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我有我的道义》

李元典被那条冰冷滑腻的尾巴一路拖拽着，腹部、胸口与粗糙的地面剧烈摩擦，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最终将他拖到了那面摇曳的青藤墙边缘。透过藤蔓间狭窄的缝隙，他能看到墙后那只妖兽蓝灰色的竖瞳正冷漠地“注视”着自己，口中猩红分叉的舌头急速吞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蓝白色细鳞、探出弯钩状利爪，如同索命的钩镰，猛地从另一处稍大的缝隙中探了过来，精准而狠厉地抓向李元典无力挣扎的小腿！那爪尖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寒光，一旦抓实，筋断骨折都是轻的！

从未真正与妖兽正面搏杀过，平日训练也只是对着靶子、听着理论的新人李元典，被这近在咫尺、直指要害的致命攻击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灌顶，瞬间淹没了理智。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泪混合着鼻血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哀鸣：“师傅！救……师……”

然而，他第二声带着哭腔的求救还未完全喊出口——“轰！咔！轰隆隆！”

之前那阵来自地下的、令人不安的崩裂声骤然变得猛烈而密集！仿佛积蓄已久的力量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下一秒，在青藤墙外侧、北境冰蜥所站立的区域周围，数根比构成墙壁的藤蔓更加粗壮、颜色近乎墨绿、表面布满尖锐木刺的巨大青藤，如同蛰伏已久的巨蟒般猛然破土而出！它们出现的时机和角度刁钻无比，正好是北境冰蜥注意力被李元典吸引、右爪受困、左爪探出攻击的瞬间！

“嘶嘎——！”

北境冰蜥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怪叫。它想躲避，但右爪还被青藤墙的次级藤蔓缠着，动作受限。其中两根最粗壮的墨绿青藤狠狠地、自下而上撞在了它的胸腹和侧肋部位，巨大的冲击力将它整个身躯直接顶飞，向后摔出四五米远，才狼狈地翻滚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原来，之前张严眼中闪过绿光、地下传出异响时，他并非虚张声势，更不是在坐以待毙！在施展“魔藤之种”构筑防御墙的同时，他就将部分未被激活的草元素种子，借助元素力悄无声息地埋设在了墙外的区域。

他持续调动着自己所剩不多的元素力，如同耐心的园丁，催动着这些种子在地下深处疯狂汲取能量、生长壮大。他所等待的，仅仅是这些“伏兵”积蓄足够力量、破土而出的最佳时机！而李元典遇险，恰恰吸引了妖兽的注意，创造了这个时机！

“快跑！趁现在！！” 张严用尽力气，朝着刚从鬼门关前晃了一圈、还有些发懵的李元典大吼，声音因过度消耗元素力和精神而有些嘶哑。

这一次，李元典亲眼看到了师傅的后手，也看到了妖兽被暂时击退。求生的本能和对师傅命令的服从终于压过了恐惧。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和泪，用这辈子可能都没有过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街道尽头、远离战场的方向发足狂奔，身影顷刻之间便消失在了渐浓的夜色和街角拐弯处。

“呵呵……” 张严看着徒弟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疲惫却欣慰的弧度，低声自语，“臭小子，这次……跑得倒挺快。” 他的眼中情绪复杂，既有对徒弟安全撤离的担忧消减后的放松，也有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作为战士、作为师傅，必须坚守此地、拖住妖兽、为更多人争取时间的决绝。

牺牲有时并非遥远的词汇，它就在一念之间，是守护者职责天平上最沉重、却也最无悔的砝码。

“嘶——！” 另一边，被撞飞的北境冰蜥重新站稳，它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明显被激怒了。它的右前肢因为刚才的束缚和猛烈的撞击，有一些蓝白色的鳞片已经翘起、脱落，露出了下面颜色更浅的皮肤，甚至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一种乳白色、微微粘稠的液体——它的血液——正沿着鳞片脱落的缝隙，缓缓渗出，顺着它锋利的爪尖，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尘土之中。

张严强撑着因元素力消耗而有些虚弱的身体，隔着青藤墙，朝着那只受伤的妖兽发出一声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了，畜牲，你也知道疼了吗？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嘶嘎！！！” 北境冰蜥被这笑声彻底点燃了怒火，它蓝灰色的竖瞳瞬间收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杀意的咆哮。它不再试图从墙上缝隙攻击，而是将目标牢牢锁定在了张严本人身上！

后肢猛地蹬地，冰蓝色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青藤墙后的张严疾扑而来！

这一次，它显然更加谨慎，也展现了作为北境猎手真正的敏捷。面对那几根如同巨大触手般从地面升起、不断挥舞抽打、试图阻挡它前进的墨绿色青藤，北境冰蜥依靠着柔韧的腰身和修长有力的四肢，做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闪避动作——时而急停变向，时而矮身从藤蔓下方滑过，时而以墙壁借力进行短距离弹跳。

在连续躲闪过四条青藤的凶猛“封锁”后，它面对一条迎面横扫而来的藤蔓，灵巧地向后一个小跳，藤蔓带着风声从它鼻尖前险之又险地掠过。就在藤蔓力量用力、回缩的瞬间，北境冰蜥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猛然发力前冲！右爪护在身前，左爪则如同闪电般挥出，锋利的弯钩状爪刃精准地撕裂了那条青藤坚韧的表皮，墨绿色的汁液飞溅！

紧接着，它借助另一条青藤从侧面挥击而来的势头，竟然用前爪在藤蔓表面借力一按和青藤的一抬，整个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轻灵的腾跃，不仅避开了这次攻击，还跃到了更高的位置！

居高临下，它张开了布满细密利齿的嘴，上下颌两侧各两颗、远比其它牙齿更长的尖利毒牙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闪烁着不祥的幽光！

“噗！”

四道近乎透明的、带着刺鼻腥味的粘稠毒液，如同高压水枪般从毒牙根部的腺体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喷溅在它下方、构成青藤墙主体的一片区域！

“嗤嗤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声立刻响起！那面坚韧厚重、由藤蔓构成的墙壁，在被毒液沾染的瞬间，表面便冒出大量灰绿色的泡沫和刺鼻的白烟！坚韧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软化、溃烂，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被腐蚀出了一个足以让北境冰蜥通行的、边缘还在不断“滋滋”作响扩大的恐怖窟窿！

透过这个迅速扩大的破洞，张严与那对冰冷竖瞳再次对上了视线，而这次，中间再无阻碍。

张严看着自己精心构筑、赖以拖延时间的防御被如此轻易地破解，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元素力，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感涌上心头。

“果然……还是不行吗？” 他脸上的血色褪去，大脑因为过度消耗和突如其来的打击而陷入短暂的空白，身体僵在原地，仿佛连躲避的力气都失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狰狞的妖兽，踏着被腐蚀的藤蔓残骸，一步步向自己逼近。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张严几乎认命闭目待死的危机时刻。

“啊啊啊！！师傅——！”

一声带着破音、充满了决绝与恐惧混合的呐喊，猛地从侧面一条昏暗的小巷中炸响！

只见李元典——那个本该已经逃远的年轻人——竟然如同疯虎般从小巷里窜了出来！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血迹，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火焰。他嘶吼着，仿佛要用声音驱散心中所有的恐惧，将全身的力量、体重、以及那份迟来的勇气，都凝聚在了这一次冲锋上！

他拼尽全力一跃而起，目标并非妖兽的要害，而是它相对脆弱的腰部！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李元典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北境冰蜥的腰腹，巨大的冲击力加上他自身的体重，竟然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张严身上的冰蜥撞得失去了平衡！

一人一兽，翻滚着、纠缠着，一同朝着街边另一面墙壁的墙根处、一排用于垃圾分类的合金垃圾桶狠狠摔去！

“哐！咚！轰隆——！”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金属扭曲的噪音爆发开来！几个坚固的合金垃圾桶被这巨大的冲击力砸得严重变形，有的侧面凹陷出深坑，有的盖子飞了出去，而其中一个最倒霉的，直接从连接处断裂开来，里面的垃圾哗啦一声倾泻而出，各种污秽之物撒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张严的耳边，将他从绝望的呆滞中猛地惊醒！

“元典？！” 张严心脏狂跳，惊慌失措地朝着那一片狼藉、尘土和垃圾飞扬的墙根处看去。

只见李元典浑身沾满了馊水、烂菜叶和各种难以名状的污秽，正蜷缩着身体，躺在碎裂的垃圾桶和垃圾堆里。他紧紧闭着眼睛，牙关紧咬，脸上混杂着痛苦、后怕和剧烈的生理性颤抖，几次试图用手臂支撑起身体，却都因为疼痛和脱力，或许还有残留的恐惧而失败，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而那只北境冰蜥，虽然也被撞得七荤八素，但它妖兽的体质显然强横得多。它摇晃着从垃圾堆中重新站了起来，厌恶般地剧烈抖动身体，将挂在鳞片上的污物甩掉。它甩了甩有些晕眩的脑袋，蓝灰色的竖瞳再次锁定了地上那个胆敢偷袭自己、此刻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类，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它吐着分叉的舌头，迈着稳定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蜷缩的李元典走去——显然，它改变了主意，不打算再玩“拖拽”的游戏，而是准备直接活吞了这个不知死活、胆敢冒犯它的人类！

“蠢货！谁让你回来的！！” 张严目眦欲裂，看着徒弟濒临绝境，自己却因元素力耗尽、距离稍远而鞭长莫及，只能发出撕心裂肺却无助的怒吼，“快站起来！跑啊！！元典！！” 他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慌与无能为力的痛苦，眼睁睁看着死亡再次逼近自己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