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打电话

无双被孙尚香带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市委。

那时候，克里斯正在市委书记办公室里翻文件。

秘书处的人匆匆敲门进来时，克里斯才懒洋洋抬起头。

“怎么了？”

来人神情有点不自然。

“书记，财政局那边刚传来消息，说……说无双局长在办公室和大乔馆长发生冲突，孙局长已经按故意伤人程序，把无双局长带走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克里斯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你说什么？”

下一秒，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坐直了。

“带走了？”

“是。”

“铐了？”

秘书迟疑了一下。

“据说……是按程序上铐了。”

克里斯沉默两秒，忽然抬手按了按额角。

“……真行。”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听不出是夸还是气。

秘书站在旁边，一动都不敢动。

克里斯已经把手机拿了起来，直接拨通了高尼茨的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克里斯？”

“老高啊。”

克里斯靠在椅背上，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过于平静。

“你的手下孙尚香，怎么把无双捉走了？”

高尼茨那边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

克里斯语气不变，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

“无双，被孙尚香捉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高尼茨显然还没收到完整消息，声音立刻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这就要问你了。”

克里斯抬眼看向窗外，语调很轻，却压得人心里发紧。

“无双可是我的秘书啊。她被抓了，让我的脸往哪里搁？”

高尼茨那边已经听出了不对。

“我马上核实。”

“别核实了。”

克里斯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立马把无双送回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半个小时，我要见她。”

电话那头，高尼茨没有犹豫。

“明白。”

电话挂断。

克里斯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整个人靠回椅背，脸上那点慵懒劲却一点都没回来。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书记，需要通知市长办公室吗？”

克里斯摆了摆手。

“先不用。”

他偏了偏头，语气轻飘飘的。

“先看看老高怎么给我把人送回来。”

另一边，市公安局。

高尼茨刚放下和克里斯的通话，脸色已经彻底沉了。

他几乎没有停顿，立刻拨通了孙尚香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起，高尼茨就直接开口：

“孙警官，谁让你私自捉无双局长的？”

电话那头，孙尚香明显一愣。

“高局，我是根据现场故意伤人事实，依法——”

“我问的是，谁让你私自做决定的。”

高尼茨的声音比平时还冷。

“无双局长是什么级别，什么身份，带走之前为什么不向我请示？”

孙尚香那边顿时安静了。

几秒后，她才低声道：

“高局，现场情况紧急，我认为事实清楚——”

“你认为？”

高尼茨直接打断她。

“事实清楚，不等于程序完整。你把财政局长直接带走，现在消息已经传到市委书记办公室了。”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什么？”

高尼茨冷冷道：

“克里斯书记已经问到我这里了。”

孙尚香只觉得头皮一炸。

“高局，我——”

“马上把无双局长送到市委。”

“是。”

“限时十八分钟。”

孙尚香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十八分钟？”

“我和克里斯书记等着你。”

高尼茨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车里，一片死寂。

孙尚香握着手机，脸色都有点白了。

坐在她旁边的无双懒洋洋靠着椅背，手上还戴着铐，一身临时羁押服穿得松松垮垮，偏偏脸上的神情比谁都横。

她侧头看了孙尚香一眼，嗤笑一声。

“怎么，刚才不是挺能抓吗？”

孙尚香额角冒汗。

“无双局长……”

“继续啊。”

无双晃了晃手上的铐子，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你不是要抓我么？罪犯服都给我穿好了。”

孙尚香这会儿已经顾不上端什么局长架子了，声音都压低了不少。

“无双局长，你就别和我一般见识了。”

“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无双冷笑。

“你都把我拷上了，还让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孙尚香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书记那边要见你，你先把衣服换了吧。”

“不换。”

“无双局长——”

“我就不换。”

无双抬起下巴，语气又冷又硬。

“我要让你的高局长好好看看。”

孙尚香彻底没办法了。

“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少废话。”

无双转头看向车窗外，明显不想再搭理她。

“不是要赶去市委？开快点，别耽误你交差。”

司机听见后视镜里那语气，手心都出汗了，油门都不自觉踩深了些。

一路上，谁也不敢再多说话。

孙尚香几次想劝无双把衣服换掉，可每次一对上她那副“你敢再废话试试”的眼神，又全都咽了回去。

警车几乎是掐着时间冲到市委大楼门口的。

门前台阶上，高尼茨已经到了。

一身黑色风衣，站得笔直，脸色冷得像冬天没化的冰。

孙尚香刚一下车，立刻快步走上前。

“高局，人带到了。”

高尼茨没先看她，而是先看向警车后座。

车门打开，无双慢悠悠地下了车。

深灰色临时羁押服，手上还戴着执法铐，神情冷淡，甚至还带着点故意找事的倔劲。

高尼茨只看了一眼，额角的青筋就轻轻跳了一下。

“孙尚香。”

“到！”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人？”

孙尚香喉咙发紧。

“高局，我原本想让无双局长换回自己的衣服，但她不肯——”

“不肯你就让她穿成这样进市委？”

高尼茨声音压得不高，却比大声训人还可怕。

孙尚香一下低了头。

“是我处置失当。”

无双站在一边，凉凉开口：

“别怪她。”

高尼茨转头看她。

无双抬了抬手上的铐子，语气讥讽。

“是我自己不肯换。怎么，不行？”

高尼茨盯着她几秒，最后只冷冷道：

“先把铐子解开。”

孙尚香立刻上前，手忙脚乱地拿钥匙。

“是。”

“咔”的一声，铐子弹开。

无双活动了一下手腕，神色还是不好看。

就在这时，市委大楼里面终于传来脚步声。

秘书处的人先快步出来，恭敬站到一旁。

紧接着，克里斯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被带回来的无双。

也是他第一次看见，无双穿着那身灰扑扑的临时羁押服，站在市委门口，脸冷得像要当场砸楼。

克里斯脚步顿了一下。

先看了看无双，又看了看她手腕上刚被解开的红痕，最后才缓缓把目光移到高尼茨和孙尚香身上。

现场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克里斯沉默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玩得挺大啊。”

无双一看见他，火气立刻又冒上来了。

“看什么看？”

克里斯眨了眨眼。

“我就开了个会。”

无双冷笑。

“是啊，你再晚一点，我都能在公安局吃晚饭了。”

克里斯走下台阶，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身衣服，嘴角抽了一下。

“这衣服谁给你换的？”

无双面无表情。

“你的人。”

孙尚香脸色刷地白了。

“书记，我——”

克里斯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他又看向无双，语气终于放轻了些。

“先进去。”

“不进。”

“无双。”

“我就站这儿。”

无双抱起手臂，语气硬邦邦的。

“让你的公安局长和他的孙警官好好看看，他们是怎么把市委书记任命的财政局长当犯人押回来的。”

高尼茨眉头紧锁，却没说话。

克里斯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那就站这儿说。”

无双瞪他。

“你还笑？”

“我不笑怎么办？总不能陪你一起发火吧。”

克里斯抬手，轻轻碰了碰她手腕上被铐出的那圈红印。

动作很轻，语气也轻。

“疼不疼？”

无双本来一肚子火，被他这么一问，反而顿了一下。

随即更凶了。

“废话。”

克里斯点点头，像是认错认得很熟练。

“行，先记他们一笔。”

市委大楼门口，几个人站成一小圈。

高尼茨的脸色依旧冷硬，却没有立刻替自己开口。他侧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孙尚香身上。

“孙警官。”

孙尚香心里一紧，立刻站直。

“到。”

高尼茨声音不高，字字却像压在人脊背上。

“你解释。”

孙尚香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冷静、专业。

“高局，当时财政局现场，无双局长与大乔馆长发生肢体冲突。我亲眼看到无双局长一拳将大乔馆长打飞，事实清楚，行为明确。作为执法人员，我必须当场采取措施——”

“措施？”

高尼茨打断她。

“你给我说说，你的措施里，是不是还包括不经二次请示，直接上铐，再给财政局长换上临时羁押服，最后以这种姿态把人送到市委门口？”

孙尚香额角渗出细汗。

“我……我认为当时情绪对抗升级，必须先控制现场。”

高尼茨冷冷盯着她。

“孙警官，你好歹也是个分局的所长，就是这么办事的？”

孙尚香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高尼茨又往前逼了半步，声音更沉。

“你不会是为了给你的大嫂撑腰吧。”

这句话一落，门口的空气瞬间更僵了。

孙尚香脸色骤然一变。

“高局，我没有——”

“没有？”

高尼茨语气依旧平，却一句比一句更冷。

“大乔馆长举报，你带队调查；调查过程中，她和新任财政局长对峙；你非但没把场面控稳，还把无双局长按故意伤人带走。旁人看了，只怕会以为公安局是在给举报人当靠山。”

孙尚香咬了咬牙。

“我只是依法办案，和大乔馆长没有——”

“你和她有没有，不是你一张嘴就能说清的。”

高尼茨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得像刀。

“下一次再出现这种越权处置，处分书会比你的解释先到。”

孙尚香彻底低下了头。

“是。”

无双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脸色依旧不好看，却也没再插嘴。她手腕上那圈刚被铐子勒过的红痕，在午后阳光下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小乔从市委侧门快步走来，绿白衣裙在风里轻轻晃动。她本来是来送文件的，结果半路就听见有人说财政局出事，无双被公安局带走了。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赶到的。

一到门口，小乔先扫了一圈，看见高尼茨、孙尚香、克里斯，最后目光落在无双身上。

那身深灰色临时羁押服刺得她眼皮一跳。

下一秒，她几乎没有多想，脱口就问：

“姐姐又怎么了，又作死了？”

门口安静了一秒。

无双：“……”

高尼茨：“……”

孙尚香：“……”

克里斯嘴角抽了抽。

小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补充：

“我是说……大乔姐姐。她又去惹无双妹妹了吧？”

无双哼了一声，冷冷道：

“你猜对了。”

小乔立刻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快步走到无双身边，上下打量她。

“双儿，你没事吧？手怎么红了？他们真铐你了？”

无双别过脸。

“没事。”

“这叫没事？”

小乔心疼得不行，又气又急地转头看向孙尚香。

“尚香，你怎么能这样对无双妹妹？”

孙尚香嗓子都干了。

“小乔副市长，我……”

克里斯终于抬手，打断了这一连串的火药味。

“好了。”

他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都收了回来。

克里斯站在台阶上，先看了看无双，又看了看高尼茨和孙尚香，最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

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给一场闹剧收尾。

“第一次，大家都不懂事，就不计较了。”

孙尚香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尼茨眉头微微一动，却没有反对。

克里斯又看向无双，声音一下子软下来，甚至带了点哄人的味道。

“无双，你正好到了。”

无双抬眼看他。

克里斯朝她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还是来当我的秘书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别生气了。”

无双盯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刚才那股被举报、被围堵、被上铐、被当犯人押回来的火气，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一点。

她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谁稀罕当你的秘书。”

克里斯抬手，很自然地朝她摊开掌心。

“衣服先换了，好不好？”

无双沉默两秒，终于把手里那身临时羁押服的拉链往下一扯。

她动作很快，像是嫌这东西脏了自己的眼睛。

孙尚香赶紧从车里拿出她原来的外套和衣服，双手递过去，动作比刚才抓人时还小心。

“无双局长，这是您原来的衣服。”

无双接过去，头也不抬。

“下次再敢让我穿这种东西，我拆了你的警局。”

孙尚香连忙点头。

“是，是，再也不会了。”

无双把那身灰扑扑的衣服脱下来，随手甩进孙尚香怀里，重新换回自己那件金色交领上衣。棕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原本被“犯人”身份压住的气势，一下子又回来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神情终于松了些。

空气安静了一瞬。

克里斯先感觉到不对。

因为他看见无双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紧接着，无双抬起手，迅速抹了一下眼角。

那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想把什么东西藏起来。

可她没藏住。

下一秒，那双平日里最会骂人、最毒舌、最不肯服软的眼睛，忽然红了。

“无双？”

克里斯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无双却像是终于撑不住一样，猛地转过身，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克里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了她。

怀里的人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呼吸乱得厉害。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憋了太久、突然破开的委屈。

“……呆子。”

无双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哭腔，连骂人都不像平时那么利落了。

“你怎么才来……”

克里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认识无双这么多年。

她会掐腰骂人。

会一棍子砸碎假货。

会在战场上杀伐果断。

会在财政局里把人怼得哑口无言。

可他几乎从没见过，自己这根嘴毒的神兵，会像现在这样，红着眼眶，一声不响地往他怀里钻。

克里斯的手僵在半空，最后还是轻轻落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我来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

“我来了，无双宝贝。”

无双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像是怕一松手，自己又要被那些文件、铐子、警察、举报和冷冰冰的制度推回去。

“他们不信我……”

“我信你。”

“他们拿铐子铐我……”

“以后谁再敢，我让老高把人先扣了。”

“他们还让我穿那种衣服……”

“烧了。现在就烧。”

无双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凶了一点。

明明刚才还硬气得能把半个公安系统骂穿，现在却像是一下子把所有委屈都倒了出来。

小乔站在旁边，眼睛都红了，轻轻捂住了嘴。

高尼茨别开视线，沉默不语。

孙尚香低头站着，脸更白了几分，一句解释都不敢再多说。

克里斯低头，下巴轻轻抵着无双的发顶，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以前从不知道，无双哭起来的时候，会这么安静，又这么让人心慌。

“好了，好了。”

他一边拍她的背，一边低声哄着。

“不哭了。账的事有云曦，制度的事有雅典娜，警察的事有老高。你什么都不用管，从今天起，你只负责跟在我身边。”

无双抽了抽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还是嘴硬：

“谁要跟在你身边……”

克里斯低头看她，眼底全是无奈和心疼。

“那你先别走，再抱一会儿。”

无双没说话。

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了他怀里。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最会打架、最会骂人、最不肯低头的无双，也会有软下来的时候。

而克里斯，只是一声不响地抱着她。

像抱着一件自己绝对不能弄丢的东西。

无双把脸埋在克里斯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哭声不大，却像是把这几天所有憋着的火、委屈和不痛快，一股脑全倒出来了。

“我告诉你……”

她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越说越狠。

“现代社会简直有毛病！”

克里斯低头看着她，手还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嗯，有毛病。”

“什么审批、什么流程、什么审计、什么听证会……”

无双越说越气，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一堆破规矩，烦死人了！我以前在五龙盟，谁敢这么搞我？谁敢拿铐子铐我？谁敢让我穿那种灰不溜秋的衣服？”

她猛地抬头，眼眶还红着，却已经开始数落。

“要是还在五龙盟，我早把财政局拆了！把公安局拆了！把那群只会拿文件压人的家伙全打出去！大乔那个烂橘子敢举报我？我一棍子把她图书馆砸成平地！孙尚香敢铐我？我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暴力女！”

克里斯被她骂得眼角微微抽了抽，却一点没松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好，都拆，全拆。”

克里斯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软。

“气都撒完，再慢慢说。”

无双还在抱怨，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一边骂现代社会“又臭又长的规矩”，一边骂那些“只会认文件不认人的家伙”，一边又把脸重新埋回克里斯怀里。

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很快就湿透了他胸前的衬衫。

克里斯感受着怀里的湿意，却一点都没有躲开。

他只是更用力地抱住她，手掌沿着她的后背轻轻安抚。

“没事了，无双宝贝。”

“有事！”

“现在没事了。”

“你根本不懂！”

“我懂。”

克里斯低声道。

“你委屈，你生气，你觉得自己明明没做错，却被当成犯人押回来。你觉得现代都市太麻烦，规矩太多，连你想保护的人，都要用一堆流程去证明。”

无双的哭声顿了一下。

克里斯继续轻轻哄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你不用再一个人扛。账有云曦，制度有雅典娜，警察有老高。至于你——”

他稍稍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你只需要站在我这边。”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得过分。

无双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对上克里斯那双看起来纯真、却又带着一点温柔的蓝眸。

鼻尖几乎要碰上鼻尖。

呼吸交缠在一起。

刚才还凶巴巴骂人的无双，忽然就僵住了。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耳尖都染上了粉色。

克里斯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无双……”

无双的心跳乱得厉害。

她明明还在生气，明明还在哭，可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和火气，都好像被什么更烫的东西压了过去。

两个人的嘴唇越来越近。

就在那即将贴上的一瞬间——

“到此为止！”

一只爪子突然从侧面伸过来，狠狠把两人推开。

“砰”的一声，克里斯被推得后退半步，无双也差点没站稳。

虎丸人形态站在旁边，白虎特征明显，尾巴气得直竖，耳朵都炸开了。

他双手叉腰，一脸“老子忍你们很久了”的表情。

“真亲上去，小乔嫂子又要‘操你妈’了！老大！”

空气瞬间凝固。

小乔：“……”

高尼茨：“……”

孙尚香：“……”

无双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脸瞬间更红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手忙脚乱地擦眼泪，嘴硬道：

“谁、谁要亲他了？！你瞎说什么傻老虎！”

克里斯也被推得有点懵。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抵住的额头，又看了一眼无双通红的脸，随即迅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嘴硬：

“咳……这不是安慰无双嘛。”

虎丸眯起眼睛，尾巴“啪”地抽了一下地面。

“安慰需要额头贴额头？安慰需要差点亲上去？老大，你安慰别人的时候，也这么安慰？”

克里斯理直气壮：

“无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是我的无双宝贝。”

虎丸直接炸毛。

“她是我老婆！”

无双捂着脸，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小乔这才回过神来，又气又好笑地走过来，一把拉住无双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拽。

“双儿，过来。别跟他们两个混蛋计较。”

她瞪了克里斯一眼，又瞪了虎丸一眼。

克里斯举手投降。

“我真的只是安慰。”

虎丸冷哼。

“你最好是。”

无双被小乔拉着，耳根还红着，声音闷闷的，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崩溃了。

“……吵死了。”

克里斯眨了眨眼，笑得有点欠。

“知道了。”

虎丸立刻警惕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克里斯理了理被眼泪打湿的衬衫前襟，语气轻松。

“只是觉得，无双哭完之后，好像心情好一点了。”

无双：“……”

她猛地抬脚，狠狠踹了克里斯小腿一脚。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