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太宗之后,再造大唐第5章 牵动多方,暗流涌动
《太宗之后,再造大唐》

第5章 牵动多方,暗流涌动

理振 · 3109 字 · 约 7 分钟

正文

张归霸只有三千人,确实打不下夏州。可细封和赖在拆他的部落,白池盐券在断他的粮道,宥州官吏则拿着户籍和免税文书,等着接收逃过去的人。

刀还没砍下来,握刀的手已经伸进了他的肚子里。

“给凉王上表。”

李思恭把几名掌书记叫来,语气反而平静下来

“就说拓跋氏世受国恩,愿守旧界,献马五百匹。房当、米擒诸部若有不法,本帅亲自替凉国处置。”

几名部将听得脸色难看。

李业要的正是房当、米擒诸部。他却说替李业处置,无非是想抢在凉国以前,把几个已经动摇的头人杀掉。

表文写好,盖印送往灵州。另有两名使者却没带公文,只带着拓跋氏的信物和几张写满人名、数目的小纸,一路向东。

一人去凤翔,一人渡河去晋阳。

这种事不能写得太明白。晚唐诸镇彼此勾结,口口声声都是为国讨贼;万一事情败露,把纸烧了,再杀掉使者,余下的人照样可以向天子表忠。

李思恭让使者带去的话也很简单。

今日李业吞夏州,明日便可越横山、据河套,南下关中,东渡黄河。到了那时,凤翔还能退去哪里?河东又愿不愿意看见一个尽有陇右、河西、西域、朔方和关中的凉王?

李思恭不求两家救他。

可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

使者走后,李思恭随即封闭夏州北门,召各部头人的子弟入城“议事”,又打开府库,给仍肯从军的骑士预发两个月粮饷。

李业用盐粮买人,他就用金帛留人;李业许诺既往不咎,他便连夜杀了三个准备投向宥州的头人,把尸体挂在无定河边。

这个盘踞银、夏多年的党项首领并没有坐着等死。他一面向灵州叩头,一面磨刀,还想把房当、米擒诸部牢牢攥在手里。只不过从前这些人怕他,如今他们忽然知道,横山以南还有另一条活路。

十余日后,使者到了晋阳。

河东刚打赢朝廷,晋阳城中处处都在庆功。天子恢复李克用官爵的诏书供在堂上,香还没有烧完,堂下已经坐着一个前来商议如何牵制凉国的夏州使者。

朝廷的恩威,在河东大概就值这一炉香。

李克用坐在上首,低头翻看那几张小纸。

当初那个鲜衣怒马、动辄拔刀的“飞虎子”已经不大一样了。他年近四十,肩背依然宽阔,左眼微眇,浓须间已有了几根早白。父亲李国昌病逝以后,沙陀诸部、河东将校和代北旧族,再也没有另一个老人替他压着。

与朱温打了几年,又被天子发兵围剿了一次,他终于学会了把怒气留在脸后面。

“李思恭倒看得起自己。”李克用把纸递给盖寓,“他也配做河东的嘴唇?”

盖寓接过来,笑了笑。

他出身蔚州将门,早年便在李克用麾下做牙将,能披甲,也读典籍。这几年河东与宣武反复争夺曹、濮诸州,正是他出使郓州,拿土地和利害说动朱瑄、朱瑾,使朱温腹背受敌。

“李思恭当然不是嘴唇。”盖寓道,“夏绥才是。”

他走到舆图前,以刀鞘点住无定河。

“凉国此前远在西北,地盘虽大,与中原之间却隔着党项和凤翔。诸镇知道李业兵强,却总觉得那是天边的事。可他若吞下夏、银,朔方与河套便连成一片,骑兵东渡可入河东,南下可压关中。”

“再让他取凤翔、长安,事情就不是多了几州。”

盖寓的刀鞘一路落到潼关。

“当年宇文泰据关陇,论户口、钱粮皆远逊高氏,却能凭陇右马兵、关中险固与府兵根本,替北周留下灭齐的本钱。高齐并非没有精兵,只是始终没能把手伸进关中。后来高祖从晋阳起兵,第一件事也是抢入长安;太宗先平陇右薛仁杲,再出潼关擒王世充、迫降窦建德,靠的便是身后已有一块关中根本。”

“地形不能替人打仗,可若占着地形的恰好是李业,就不能再拿他当西北一镇看了。”

堂中沉默片刻。

周德威靠坐在右首。他比从前清瘦了些,面颊被塞外风沙削得棱角分明,手背上一道旧伤从虎口直没入袖中。曹州大战时,他曾卸去肩甲,亲自带陌刀手顶住宣武重甲。这样的人很少夸谁。

“平黄巢时,末将见过李子烨带兵。”

“那时他兵少,名声也不大,最难得的不是敢冲阵,而是打完仗还能把人收回来。能抢功的将领很多,能让饿兵守住军法的不多。”

李嗣源坐在他下首,闻言点了点头。

当年上源驿血战时,他还是跟在李克用身边、满身箭伤杀出汴州的年轻义儿。如今身量越发高大,皮肤黝黑。话仍旧很少,却已经能独领数千骑兵。

“凉军若只会打仗,未必可怕。”李嗣源道,“可李业打下一地,便修堡、屯田、编户。别人出兵,是把粮吃完再回来;他出兵,是把道路和州县一并留下。”

这句话说到了要害。

河东诸将与朱温厮杀多年,最清楚打赢一仗和吞下一地不是一回事。今日夺城,明日缺粮,只能退出;今年归附的豪强,明年换个价钱又会投敌。乱世里最不缺胜仗,缺的是把胜仗变成田赋、兵源和下一场胜仗的人。

李克用起身走到图前,盯着夏州许久。

他想起十余年前的长安。那时两人都还年轻,一个是代北飞虎子,一个只是刚刚闯出名声的怀德军将。两人并肩平贼,纵马射猎;李业一箭射虎以后,他还亲自命契丹老仆鞣好虎皮,送给这位新结识的兄弟做披风。

英雄相识,固然快意。

可天下只有一个。

“子烨能从怀德堡走到今日,是他的本事。”李克用忽然笑道,“可若因此便要某把关中让给他,那他未免也把河东看得太轻了。”

他回头吩咐:“人马不出河。放开麟、石商路,准许商人卖马、箭和铁器给夏州。告诉李思恭,他若能守住一年,河东便给他一年的东西;只能守一个月,便别指望某替他收尸。”

“另外盯住河中。凉军若大举东进,我们便向蒲津增兵。”

周德威问道:“若李业拿住商队,遣使来问呢?”

盖寓替李克用答了。

“河东刚奉诏罢兵,当然不愿再启边衅。边民逐利,私自贩卖,代王知道以后,一定严加查办。”

他说得十分诚恳,堂中诸将却都笑了。

查办自然要查办。等马匹、铁器和箭簇送进夏州,再找两个倒霉商人打几棍,便足以向凉国交代。若李业不肯接受,河东还可以再写一封更诚恳的文书。

李克用只是花一点军资,买李思恭替自己流血。李思恭明知如此,也只能感恩戴德。

夏州使者退下时,门外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正蹲在地上,拿木箭沿舆图比划。

他听见众人谈到李业,仰头问道:“阿耶,他就是射虎的凉王么?”

李克用看了儿子一眼。

“正是。”

孩子哦了一声,又低下头,把那支木箭放在了潼关上。

他叫李存勖。

与此同时,去凤翔的使者也得到了答复。

李茂贞比李克用更加痛快。温韬只问清李思恭还能凑出多少骑兵,便许诺送一批弓弩、铁甲和粟米北上。同时派三千人北上接管之前还被长安朝廷控制,此时已经变成了空城一座的鄜坊镇。凤翔不必替夏州打仗,只要李思恭还能咬人,李业便不得不在北面留兵。

至于李思恭开出的那些条件,温韬一条也没有答应。他只让使者回去告诉自家节帅:夏州还在,东西便会送;夏州若丢了,拓跋氏的人头对凤翔也没有用处。

何况此时李茂贞真正想咬的,是韩建。

天子已经逃入华州。韩建出城伏地迎驾,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等车驾进城,他转头便换掉宫门守卒,又以整顿扈从为名,收走残余神策军的兵器。百官想往长安寄信,要先交镇国军拆看;天子要召见城外将领,也得等韩建安排道路。

李晔逃出了李茂贞的手掌,随即落进了另一只手掌。

李茂贞得报以后,当场摔了酒盏。

“韩建也配做曹操?”

温韬却道:“配不配不在他,在天子。天子若肯替他下诏,他便是曹操;天子若回长安,他仍只是华州一镇。”

李茂贞脸上的怒色渐渐收了起来。

他命刘知俊再点五千兵,连同灞桥旧部向昭应推进,同时给华州送去一道最后通牒:三日之内,请圣驾还京;否则凤翔军便要讨伐劫驾之贼。

使者问,若韩建不肯呢?

李茂贞抬眼看向东面。

“那就进华州,把天子抢回来。”

夏州的使者尚未走远,凤翔军中已经响起聚将鼓。

一边是河东开放商路,一边是凤翔输送甲粮;尚无盟书,也没有人歃血,可一道专门留给凉国的绊索,已经横在关中以北。

而华州城头,韩建看完李茂贞的通牒,只命人再挖深一层壕沟。

他如今有天子在手,正想试试这一纸诏书,究竟能挡住多少凤翔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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