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许躲”

颁奖礼散场，人潮往出口涌。

时絮抱着奖杯，被陆星野牵着拐进后台走廊。

走廊尽头是演员休息区，几间试衣间挨着，门口挂着的塑料袋在空调风里晃。

“你先换衣服。”

陆星野松开她的手，朝最里面那间试衣间抬了抬下巴。

“我在外面等。”

时絮抱着奖杯进去，把帘子拉上了。

试衣间不大，三面镜子，一排衣架，挂着她来之前穿的那件卫衣和牛仔裤。

她把奖杯搁在凳子上，开始拆耳环。

手上还在抖。

金像奖的奖杯就摆在旁边，底座上“给时絮”三个金色刻痕对着她。

她每拆一只耳环都要瞟它一眼。

台上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谢谢我的安眠药。”

全网直播。几亿人。

他站在台上说的。

时絮把耳环放在梳妆台上，手指摸到长裙背后拉链的金属头，往下拽了两寸。

拉链卡住了。

她换了个角度，又拽了一下，还是卡。

“……倒霉。”

她把拉链往回送了一点，准备再试一次。

帘子从外面被拽开了。

时絮整个人愣在原地。

陆星野站在试衣间门口，手里拎着那条没系上的领带，衬衫领口大敞着，锁骨暴露在暖光灯下。

他挤进来。

帘子在身后合上，布料擦过她的肩膀发出窸窣的声响。

三步。两步。一步。

试衣间本来就不大，他一进来，空间被压缩到只剩两个人的距离。

时絮后退，后背撞上衣架，金属杆硌着她的脊椎，疼得她吸了口气。

陆星野的右手撑在她头顶的墙壁上。

左手拎着的领带垂下来，末端扫过她的肩膀。

他的呼吸比台上重，胸腔起伏的幅度还没完全平复，带着一股刚从聚光灯下走出来的热度。

“时絮。”

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比台上念获奖感言时还哑，尾音发涩，磨着嗓子出来的。

时絮仰头看他。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舞台灯烤过的温热气息。

心跳快到嗓子眼，咚咚咚的，她觉得他一定听得见。

“干嘛？”她声音发飘，“你奖杯不要了？”

奖杯还在凳子上坐着呢，“给时絮”三个字对着他后脑勺。

陆星野没看奖杯。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鼻尖对鼻尖。

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

时絮脑子嗡了一声。

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试衣间的帘子外面就是走廊，工作人员随时会路过，他就这么挤进来了。

【警告：宿主心率128！是否启动紧急制动？】

0037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音量拉满。

时絮在心里骂了一句。闭嘴。

“台上说的那句话，”陆星野的嘴唇离她的只有两厘米，每个字的气流都扑在她唇上，“你听懂了吗？”

哪句话？“谢谢我的安眠药”？

当然听懂了。她又不傻。

他说她陪他熬过那些失眠的凌晨，她写的每场戏都是照着他的呼吸节奏来的，她在病房阳台上改稿子的时候他在里面翻来覆去叫她的名字。

但听懂是一回事，怎么回应是另一回事。

时絮喉结滚动了一下，偏头想躲。

陆星野的左手从后脑勺扣上来，掌心的温度贴着她的后颈，指腹按住她后脑的骨头，把她的脸扳回来正对着他。

“不许躲。”

他说。

“回答我。”

时絮盯着他的眼睛。

暖光灯把他的虹膜照成琥珀色，瞳孔里映着她自己的脸——头发散了一半，耳根红透了，嘴唇微张，一副被吓住的样子。

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个人从片场到病房到颁奖礼，每一步都在等她的回应。

她装了多少次傻，他就忍了多少次。

台上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把话说出去了，现在帘子一拉，堵在试衣间里，终于忍不住了。

时絮闭了一下眼。

睁开的时候，声音轻得怕惊动什么似的。

“听懂了。”她说，停了一拍，“然后呢？”

陆星野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擦过她的嘴角。

没有亲下去。

就停在那儿。

鼻息打在她的人中上，一下一下的，温热潮湿。

他在等。

等她。

时絮脑子里的系统在尖叫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

耳边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她伸手。

手指摸到他胸前垂着的那条领带，丝质的，滑腻，攥在手心里捏紧。

往下拉了一寸。

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

很轻的触感，唇瓣碰唇瓣。

试衣间外面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由远及近。

时絮揪着领带的手没松。

陆星野撑在她头顶的手也没收回来。

脚步声从帘子外面经过了。

近了。

又远了。

消失在走廊尽头。

谁都没动。

时絮的指尖还攥着那条领带，关节勒得发紧，丝质面料被她揉出了褶皱。

陆星野的额头还抵着她的，鼻尖贴着鼻尖，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退开了一寸。

只一寸。

“拉链卡住了。”他说。

时絮没反应过来。

他指的是她背后那条卡住的拉链。

这个话题转换太突然，她脑子还停留在刚才那个吻上面。

“……我自己能弄。”

陆星野的手已经绕到她背后去了。

他的手指摸到拉链的金属头，往回送了一寸，调整角度，匀速往下拉。

拉链滑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试衣间里格外清晰。

凉意从后背蔓延上来。

时絮攥着领带的手终于松开了。

“换了衣服出来。”

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调子，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帘子被掀开，又合上。

他出去了。

时絮站在原地，背靠着衣架，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还热的。

【KpI进度90%。是否存档目标人物信息？】

0037的声音突然冒出来，这次没放bGm，也没尖叫。

时絮拿起凳子上的奖杯。

底座上“给时絮”三个字在暖光灯下亮着。

她把脸贴在金属表面。

冰的。

刚好给她滚烫的脸降个温。

帘子外面传来陆星野接电话的声音。

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只听他回了三个字。

“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