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谁都不能坐那个位置

无双他们从元宇宙边缘撤回来的时候，整个神尊殿安静得可怕。

没人敢先开口。

无双站在殿中央，平时总是掐着腰、说话又冲又脆的她，这一次却沉默了很久。她低着头，拳头攥得发白，最后只挤出一句：

“清瑶……没跟我们一起回来。”

小乔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她下意识往殿门口看了一眼，像是还在等那道白衣身影慢悠悠走进来，再冷着脸说一句“哭什么，我又没死”。

可什么都没有。

雅典娜闭上眼，指尖微微发颤。高尼茨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却半天没有说话。虎丸原本趴在地上，听完以后尾巴猛地一僵，整只虎都站了起来。

五龙盟，短短时间内，再一次失去了最高领导人。

而且这一次，比克里斯离去时更难受。

因为克里斯当初至少留过话，留过安排，甚至给杰米奈准备了后手。可清瑶没有。她是自己回头走进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把星光、南枝、杰米奈、云曦、大乔、铁一个一个捞了出来，然后把自己丢在了里面。

她像是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小乔第一个打破了死寂。

她抱着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再等等吧。”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乔抬起头，眼圈明明是红的，语气却出奇平稳。

“清瑶姐姐不是普通人。她是神话级，她连那种地方都能撕开一道口子，把你们送回来。她既然能进去，就一定有办法出来。”

“她答应过我的。”

最后这五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于是五龙盟没有立刻进入改朝换代。

神尊殿继续每天点灯，第三殿照旧留着清瑶的座位，礼乐殿的内殿甚至连她喝水的玉盏都没人动。小乔天天都去，有时候坐一整天，像是在等一个晚归的人。

第一天，大家觉得有希望。

第三天，仍旧没人怀疑。

第七天，开始有人偷偷讨论元宇宙是否根本没有出口。

第十五天，边境情报开始堆积如山，几大附属星域都在询问盟主何时露面。

第二十天，流言已经压不住了。

到了第二十七天，清瑶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传讯，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间裂痕，什么都没有。

那片黑暗像是把她彻底吞掉了。

这下，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现实：

等，可能已经等不到了。

核心会议再次召开。

这次的气氛，比上一次迎接清瑶黄袍加身时压抑得多。

无双坐在靠前的位置，脸色很冷。她和清瑶记忆相通，某种意义上，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清瑶不是不想回来，而是真的被困住了。

雅典娜翻着桌上的战报，先开口：

“边境的试探越来越频繁。第一殿和第二殿还撑得住，但盟内不能一直处在‘盟主失联’状态。再拖下去，外面会把我们当成一块没主人的肉。”

高尼茨淡淡补了一句：

“内部也一样。”

“过去一个月，已经有七个中层单位上交请示，询问最高指令链由谁接管。还有三处资源星因为审批冻结，开始互相推诿。秩序的真空不会自动填补，只会生出新的野心。”

小乔没说话，只是低头摸着琴弦。

她当然明白。

她只是还不想承认。

就在这时，大乔站了出来。

她今天难得穿得极为整齐，银发一丝不乱，神情也少见地严肃。没有阴阳怪气，没有作妖，没有故意拱火，而是用一种近乎理性的口吻开口：

“不能再拖了。”

全场目光瞬间聚到她身上。

大乔深吸一口气，说道：

“克里斯不在，清瑶也不在，五龙盟连续两次失去最高领导人。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无论我们愿不愿意，都必须选出新一任盟主，至少先把局面稳住。”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都静了一拍。

小乔猛地抬头，眼神一下冷了。

“姐姐。”

她声音不高，却已经带上了危险意味。

“清瑶姐姐还没死。”

大乔看着她，没有退。

“我没说她死了。我说的是，她不在。而五龙盟不能靠一句‘她会回来’继续运转。”

“妹妹，你可以等她，我也希望她回来。可一个势力的最高位置，不能空着。”

这话其实没错。

正因为没错，才更刺耳。

雅典娜皱起眉，没有立刻表态。无双则直接冷笑了一声。

“怎么，才安分几天，你又想摸那个位置了？”

大乔脸色一沉。

“无双，我今天站出来不是为了夺权。我只是把所有人不愿意先说的话说出来而已。”

“放屁。”无双直接开喷，“你一开口我就闻到熟悉的味儿了。神尊刚没那阵子你想干什么，忘了？”

大乔额角一跳，刚要回击，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咆哮。

“我不同意。”

虎丸缓缓站了起来。

那双金色兽瞳死死盯着大乔，煞气一点点往外冒，连空气都跟着沉了下去。

“谁都不能坐那个位置。”

“老大的位置，清瑶的位置，都不是你们开个会就能分掉的。”

大乔冷冷看着他：“虎丸，这是现实，不是你的忠犬游戏。”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第二殿阵营的脸色都变了。

虎丸最恨别人拿他对克里斯的忠诚说事。

果然，下一秒，虎丸一巴掌拍碎了扶手，声音陡然拔高：

“你他妈再说一遍！”

煞气轰然炸开，桌上的卷宗被掀得满天乱飞。

第二殿那边一个黑白影子“嗖”地窜了出去。

“汪嗷！”

铁直接扑向大乔。

这位平头哥本来就把“咬大乔”当人生事业，现在看到自家老大被气炸，根本不带犹豫，张嘴就上。

“大乔看起来很欠咬！”

“铁！”孙悟空下意识喊了一声。

但已经晚了。

大乔脸色大变，念力一开，整个人往后一撤，椅子却还是被铁当场咬烂了一条腿。铁落地后龇牙咧嘴，背毛炸起，围着大乔疯狂转圈，找角度准备第二口。

“你瞪我虎哥？我咬死你！”

整个核心会议瞬间乱成一团。

大乔这一下也火了，银发都炸了几分：

“虎丸！你管好你养的疯东西！”

虎丸冷笑：“他咬你算轻的。你再提选盟主，我亲自咬。”

“你有病是不是！”

“对，老子有病，病名叫看见你就烦。”

眼看局面要彻底失控，高尼茨终于开口了。

“够了。”

只两个字。

下一秒，苍蓝风压从大殿上空重重压下，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人的动作都按住了。

高尼茨站起身，镜片上反过一道冷光。

“你们吵完了吗？”

没人说话了。

连铁都被压得四爪贴地，只剩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呜呜”低吼。

高尼茨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大乔和虎丸身上。

“一个提出程序性问题，却选了最容易引爆内战的方式。”

“大乔阁下，你的脑子看来依旧会在最不合适的时候自作聪明。”

大乔脸色难看，却没反驳。

高尼茨又转向虎丸。

“另一个明知对方在踩雷，还用兽性处理政治问题。虎丸阁下，你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

虎丸甩了下尾巴，哼了一声。

高尼茨没有继续训，反而把话锋猛地一转。

“但有一件事，大乔阁下说对了。”

所有人一顿。

“我们确实不能把全部精力，耗在‘等清瑶阁下回来’这一件事上。”

“因为别忘了，虽然清瑶阁下，连同斋祀，伊格尼斯，都被关进去了。”

他推了推眼镜，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欧拓马拉加，还在活动。”

高尼茨的话刚落下，虎丸就先炸了。

“提她有什么用？”

他一尾巴拍在地上，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烦躁和火气。

“欧拓马拉加真要来了，我们谁挡得住？你？我？还是这屋里哪一个？”

虎丸盯着高尼茨，金色兽瞳里第一次没有平时那种嘴贱和散漫，只剩下一种近乎直白的暴躁。

“别说我们了，就算是克里斯老大还在，清瑶老大回来了，也未必打得过她。”

“那家伙是一百二十万战力。不是一万二，不是十二万，是一百二十万！”

“她当时下来，清瑶、斋祀、伊格尼斯三边加起来，在她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你现在提她，是想干什么？提醒我们死得有多快吗？”

大殿里一片死寂。

没人反驳。

因为虎丸说的全是事实。

五龙盟可以面对强敌，可以面对叛乱，可以面对资源危机，甚至可以面对盟主陨落后的权力真空。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敌人至少还在“能想办法”的范畴里。

欧拓马拉加不一样。

那已经不是谋略、意志、组织力能弥补的差距了。

那是天灾。

不，是比天灾还更冷酷的东西。

高尼茨看着虎丸，眉头微皱，还没开口，雅典娜已经先说话了。

“那能怎么办？”

她的声音不高，却比平时更锋利。

“难道因为挡不住，我们现在就开始各自收拾东西，大难临头各自飞？”

“树倒猢狲散？”

“虎丸，你是想说这个吗？”

虎丸猛地转头看她，语气更冲了。

“我没这么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雅典娜盯着他，目光发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反正迟早要死，所以干脆坐着等？”

“至少别在这装得好像我们准备一下就能挡住她！”虎丸低吼道，“我最烦这种明知道没用，还非得摆出一副能掌控局面的样子！”

“你说谁装？”

“谁急了我就说谁！”

“虎丸！”

眼看两边又要顶起来，小乔终于出声了。

“别吵了，别吵了。”

她这一声不重，却带着一种明显的疲惫。

整个会议室一下安静下来。

小乔轻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这场会开到现在，已经把她最后一点撑着的力气也磨得差不多了。

她抬起头，先看了看雅典娜，又看向虎丸，最后目光落在桌面那一堆混乱的战报上，轻声说道：

“虎丸说的……也有道理。”

这话一出口，雅典娜神色微变。

高尼茨也微微眯起了眼。

小乔却没有停。

“怎么对付欧拓马拉加，不是我们考虑的问题。”

“至少，不是现在的我们该考虑的问题。”

她抱着琴，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可里面那股无力感，已经藏不住了。

“因为我们再怎么考虑，再怎么准备，也敌不过她一下子的。”

“她不是伊格尼斯，不是斋祀，不是那种能靠布阵、拖延、诱敌、围攻去拼一拼的敌人。她是那种……你把所有人都压上去，也可能只够她抬一下手的存在。”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小乔说得比虎丸更残忍，但也更准确。

小乔继续道：

“所以，我们没有必要把时间花在一个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身上。”

“至少现在没有。”

“我们连自己内部都还没稳住，连清瑶姐姐回不回来都没有答案。这个时候去讨论怎么对付欧拓马拉加，只会让所有人更慌。”

雅典娜皱着眉，沉默良久，终究没有反驳。

因为她也知道，小乔这不是消极，而是一种近乎绝望后的务实。

不是不想面对。

是根本没有面对的资格。

高尼茨缓缓扶了扶眼镜，没再坚持自己的话题。虎丸也哼了一声，把头偏过去，不再看任何人。

这场核心会议，开到这里，已经彻底失去了继续下去的意义。

没有结论。

也没有士气。

更没有方向。

最后还是雅典娜冷着脸合上文件，平静地说了一句：

“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谁也没再多说。

孙悟空难得没插科打诨，扛着棍子第一个走了。大乔抱着手臂站了一会儿，也沉着脸离开。高尼茨步伐一如既往地稳，但背影比平时更冷。虎丸更是直接化回兽形，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殿。

整座神尊殿，安静得像一座空掉一半的坟墓。

会议虽然结束了，可真正散掉的，不只是人。

还有那口一直勉强吊着的心气。

很快，恐慌像看不见的潮水一样，在五龙盟内部慢慢蔓延开来。

有人开始偷偷议论，清瑶是不是已经死在元宇宙里了。

有人开始打听，第一殿的终极传送阵还能不能启动，能通往哪些偏远星域。

还有人开始悄悄给自己留后路，把家眷、财物、旧部一点点往外转移。

表面上，五龙盟依旧旗帜高悬，秩序还在。

可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人心已经乱了。

而最糟糕的是，这种乱，不是靠处罚就能压下去的。

因为连最上面的人，都不知道未来在哪。

当天夜里，第三殿礼乐殿。

内殿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照得人心里发闷。

无双靠在窗边，抱着胳膊，脸色很差。

小乔坐在软榻边，怀里抱着琴，却一直没弹。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弦，像是在想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沉默了很久，还是无双先开口。

“今天这会，算是彻底开砸了。”

小乔轻轻“嗯”了一声。

无双看着窗外，声音少见地没有平时那股冲劲，反而透着烦躁和沉重。

“本来人心就不齐。现在被这么一吵，别说欧拓马拉加了，我看连普通敌人再来一波试探，我们都未必接得住。”

小乔抬起眼，没说话。

无双转过身来，看着她。

“婉儿，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有没有盟主了。”

“是大家开始不信了。”

“不信清瑶能回来，不信我们能撑住，也不信五龙盟这块牌子还能像以前一样压住全宇宙。”

她顿了顿，咬了咬牙，声音压得很低：

“再这么下去，五龙盟真要出大事。”

小乔低头看着琴弦，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我知道。”

“我比谁都知道。”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以前克里斯哥哥在的时候，哪怕他躺着不动，哪怕他故意犯懒，哪怕他把事情全丢给别人，大家心里也是稳的。”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到了最坏的时候，他会站起来。”

“后来清瑶姐姐在的时候，也是一样。”

“她冷是冷了点，可她一站在那里，大家就觉得天塌不下来。”

说到这里，小乔终于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却没有哭。

“可是现在，没有人了。”

无双呼吸一滞。

她最不愿意承认的，也正是这一点。

现在的五龙盟，不是没人管事。

雅典娜能管，高尼茨能压，虎丸能打，小乔能稳，无双能杀。

可这些都不一样。

他们谁都不是那个能让全盟上下在绝境里还敢抬头的人。

那种人，原本有两个。

一个叫克里斯，一个叫清瑶。

现在都不在。

无双缓缓攥紧了手，低声道：

“难道……五龙盟真的要面临灭顶之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