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老将出征

相爷，不如让我带着风字营回去扫荡一番？

帅帐议事厅内，青竹抱拳请命，目光灼灼地望着冯道。

冯道缓缓放下手中的军报，抬眼看了青竹一眼，那眼神平静如水，却让青竹心头一凛。

不许。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竹眉头微皱：相爷，契丹游骑渗透进来，专打我粮道。若不尽快清剿，军心动乱呐，古北口也守不住啊！

老夫知道。冯道站起身，负手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顺州、檀州、幽州三地，但你是主帅，身为主帅，岂能亲身犯险？

他转过身，直视青竹：耶律德光主力就在城外十五万大军虎视眈眈，你这时候离开古北口，万一耶律德光趁机攻城，谁来指挥？

青竹语塞。

可是……他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冯道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许，青竹，你是一军之帅，不是冲锋陷阵的猛将。帅者，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你若事事亲力亲为，要这些将领何用？

青竹沉默片刻，只得退后一步：相爷教训的是。

但他心中仍有些不甘：那这游骑之患，如何解决？

冯道沉吟道：派一员得力将领，率风字营前往清剿便是。许仲、王重源皆可胜任。

我去。

冯道和青竹慕然回头，说话之人正是刘若拙。

“我勒个去？”冯道指着刘老道说道，“你多大岁数了，你还凑什么热闹？”

青竹也是一愣，道：师父？您老人家不合适吧，一把年纪了，享享清福不好么？德鸣，匡胤拦着点你们师爷。

青竹大帅，他难得正色，老道愿率风字营，前往顺、檀、幽三州，清剿契丹游骑。

师父……青竹声音有些结巴，只是自家师父如此正式说话，他也只好应道，“您老人家年过六旬，徒儿实在不忍您老操劳。”

刘若拙刚要伸手抽青竹的脑袋，忽然想起这是军中，自己徒儿是主帅，他拍了拍青竹的肩膀，笑道：你这小……小心翼翼的主帅，古来有廉颇黄忠之辈，你认为师父比他们差在哪里？

都搬出历史人物了，青竹也不好驳了师父面子，想来这些年伤势恢复的不错，再说境内剿匪之类的活，风险不大。

心念至此，青竹缓缓点头道：那如此说来，有劳师父您老人家走这一遭。

放心。刘若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帅府，叫浮光、浮尘，随老夫来！风字营全体待命，随老道出征。

——

次日清晨，古北口北城门。

一千轻骑整装待发。

刘若拙一马当先，身着明光铠，头戴凤翅盔，腰悬长剑，背负硬弓。晨风吹动他的猩猩红战袍，猎猎作响，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浮光、浮尘分列左右。

浮光是刘若拙的师弟，一直在幽州主持华盖观，年过五旬，却精神矍铄。

他身着道袍，外罩软甲，手持一柄拂尘，腰间别着一柄短剑。

浮尘是玉清宫的高手，玉清一脉的领军人物，筑基有成的修为，使一柄长剑，剑法凌厉。

他也四十好几，面容清瘦，目光如电。

师兄，浮光捋着胡须，笑道，咱们这三个老家伙，倒是有日子没一起上阵了。

刘若拙哈哈一笑：可不是嘛。上次一起动手，还是还是在扬州剿海盗那会。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浮尘淡淡道，十年前？还是十五年前？

那会青竹儿才三四岁，刘若拙一勒马缰，有十五年了。

开城门！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刘若拙一马当先，冲出城门。身后，一千轻骑如潮水般涌出，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飞雪。

城头上，青竹、冯道、许仲等人目送这支队伍远去。

相爷，青竹低声道，让我师父去，是不是有些儿戏？

放心吧。冯道目光深邃，你师父当年是何等人物？他打一辈子仗，从未让老夫失望过。

——

顺州境内，官道。

一支运粮队正在缓缓行进。

二十余辆大车，每辆车上有两名民夫赶车，车旁跟着几名手持长枪的护卫。车上堆满了麻袋，里面装的是军粮。

这是今日第三支运粮队。

前两支，都在半路上遭遇了契丹游骑的袭击。

民夫被杀，粮食被烧，连护卫也没能逃掉几个。

这支运粮队的民夫们一个个面色紧张，不时张望四周。

官道两旁是枯黄的草甸，远处是连绵的山丘。

冬日萧瑟，草木凋零，视野倒是开阔。

但正是这种开阔，让人心中更加不安——敌人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出现？

头儿，一个年轻民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中年汉子道，你说那些契丹人，会不会来？

中年汉子是这支运粮队的头领，姓李，大家都叫他李头儿。

他在这条官道上跑了十几年，从未像今日这般紧张过。

别说话，李头儿低声呵斥，加紧赶路，到了幽州就安全了。

年轻民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运粮队继续前行。

忽然，李头儿猛地勒住马缰。

整支队伍停了下来。

头儿，怎么了？有人问道。

李头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官道旁的一片枯草丛。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风，吹过枯黄的草甸，发出的声响。

李头儿的心跳得厉害。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手心里全是汗。

戒备！他大喊一声。

话音未落，只听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李头儿身旁一名护卫的咽喉。

那护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敌袭！敌袭！

运粮队顿时大乱。

民夫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护卫们手忙脚乱地举起武器。

官道两旁的枯草丛中，数十骑契丹骑兵如幽灵般现身。

他们身着皮甲，头戴毡帽，手持弯弓，胯下是矮壮的草原马。

这些骑兵没有发出任何呐喊，只是沉默地策马冲来，手中的弓箭不断射出。

嗖！嗖！嗖！

箭如雨下。

护卫们一个个倒下，民夫们哭喊着奔逃，却哪里逃得过骑兵的追杀？

契丹骑兵并不急于结束战斗，他们像猫戏老鼠一般，在运粮队周围游走，不断射杀逃散的人员。

一名契丹骑兵策马追上一个年轻民夫，弯弓搭箭，瞄准了那民夫的后心。

就在他即将放箭的瞬间，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道剑光如闪电般划过。

噗——

鲜血飞溅。

那契丹骑兵连人带马，被这一剑斩成两段。

敌袭！有埋伏！

契丹骑兵们大惊失色，纷纷勒马。

只见官道两旁的山丘上，数百骑太清骑士团的风字营骑兵如神兵天降，俯冲而下。

为首一人，是个老道，手持一柄长剑，剑身上还滴着鲜血。

正是玉清浮尘。

浮尘一声令下，风字营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这些骑兵皆是太清骑士团的精锐，个个武艺高强，骑术精湛。

他们手中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胯下的战马嘶鸣着，卷起漫天尘土。

契丹游骑虽然箭术精妙、马术超群，更兼悍勇，但人数太少，不过二三十人。

面对数百骑风字营的冲锋，顿时溃不成军。

撤！快撤！

一名契丹骑兵大喊，率先调转马头，向远处逃去。

但风字营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岂能让他们逃脱？

浮光、浮尘各率一队骑兵，从两翼包抄，将契丹游骑的退路堵死。

一个不留！浮尘沉声喝道。

战斗很快结束。

三十余名契丹游骑，全部被斩于马下。

浮尘道长策马来到那支运粮队前，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粮车，眉头紧皱。

来迟了一步。

李头儿浑身是血，跪倒在马前：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浮尘摆摆手：不必谢我，是老夫来迟了。这些契丹人，从哪个方向来的？

李头儿指着北方：他们是从北边山上下来的，杀了人，放了火，就往北边跑了。

浮尘点点头，对身旁的浮光道：掌教师兄猜的没错。徒儿带一百骑，护送这些民夫去幽州。其余人随老道继续追击。

——

三日后，幽州城外三十里，一片密林之中。

刘若拙、浮尘率领七百骑兵，潜伏在密林深处。

这三日来，他们已经在顺州、檀州两地清剿了数股契丹游骑，斩杀百余人。

但还有一股最为狡猾的游骑，始终未能找到。

这股游骑人数不多，约莫二三十人，但个个都是高手。

他们神出鬼没，专挑人少的运粮队下手，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刘若拙根据俘虏的口供和现场的痕迹判断，这股游骑应该是拔里部的人。

拔里部是契丹八部之一，生活在山地林地之间，善于隐忍奇袭，是契丹各部中最擅长狩猎和游击战的部落。

师兄，浮尘低声道，探子回报，前方官道上有一支运粮队正在行进，约莫二十辆车，护卫不多。

刘若拙眼中精光一闪：鱼儿要上钩了。

他转头对身后的一名年轻将领道：林字营的人准备好了吗？

那将领抱拳道：回真人，林字营的三百弟兄已经化装成民夫，粮草垛里也暗藏了兵器。只等契丹人上钩。

刘若拙点点头：传令下去，让林字营的人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引契丹人靠近。咱们从两翼包抄，务必全歼！

——

官道上，那支运粮队正在缓缓行进。

车上的们一个个面色紧张，不时张望四周。

但他们的手，却始终按在粮草垛中的兵器上。

这是林字营的精锐，人人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队伍行进到一片开阔地带时，忽然，官道两旁的树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来了！

为首的心中一凛，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大声喊道：戒备！有情况！

话音未落，只听嗖嗖嗖一阵箭雨射来。

几名应声倒地。

其余的顿时，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趴在地上，有的钻进车底，场面一片混乱。

树林中，数十骑契丹骑兵缓缓现身。

为首一人，身着虎皮大氅，头戴狼皮帽，面容阴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看着官道上的运粮队，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又是这些软弱的南人。他用契丹语低声道，兄弟们，上，杀了他们，烧了粮食！

契丹骑兵们沉默地策马冲出，弯弓搭箭，准备射杀那些的民夫。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运粮队的瞬间，那些的民夫忽然从粮草垛中抽出长刀，从车底钻出，从地上跃起，如潮水般反扑过来！

中计了！

那为首的契丹人大惊失色，急忙勒马。

但为时已晚。

林字营的三百精锐如猛虎下山，瞬间将这股契丹游骑包围。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这些契丹游骑虽然个人武艺高强，但面对三倍于己的精锐步兵，又失去了骑兵的机动优势，顿时陷入苦战。

就在此时，官道两旁的密林中，喊杀声震天。

刘若拙、浮尘率领七百骑兵，从两翼包抄而来。

统统留下！刘若拙一声令下，纵马冲入敌阵。

他手中的长剑如游龙般舞动，每一剑刺出，必有一名契丹骑兵倒下。

浮尘更是剑法凌厉，他的剑快如闪电，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地。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三十余名拔里部的精锐游骑，全部被斩杀殆尽。

刘若拙策马来到那名为首的契丹人尸体前，看着那张阴鸷的面容，冷冷道：拔里部的猎手，也不过如此。

但根据俘虏的口供，这次渗透进来的拔里部最精锐的一个队伍准备潜伏到独石口。

独石口……刘若拙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独石口是幽州西北部的一处险要关隘，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那股拔里部的游骑躲进独石口，显然是打算凭借地形优势，与太清骑士团周旋。

——

当夜，月黑风高。

契丹勇士拔里图尔正在独石口营地上巡视，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他心中一惊，猛地抬头，只见山谷两侧的悬崖上，火光点点。

不好！

他大喊一声，但为时已晚。

只听一声巨响，山谷两侧的山崖上，无数巨石滚落而下。

这些巨石是刘若拙命人提前布置好的，用绳索固定在悬崖上，只等今夜切断绳索，便可将山谷中的契丹人碾成齑粉。

快跑！快跑！

拔里图尔大喊，但山谷中一片混乱，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巨石如雨点般落下，砸在关隘上，砸在营帐中，砸在那些猝不及防的拔里部骑兵身上。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山谷。

片刻之后，滚石停止。

山谷中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和废墟。

拔里图尔浑身是血，从废墟中爬出。他身边，只剩下十几名部下，个个带伤。

千夫长，怎么办？一名部下颤声问道。

拔里图尔咬牙切齿：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他翻身上马，率领残部，向出口处冲去。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刘若拙亲自率领的精锐骑兵。

放箭！刘若拙一声令下，数百支羽箭破空而来。

拔里图尔的部下纷纷中箭落马，转眼间，只剩下拔里图尔一人。

他浑身是血，手持弯刀，独自面对数百骑兵。

南人！他用生硬的汉语大喊，来与我一战！

刘若拙策马而出，来到拔里图尔面前。

你就是拔里部的千夫长？

正是！拔里图尔傲然道，你是何人？

你不陪知道！

拔里图尔瞳孔一缩，他大喝一声，策马冲向刘若拙。

刘若拙端坐马上，纹丝不动。

待拔里图尔冲到近前，他才缓缓拔出长剑。

剑光一闪。

拔里图尔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无头的尸体从马上栽倒，激起一片尘土。

刘若拙收剑入鞘，淡淡道：将首级割下，用生石灰封了。其余人的首级，也一并收拾。

——

三日后，古北口。

城头上，悬挂着一长串首级。

这些首级用生石灰腌制过，面目狰狞，触目惊心。

一共一百三十七颗，正是这次渗透进来的所有拔里部游骑的首级。

城下，耶律德光的中军大帐前，一片死寂。

那些契丹将领看着城头上悬挂的首级，一个个面色铁青。

拔里部的游骑，是他们最精锐的猎手，是这次疲敌之策的关键。没想到，竟然被南人全部剿灭，连首级都被挂在了城头上。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耶律德光站在帐前，仰头望着城头上那些首级，脸色阴沉得可怕。

城头上，冯道、青竹、刘若拙并肩而立。

师父，青竹低声道，您把首级挂在城头上，是不是有些……

有些什么？刘若拙淡淡道，残暴？

青竹哪敢指责师父，嘀咕了一句，味道太大。

刘若拙叹了口气：青竹，为师知道你心软，罢了摆上一天，让他们知道这条路行不通也就是了。

冯道捂着鼻子跟青竹说道：老夫也觉得尸臭难闻，不过呢此时大军压境，有什么手段就得使出来。

他转向刘若拙，郑重地行了一礼：哎哟，刘真人此去，辛苦了。

刘若拙摆摆手：冯相国客气了。老夫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老哥俩居然还虚伪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