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六月六！

休整了三四天，终于到了六月初六。

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耳朵里全是细碎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小爪子在地板上跑，还有压低了的兴奋叽喳声。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眼窍心窍都开了，洗精伐髓也过了，如今看东西，和以前真不一样。

以前看这屋子，就是屋子。

现在看，总觉得每件东西上都蒙着一层流动的光。

桌椅板凳有，墙角蛛网有，连空气里飘的灰尘都有。

颜色不一，有的发白，有的泛青，还有的带着点暖黄。

我穿好衣服，推开房门走到一楼。

嚯。

大厅里已经变了样。

正对着大门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摆上了一张老旧的八仙桌，胡兰香穿着一身簇新的湖蓝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端正正坐在桌后。

她面前摊开一本线装的册子，册子封皮是暗红色的，边角都磨毛了。

桌旁一左一右，站着的是黄桃儿和白金水，他们两个的表情也非常严肃，完全没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

更热闹的是桌子前面。

排着队。

长长的一条队伍，从桌前排到门口，又拐了个弯，沿着墙根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

队伍里的仙家啊，五花八门。

有穿着长衫、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老头老太太，看着和人没什么两样，只是脸色过于红润，向年画里的人物。

有穿着粗布短打、精壮结实的汉子，眼神精亮，后面甩着老鼠尾巴。

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环佩叮当的姑娘媳妇。

还有的，干脆就没完全化成人形。

它们都不吵，安安静静排着队，只是眼睛里都透着股热切。

我站在楼梯口，有点愣神。

说实话，想过仙家来报名的有些多，但是没想到这么多。

胡兰香抬眼看见我，朝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低下头，用一支细毛笔在册子上记录着什么。

排在最前面的红肚兜小娃娃蹦蹦跳跳上前，脆生生报了个名字。

常翠缕这个时候出现在我身边，小声说道：

“这个呢，就是咱们常说的报名字，普通弟马都是等我们筛选完，才能感应得到。你就是该开的都开了所以能看见。”

我点点头，常翠缕又道：

“这里有我们看着你放心。你是个走阴人，别忘了下去看看，今日是六月六，我记得阴司也是有东西给的。”

阴司还有福利？

那得去看看。

就在这个时候黄桃儿拎着个小本子出来：

“一会儿我要出去吆喝吆喝。你有喜欢的仙家么？我给你招揽招揽。还有长白山那边，几位爷奶不都要往里塞人么。哦对了，我还得接我的小媳妇回来呢。”

听到黄桃儿这么说，我一个头两个大。

“我哪里懂这些事儿，你就帮着忙活吧，忙活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了。”

我到厨房里搞了些吃食，在供桌上供好，再下楼的时候，登记得已经差不多了。

所有仙家都在琢磨着自己能不能上堂。

“这里的福利待遇可好了！”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去！”

“试试呗。这次不行就下次，先混个脸熟。”

大家唠得正起劲，突然门外传来一股寒意！

我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一个老太太带着四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乍一眼，我还以为是白老太太来了。

仔细一看，这老太太从前并未见过，而且她身后的那些年轻人可不是白老太太手下那些…

这老太太手里的年轻人，女的都是厚刘海，烟熏妆，走路全是内八字。

男的都是刺猬头，也有大刘海儿，打着唇钉鼻钉…

明显就是九几年非主流的装扮。

“你们哪位？找谁？”

我打量了一下这老太太。

她跟白老太太很不一样，白老太太很像南方的那种贵族家的老太太。

这个老太太很明显就是东北农村出来的。

而且！

她并不是刻板印象里，东北农村出来的那种慈祥老太太！

一看她那吊眼角和三白眼就知道！

这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老太太还没说话，这时脑袋上画了个眼睛的年轻人走出来，大声呵斥道：

“你知不知道！本来我们家奶奶今天要收500位仙家！正式成立千仙大堂的！结果被你截了胡。”

我撇了撇嘴，这打扮…coS二郎神？

只是…二郎神也穿金色切尔西？

他们的装扮让我眼睛很不舒服，感觉有点像小时候看过的葬爱家族…

还500位仙家？

真敢说呀！

一般保家堂就是2位到9位。

顶多也就顶天了。

小的出马堂呢，也就10位到30位。

即便是大堂口也就100位200位左右。

300.500顶天了。

说自己有千位仙家的这种人，基本上就是吹牛逼。

一张红纸上怎么可能写得下呢？

“因为你们家要收500位仙家，没收到就过来找我的茬。”

说完我只觉得不可理喻…

小的时候就盼着有一天能出马，感觉出了马呀，自己就能像奶奶一样牛了。

这出了马以后反倒觉得好笑，处理的事儿无非也就是人情世故。

就连这种破事儿都能找上门。

就好像我开的工资待遇好，大家都愿意来我这儿应聘，不愿意去她那儿，她现在反倒来找我的麻烦…

说因为我待遇好，把人都抢走了，她就没人了。I

开口的那个三眼小年轻继续说：

“没错，本来你没有招收仙家的话，我们轻轻松松就能收够500位，现在有多少人跑到你这里来报名了？！你耽误我们的事儿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那儿的胡兰香，胡兰香翻了一下那个册子说道：

“现在也不过就是200多位，我们这次只收10位，还得给山里的爷奶们留几个名额。”

胡兰香说完以后我看了一眼他们，发现除了老太太有些动怒以外，另外那几个压根就没反应…

这几个家伙啊…

眼窍，耳窍…

这最基础的窍都还没开呢，就跑过来凑热闹了。

“可能你们现在听不见，我给你们翻译一下，我们这次呢只招收10位，所以剩下的你们还是可以招走的，再者说了，我们现在来报名的也就200来位…”

“300都不到呢，更别提500了。就是我们今天不开，你们也招不到500个啊。你们是来找茬的吧？”

几个非主流的小年轻一听这话更来气了，作势就要上来和我拼命。

下一秒龙六爷从2楼冲了下来，在我的耳根处轻声问道：

“他们是来干嘛的？”

我挠了挠头，看着眼前的三眼男，大刘海男，内八字女，浓妆女和老太太。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来干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