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枢密府中

师爷这一声表少爷，喊得既恭敬又热络，仿佛青竹真是高家哪门远房亲戚似的。

青竹心中暗赞，这师爷倒是个人精，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

他也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扶着赵匡胤便往台阶上走。

幽燕十八骑紧随其后，一个个垂手低头，做出一副家丁护院的模样。

但那股子从百战精锐的杀气，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看得门口几个衙役直缩脖子。

表少爷，您这是……师爷目光落在赵匡胤吊着的左臂上，脸色微变。

路上遇到几个不开眼的毛贼。青竹轻描淡写地说道，不打紧，已经处理干净了。

师爷眼角抽了抽。

毛贼？能把太清骑士团主帅的徒弟伤成这样的毛贼，那得是什么级别的毛贼？

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殷勤地在前引路：表少爷快请进，大人正在内堂处理公务，小的这就去通报。

枢密使府邸占地颇广，前院是衙署办公之地，后院才是高信韬的居所。

师爷将青竹一行人引至一处偏厅，吩咐下人奉茶，便急匆匆地往后院去了。

青竹坐在椅上，环顾四周。

这偏厅布置得颇为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北地山水画，案几上摆着成套青瓷茶具，角落里还燃着一炉檀香，袅袅青烟升腾，看来枢密使衙门的生活水平不错啊。

师父，赵匡胤低声道，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青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毫不在意说道，有何不合适的，咱们在云州遇袭，不就得让云州话事人给咱们一个说法，你就踏踏实实歇着别动，别扯着伤口。

可咱们刚杀了一地人……

正当防卫，杀了几个蟊贼，算得什么？青竹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跟师父我上战场，杀得人少了啊？

赵匡胤挠了挠头，总觉得师父这逻辑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

青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此人五十来岁年纪，还是那副晦暗面色，正是契丹南院枢密使高信韬。

高信韬一进门，目光便落在青竹身上，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凝重。

青竹大帅？他快步上前，真的是您？

青竹起身，拱手一礼：高枢密，一别半年多，别来无恙啊。

高信韬正要说话，目光却瞥见了赵匡胤吊着的手臂，脸色顿时一变：这位是……受伤了？

劣徒赵匡胤，青竹介绍道，方才在集市上遇到些麻烦，受了点轻伤。

高信韬眉头紧锁。

青竹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

半年前那位萧苛特使亲自作陪，与这位北七州主帅密谈数日，最终签下了那份幽契互不侵犯条约。

虽然名字听着别扭，但条约的内容却是实打实的——双方约定互不侵犯，互通商路，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可以互相支援。

能让青竹亲自带着徒弟来云州，还受了伤，这事情绝对小不了。

真人请坐，高信韬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青竹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铠甲的将领匆匆闯入，单膝跪地：启禀枢密大人，城防卫队急报！

高信韬眉头一皱：

城南陋巷发现大量尸体，初步清点约有三十余具，死状凄惨。据附近百姓称，方才曾有激烈打斗之声，疑似有不明武装人员潜入城中。城防校尉请大人示下，是否立即封锁四城，全城索敌？

高信韬瞳孔微缩。

三十余具尸体？

他下意识地看向青竹。

青竹面色如常，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仿佛那将领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高信韬心中了然。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封锁城门影响太大，云州城近日可有大规模军队调动？

回大人，并无异常。

那便是了。高信韬摆了摆手，想来是城中匪人斗殴所致，不必大惊小怪。传令下去，入夜后实行宵禁，加强巡逻即可。

这……那将领有些迟疑，大人，三十几条人命，死的还挺碎……

怕了？高信韬冷笑一声，此事本官自有计较，按令行事吧。

遵命！

将领领命而去。

高信韬又唤来师爷，低声吩咐了几句。

师爷连连点头，快步出去传令。

青竹在一旁看着，心中暗道：这高信韬倒是个人物，三言两语便把事情压了下来。

封锁城门确实影响恶劣，云州作为边境重镇，每日往来商贾无数，一旦封城，损失不可估量。

而宵禁则是稳妥之策，既能防止事态扩大，又不至于惊动太多人。

待师爷离去，高信韬这才转向青竹，苦笑道：大帅，您这是给本官出了个难题啊。

青竹放下茶盏，笑道：高枢密说笑了，青竹不过是来报官的受害者罢了。

受害者？高信韬嘴角抽了抽，弄死三十几条人命的受害者？

正当防卫，正当防卫。我与徒弟在集市看货，谁知道哪里冒出来一堆人，行刺于我。我徒弟还受伤了，还中了毒箭呐。青竹一脸无辜，语气夸张的说道。

高信韬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下人：去请军中最好的郎中来，给这位小兄弟看看伤势。

多谢高枢密。赵匡胤连忙道谢。

不必客气。高信韬摆了摆手，随即对青竹道，大帅，借一步说话？

青竹点头，吩咐幽燕十八骑照顾好赵匡胤，便随高信韬往后院二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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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堂是高信韬处理机密公务的地方，布置比前厅更加简朴，四壁皆是书架，堆满了各种文书典籍。正中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还摆着一盏青铜香炉，燃着淡淡的龙涎香。

高信韬请青竹入座，亲自斟了一杯茶，这才开口问道：真人，外面那三十几条人命……是你们做的？

青竹接过茶盏，坦然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的。

噗——

高信韬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