死了这么多人!
他每日忙于宗门事务,忙于修炼,忙于与其他势力周旋。儿子来找他,说看上了哪个女修,他不过是摆摆手,让他自己去处理,别留下把柄;儿子惹了祸,被人找上门来,他也不过是赔些灵石,说几句软话,再用灵月谷的名头将对方压下去。他从未真正去了解过,儿子到底做了什么,做了多少。
养不教,父之过。
赵天雄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知道,自己完了。神意门,也完了。
当最后一条罪行被念完,天空依旧没有降下雷霆。
穆槐合上玉册,退到一旁,看向高台上的沈君泽。
沈君泽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赵天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冰冷取代。
“神意门掌门赵天雄。”
赵天雄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看向高台上那道年轻却威严的身影。
“你身为神意门掌门,纵子行凶,包庇罪恶,更亲自出手追杀玉女宫弟子,手上沾满血腥。按律,当诛。”
赵天雄嘴唇翕动,最终,只是颓然低下头,没有辩解。
“但,”沈君泽话锋一转,“念在你神意门也曾为灵月谷效力多年,虽有过错,亦有苦劳。本座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废除修为,打入矿牢,终生服苦役。你,可服气?”
废除修为,终生苦役。对于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而言,这比死更难受。但赵天雄知道,这已经是灵月谷看在往日情分上,格外开恩了。他闭上眼,重重叩首:“罪人……领罚。”
沈君泽的目光,又扫过那些跪在赵天雄身后的神意门金丹长老和核心弟子。
“至于尔等,”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虽罪不至死,但活罪难逃。全部废除修为,打入矿牢,服苦役百年!百年之后,若表现良好,或可重获自由。”
那些长老和弟子们,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则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命保住了。
沈君泽处理完神意门众人,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们。
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诸位,赵无忌罪大恶极,天道誓言已发,铁证如山。按照此前所言,若天道未将其诛杀,便交由诸位处置。”
他顿了顿,强调道:“但,他终究曾是灵月谷的附属之人。他的生死,灵月谷会给诸位一个交代。诸位若是还不解气,待腐尸鸟行刑之后,若他仍未断气,诸位可依次上前,每人给予一击,以泄心头之恨。但,留他一口气,让他受完该受的惩罚。”
这句话,说得极为直白。
灵月谷给你们泄愤的权利。但,就算是恶人,那也是我灵月谷的附属。你们,没有杀他的权力。
直到此刻,那些原本因为灵月谷连日来的积极配合、公平公正而有些“飘飘然”的各方势力,才猛然清醒过来。
灵月谷不是不护短。
只是,他的护短,有自己的规矩——
我灵月谷的人犯了错,你可以告,可以举证,可以要求赔偿。证据,我灵月谷会查;结果,我灵月谷会断。但,人,只能由我灵月谷来处置。你不能动私刑,不能越俎代庖。
这是一种自信,也是一种威严。
我可以给你公道,但你不能挑战我的权威。
现场,一片寂静。
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们,面面相觑,最终,没有人提出异议。灵月谷给出的交代,已经足够公正,足够有诚意。他们若再不知好歹,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沈君泽见无人反对,微微颔首,正要宣布最终判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黎子戚,忽然上前一步,低声道:“师公,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君泽看向他:“说。”
黎子戚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神意门长老,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深意:“师公,这些金丹长老,虽助纣为虐,但毕竟修为不低。若直接废去修为,未免有些浪费。弟子听闻,极北冰原的玄铁矿场,近年来产量下滑,急需高阶修士充当监工与核心劳力。一名金丹修士,即便被封印了修为,其肉身强度与对灵气的感应,也远非普通凡人矿工可比。将他们送去挖矿,效率至少是普通矿工的十倍以上。与其让他们在矿牢中虚度百年,不如让他们用余生,为灵月谷创造价值。”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为了防止他们逃脱或作乱,可以在他们体内种下禁制,定期服用压制修为的药物,并派遣专人看守。”
此言一出,不仅是沈君泽,就连台下那些原本愤懑不平的受害人家属们,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挖矿?
让这些高高在上、平日里颐指气使的金丹长老,去暗无天日的矿洞里,像个凡人一样挥汗如雨地挖矿?
这个主意……
好像还挺解气的?
沈君泽深深地看了黎子戚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跟他师尊一样,脑子转得快,而且……够狠。
“准。”沈君泽一锤定音,“就按你说的办。”
至此,神意门一案,尘埃落定。
主犯赵无忌,将被腐尸鸟当众行刑,并在受尽折磨后被受害者家属一一补刀,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从犯赵天雄,废除修为,打入矿牢,终生服苦役。
其余金丹长老及核心弟子,废除修为,封印禁制,送往极北冰原玄铁矿场,服苦役百年。
神意门宗门资产,全部充公,用于赔偿受害者家属及奖励有功人员。
灵月谷的雷霆手段与公正裁决,通过今日这场公审,迅速传遍了整个东部地域。
那些原本因为灵月谷新晋化神、根基未稳而蠢蠢欲动的势力,纷纷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而那些依附于灵月谷的附属势力,则在敬畏之余,也多了一份安心——只要你不触犯底线,灵月谷会护着你;但若你触犯了底线,灵月谷也绝不会包庇你。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这,才是真正的化神势力应有的气度与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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