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拨开迷雾识真相，挺身砥柱救沉沦

君山夜寒，霜风穿廊，满岛灯火纷乱未歇。

丐帮执法长老秦望海负手立在戒律堂的青石月台之上，一身灰布长袍被晚风灌得鼓荡翻飞。

须臾，廊下暗影一动，一道身着粗布短衫、面色黝黑的丐帮暗哨自梁柱的阴影里悄无声息闪出。此人乃是秦望海亲手安插在冯茂通身边的眼线，平日里极少露面，非紧要关头绝不会贸然前来。

暗子躬身，压着极低的声线，话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夜风之中：“秦长老，阿伟已死，尸身在临渡口的芦苇滩被巡夜弟子寻到。”

秦望海脊背没有半分晃动，面上神色不动：“什么人动的手？”

暗子不假思索：“并非冯长老的人动手，他也在暗查凶手。那凶手手法极其诡异，阿伟被一招毙命，看创口像极了剑，但还原手法又像极了刀。”

“以剑作刀？”

秦望海眸光微沉，沉思须臾，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刀剑伤口之别，从不在外状，而在肌理创口。

凡剑杀，切口平整如裁、皮肉齐整、无半分撕裂，专攻穿刺破膛；凡刀杀，必然皮肉翻卷、断面粗粝，靠劈斩刚劲夺命。

“莫不是刻意混淆视听，掩人耳目的手段。”秦望海冷声吐出数字，随即抬眸紧盯暗子，“冯茂通如今对此事是何态度？”

暗子低声急禀：“冯长老已严令彻底封锁阿伟死讯，严禁任何弟子私传半句，对外只掩为失足落水。属下看得真切，他就是怕长老你察觉端倪、顺藤摸瓜。依属下推测，待公主这边风波稍定，他下一步，必然就要暗中对长老你下手清算！”

秦望海指尖微扣，眼底寒芒骤起。

正当月台之上二人密谈未落，远处囚禁朝蔼公主的院落方向，陡然爆发出震天躁动！

屋里的打斗喊杀穿破夜幕！

不多时，一道白衣身影如鬼魅残影冲破房顶，踏着漫天碎瓦凌空翻出，身形轻盈狠绝，借着君山夜色，在连片殿宇屋脊之上急速疾驰逃窜。

正是飞遁的寒风护法杨小华，不过瞬息，便被对面另一重屋脊之上的冷月护法杨小芳截停！

下一秒，屋脊之上，金铁交鸣骤然炸响！

两招。

两刀。

刀风层层叠叠、柔劲缠杀，漫天刀网铺天盖地封压而下，招招阴诡狠厉。

立在月台远眺的秦望海，目光骤然死死锁定那漫天刀势！

夜风卷动刀气，丝丝缕缕的柔劲杀伐，那路刀法不劈不斩、专缠经脉、刀势如柳、飘忽无定，看似轻柔，实则杀机藏骨！

“好精妙的刀法！好飘逸的剑法！”

秦望海心头猛然惊雷炸响！

这门刀法，这出刀手势、柔劲透骨、外像剑杀、内为刀崩！

阿伟身上那桩诡异伤口，看似剑刺、实为刀斩，旁人做不出，眼前此人两说！

真相，八九不离十！

“杀阿伟的凶手，就是他！”

秦望海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住屋脊之上缠斗的白衣杀手，字字沉冷，掷地有声。

暗子浑身一震：“长老，这是什么刀法？”

“未曾见过！”

秦望海陡然凛神，断然下令，声线森冷肃杀：“即刻派人，跟紧此人！彻查他的身份，今夜登岛的目的、越详尽越好。”

夜风呼啸，君山动荡。

屋脊之上，二人互拆身份，立场对峙，语声铿锵，句句撞碎昔日同伙情分。

飞檐死角的阴影之中，秦望海派驻的暗子屏息凝神，一动不动伏在梁柱之下。头顶咫尺便是二人对峙之声，字字清晰、分毫不漏，尽数落于他耳中。

他听得真切，杨小华直言奉楼主密令，今夜只为诛杀朝蔼公主；亦听得透彻，杨小芳当众揭穿听风看月楼隶属胜天组织、凌峰实为夺命使者的惊天秘辛。

一番苦劝、一番辩驳，终究徒劳无功。

瓦面之上金铁交鸣再次响起，星火四溅，两道顶尖身影在沉沉夜色中极速缠斗，厮杀瞬间白热化。

檐下暗子知晓紧要密情已然尽数探尽，再留此地极易被两大顶尖高手察觉。趁着兵刃轰鸣、风声大作遮掩动静，他身形一缩，如一道无痕黑影贴着墙根疾掠而出，身法极快，转瞬便奔回戒律堂月台。

此时青石月台上，秦望海正凝神远眺屋脊战局，先前初见刀法，他早已凭借那诡异柔缠的路数，心中已然对阿伟命案有了初步判断。

暗子单膝跪地，低声急报：“长老！属下窃听无误，已然摸清二人底细与全部内情！”

秦望海面不改色：“讲。”

“屋顶交手二人，皆是听风看月楼护法！白衣出手者，寒风护法杨小华，今夜登岛目的，便是遵楼中密令刺杀朝蔼公主！与之对峙交手的是个女子，是冷月护法杨小芳！”

暗子语速极快，将方才偷听的秘辛全盘托出：“听风看月楼是胜天组织分舵、楼主凌峰为胜天夺命使者，寒风护法和冷月护法二人彻底决裂，如今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这番话彻底印证了秦望海心中所有揣测。

他眸光骤然沉冷，心中豁然贯通。

听风看月楼的寒风护法，那刀法必然是“清风拂柳刀”。

难怪阿伟尸身伤口诡异，似剑非剑、似刀非刀！

正是这清风拂柳刀的独门诡术，刀走剑路、外柔内杀！

“杀阿伟的真凶，便是这杨小华无疑。”

秦望海指尖微凝，眼底掠过一丝寒厉。冯茂通忙着封锁命案消息、刻意压下风波，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暗处行凶之人，根本不是帮内派系对手，而是胜天组织麾下的顶尖杀手！

一念及此，所有迷雾尽数铺开。

秦望海立在月台夜风之中，眼底寒芒愈盛。

他为什么杀阿伟？

地点为什么是临湖渡口芦苇滩？

阿伟也是暗子之一，若是身份暴露，清算他的不应该是冯茂通吗？

难道，冯茂通与胜天早有勾结，他为了撇清嫌疑，不方便出手，于是请了外援？

我给阿伟的任务是“继续潜伏”，可他深夜奔赴渡口，用意何在？

难不成他是要离岛传信，欲将君山今夜异变、公主被囚、帮中内乱的内情送出孤岛？

阿伟莫非是双面间谍？

秦望海心底阵阵发冷。

如果是这样，阿伟到渡口是为向外界传信而被杀。那么，敌人的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他是要掐断君山岛所有对外联络。

杀阿伟，不是私仇，不是随机灭口。

这是冯茂通布下的封岛之棋！

消息出不去，外人进不来。

岛上大乱无人知晓，岛内冤屈无处可诉，君山孤岛，从此与世隔绝。

冯茂通封锁命案、压下风波、瞒报异动，看似是丐帮内部权斗、私心揽权。

实则，他这般遮掩、隐瞒、压事，恰好证明他包藏祸心！

秦望海长吸一口寒霜，心神彻凉。

好阴毒的布局！

冯茂通勾结胜天已是不争的事实。

一环扣一环，一步套一步。

江湖乱局、朝堂祸事、帮中内斗、暗线封喉。

从头到尾，全是冯茂通一手操盘！

“好一个飞天游龙……好一手囚笼吞舵！”

秦望海低声长叹，语声里尽是凛然寒意。

暗子站在一旁，拱手急道：“长老，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自处？”

秦望海眸光一凝，重新望向远处屋脊。

杨小华、杨小芳依旧缠斗不止，刀剑铿锵不绝，同门决裂，生死搏杀。

他牙关微紧，沉声道：“丐帮不能再任由冯茂通这般霍霍了，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该做点什么了。”

话音落下，身侧那名暗子双目骤然一亮，神色从先前的凝重肃杀，转为一片赤诚敬重。

他深深躬身，语气恳切又郑重：

“好！秦长老有这个觉悟，便证明您自始至终，一心只为丐帮！”

暗子抬首，眼底透出一丝隐忍已久的决然，低声续道：

“长老隐忍多日，始终不表露立场，旁人不解，唯有我们这批忠于本帮、不染私党之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今大局将倾、奸人勾结外寇，丐帮危在旦夕，长老既愿挺身而出，那便……有请长老！”

说完这话，暗子侧身退让，姿态恭谨，俨然是以他为首的丐帮忠良暗部，尽数等候秦望海定夺大局。

这些人，皆是君山总舵内未曾依附冯茂通、坚守帮义、心系丐帮存续的残存力量。此前局势晦暗、正邪难辨，他们一直隐于暗处蛰伏，不敢轻易站队。

直到此刻，秦望海终于撕破隐忍、下定决心，这群忠义之士，才终于敢浮出水面。

秦望海心神一震，眸底沉郁尽数化作凛然锋芒。

蛰伏多日的权衡、观望、隐忍，在这一刻彻底落幕。

“好。”

他只吐一字，声线沉稳厚重，已然接过这倾覆乱世、力挽残舵的重任。

“随我来，诸位忠良，今夜便清算内奸，破这囚笼死局！”

言罢，秦望海转身，便欲随暗子前往密地，与一众忠义部属汇合商议对策。

可就在他身形刚转、脚步未踏之际——

遥远的轩辕台方向，一缕悠扬空灵、裹挟无尽深沉杀气的琴声，骤然漫过山峦夜色，轻轻铺满整座君山孤岛。

琴音幽幽，清冷诡异，镇尽四方杀伐，压落满岛喧嚣。

屋脊缠斗、人声躁动、夜风呼啸，尽数被这一道琴音死死镇住。

满岛倏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