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为天下 毅然闯死地
邀天一游 · 4184 字 · 约 10 分钟
长安城头,风清月朗。 明朝的历史被萧然以自身为锚重新钉回长河之后,这片天地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模样。苏城的烟雨、长安的灯火、燕城的宫阙,都在岁月中重新凝实。百姓们照常生活,仿佛那场险些抹去整个朝代的天灾,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可萧然知道,那不是梦。 城头之上,楚留香斜倚着箭垛,手里拎着半坛酒,看着萧然收拾行装的背影,忽然开口:“真要去?” “真要去。”萧然头也不回。 “那地方,连我都被关了几十年。”楚留香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你一个人进去,万一出不来,明朝这根锚,可就没有第二个人能续上了。” 萧然手上动作一顿。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明朝的根是他以自身因果为线重新缝上的,他若一去不回,这根线未必能撑多久;地球那边,老王还守着裂缝,蚩尤的十年之约也一日日逼近。理智告诉他,此刻最稳妥的做法,是留在人间,守着好不容易接住的一切。 昨夜他独坐城头,望着漫天星斗想了整整一夜。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你刚把明朝的根接住,地球那边圣族余孽未清、蚩尤虎视眈眈,你该留下来守着你拼死挣来的一切;另一个却冷冷反问:陆盛的残魂还在不可知之地等着,夜帝生死未卜,那只抹除之手的主人还逍遥在岁月长河之上,你若连真相都不敢去查,守着这座城又有什么意义? 他知道,第一个声音是对的。可他更知道,自己这辈子,从来就不是个的人。 可他忘不了陆盛被拖走时回头的那一眼,忘不了夜帝在牢笼暴动中消失的背影,也忘不了那只抹除之手临散前说的那句话——“吾主那柄镰刀”。 “香帅,”萧然转过身,看着他,“当年在苏城,你教我一句话——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楚留香一怔。 “有些事,明知道凶险,也非做不可。”萧然笑了笑,“我去那不可知之地,不是去逞英雄。我是去弄清楚——那只手到底是谁的,蚩尤背后的人是谁,陆大哥和夜帝,又到底被带去了哪里。这些事不弄清楚,我守着这个明朝,也守不踏实。” 楚留香沉默良久,最终把酒坛往他怀里一塞:“行。我不拦你。这坛酒给你壮行——记着,明朝这边,有我替你看着。” 萧然接过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又放回他怀里,转身纵身而起,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天边那道缓缓弥合的裂缝之中。 不可知之地,位于这个位面与另一个位面的交接之处。 萧然穿过时空乱流的瞬间,便感受到了此地与外界的不同。这里没有日升月落,却有一层柔和的、不知从何处来的光,笼罩着这片约莫两万丈方圆的空间。空气里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比人间任何一处洞天福地都要充沛。 放眼望去,这片天地与人间并无太大不同——有山,有田,有溪流,有孩童在青石路上追逐打闹。只是那些行走其间的人,衣饰各异,口音驳杂,有些人一眼望去便知来自极远的地方。他们见到萧然这个生面孔,也只是多看了两眼,便各自散开,仿佛早已习惯了有外人闯入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地。 萧然心中了然。这就是无根之人——万年前从另一个位面穿越时空乱流而来的那群人的后代。他们在这片天地间没有根,没有故乡,唯一的执念,便是寻一条回家的路。 他落在了一片青石铺就的广场上。广场尽头,是一排依山而建的茅草房——正是他当年在锁魂阵外,曾到过的那片神秘的茅草房。 “哟,小兄弟,还真是你!” 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蓝袍锦衣人从茅草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个茶壶,看见萧然,先是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几年不见,你这修为——出窍境?乖乖,当年你才成丹境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小子不简单,没想到这才多久,你都赶上我们不可知之地的一代子弟了。” “前辈谬赞。”萧然抱拳,目光却越过他,望向那间他熟悉的茅草房,“那位前辈呢?” “就知道你是来找她的。”蓝袍人侧身让开,“进来吧。她等你很久了。” 茅草房里,女人依旧坐在那张矮桌旁,手里捧着一盏茶,仿佛已经坐了很多年。看见萧然进来,她抬了抬眼皮,语气平静:“出窍境五重。比我预想的快了些。” 萧然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前辈,我来是想问几件事。第一——抹掉明朝历史的那只手,是不是你们不可知之地?” 女人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目光却微微一凝:“为什么这么问?” “我的人,当年是被你们掳走的。”萧然的声音沉了下去,“关了他们几十年。如今抹除之力发动,明朝差点被整个抹去。这两件事,我很难不把它们联系到一起。” 女人放下茶盏,静静看了他很久,才缓缓开口:“小子,你听好了。掳走你那些兄弟的,确实是我们不可知之地——这一点,我不否认。可抹掉明朝历史的,不是我们。” 萧然眉头微皱:“那会是谁?”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女人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我们不可知之地的人,万年前从另一个位面穿越时空乱流而来,为的只是在这片天地间寻一处落脚之地。我们看不上这个世界的修真资源,也懒得去争什么霸主之位——我们毕生所求,不过是找一条回家的路。毁掉一段历史、抹掉一个朝代,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我们也不屑去做这种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第二件事——你知道蚩尤吗?” 萧然心头一动:“蚩尤?” “蚩尤,本名不叫蚩尤。”女人缓缓说道,“万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我们还以为他不过是又一个穿越时空乱流而来的灵族修士。他在我们不可知之地住了不到百年,便离开了。那时我们都以为,他大概是去寻找自己的机缘了。” “他刚来那会儿,是个很不一样的灵族。”女人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复杂,“他生得极高,比我们都高出一头,一身灵族特有的紫纹,笑起来却没什么架子。他常说,自己那个位面已经容不下他了,他要在这片新的天地里,闯出一番前所未有的事业。那时我们这儿的孩子,都喜欢围着他听他讲另一个位面的故事——谁也没想到,那个讲故事的人,后来会成为这片天地最大的劫数。” “直到后来,他在这个星球上闯出了莫大的名声,我们才想起那个名字——蚩尤。” 萧然瞳孔骤缩:“你是说,蚩尤……是你们不可知之地的人?” “他曾是。”女人目光深远,“他来自另一个位面,是那个位面的灵族圣人。他来时,带着一身傲骨,说要在新的天地里闯出一番事业。我们都以为他只是个过客——直到我们发现,他离开不可知之地,是被一道来自岁月长河深处的召唤引走的。” “召唤?” “那道召唤,我们不可知之地的人,也感应到了。”女人看着萧然,一字一句,“它来自比我们更古老的地方,比蚩尤更早存在于这片天地。它没有名字——或者说,我们不敢提它的名字。我们只知道,蚩尤离开不可知之地后,就变成了如今你看到的模样:以毁灭天下生灵为目标,沉睡在小世界禁地,等待苏醒。” “那道召唤降临时,整个不可知之地的天空都暗了三天。”女人低声道,“连我们中修为最高的老祖,都闭关不出,说那气息不是我们这个层面能触碰的东西。从那以后,我们便定下规矩——不可知之地,绝不插手岁月长河之事。我们守着这片两万丈的天地,守着回家的执念,不争不抢,也不过问人间。” 萧然心头巨震。他忽然明白了584章那只抹除之手为何会说“吾主筹谋万古”——蚩尤从来不是终极的敌人。蚩尤背后,还有那个从岁月长河深处伸出触手的“吾主”。而蚩尤,不过是它万年前布下的一颗棋子,就像他萧然,也不过是六百年前被它借用的另一颗棋子。 “那……你们可知道,蚩尤本体,什么时候会醒?”萧然沉声问道。 女人摇了摇头:“这个,恐怕连那沉睡中的蚩尤自己都不知道。不过——”她顿了顿,“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 “当年被我们掳走的那些人里,有两个人,被那道召唤指名索要了去。” 萧然霍然起身:“陆盛和夜帝?” 女人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看着他:“那两个人,现在应该就在‘吾主’手里。你若想找回他们,就绕不开它。可我要提醒你一句——万年来,敢去找‘吾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 萧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茅草房外,蓝袍锦衣人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兄弟,别怪我们多嘴——你那位老师王先运,当年可是我们一句话,就让西疆密宗把他供起来的。你要对付蚩尤,我们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可以告诉你:蚩尤沉睡的小世界禁地,就在太平洋深处那座结界之后。你若真想去找他,趁他还没醒,是你唯一的机会。” 萧然缓缓攥紧了拳头。 太平洋深处的小世界禁地。沉睡的蚩尤。还有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吾主”。 他转身,向女人深深一揖:“多谢前辈解惑。前辈当年说过,让我离开这个位面时,带上你们。晚辈记住了——等此件事了,若晚辈还能活着离开这个位面,定不忘前辈托付。” 女人望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记得清楚。行,就冲你这句话,我再送你一样东西。”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牌,递到萧然手中:“这枚玉牌,是小世界禁地的通行令。拿着它,结界不会拦你。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深深,“蚩尤那家伙,虽被镇压在禁地深处,可他终究是灵族圣人。你若真想在他醒来之前解决他,记得——他怕的东西,从来不是刀剑。” “他怕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又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等你到了那里,自然就明白了。” 萧然攥紧玉牌,转身大步走出茅草房。 门外,蓝袍锦衣人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小兄弟,够胆。不过你记住了——不可知之地欠你一个人情。你要是能活着回来,咱们再坐下来,好好喝一杯。” 萧然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等我回来,请你抽老王珍藏的华子。”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没入那片柔和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光中。 离开不可知之地,远比进来时艰难。那层柔和的光看似平静,实则是最凶险的时空乱流——亿万道流刃撕扯着他的道躯,他攥紧那枚玉牌,五处玄关同时震颤,人道本源护住周身,逆着乱流一路向上。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一亮,他再次踏足人间。 脚下,是浩瀚无垠的太平洋。 海风猎猎,浪涛翻涌。萧然立于云巅,望向脚下那片幽蓝的海域——女人说,蚩尤沉睡的小世界禁地,就在这片大海深处那道结界之后。他低头看着掌中那枚温润的玉牌,又抬眼望向海天相接之处,目光沉静如水。 蚩尤。灵族圣人。沉睡万年的外星魔神。 还有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吾主”。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玉牌,一步踏出,朝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海域,沉了下去。 茅草房里,女人端着茶盏,望着那道消失的金光,久久没有动。 半晌,她才轻声自语,仿佛在对自己说,又仿佛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 “万年前,你引走了蚩尤。六百年后,你又借这小子的穿越布下了局。你到底……想要这片天地变成什么模样?” 茶盏里,茶水泛起一圈极轻的涟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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