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虚空罡环

姜寻疲惫地阖上双目，神魂沉滞在灵台深处。

周身灵脉被一层无形虚空罡环层层缠绕封死。

那环纹透明如水，却又带着天地自生的凛冽禁锢之力。

体内阴阳丹煞黯淡沉寂，半分法力都调动不得。

唯有一缕微弱神识尚能游走内视己身。

他指尖轻轻摩挲冰凉木床床板，喃喃低叹：“虚空罡环又是何物？”

元玉蛰伏于丹田之中，温润玉光缓慢震荡。

他嘿嘿笑道：“此事也是难遇，你这运气我实在是没话说了！”

“虚空罡环乃是天地所生奇物，非肉身法力可以损毁，唯一解开的方法便是依靠人的行为和执念。”

姜寻眉心紧紧拧起，四肢仍旧酸软疼痛无比。

经脉处处淤堵滞涩，越听心中越是茫然不解：“天地自生禁制，凭行为、执念便能化解？”

“还有此等古怪规矩？”

“虚空罡环不毁于刀兵雷电，不蚀于水火丹气。”元玉语气骤然转作郑重。

“天地以此环衡量修士本心，若行事合清善大道、执念纯粹不移，罡环自会散去。”

“若心藏私邪杂念、执念偏颇，罡环只会越收越紧，生生锁死道基，终身再无进益。”

姜寻垂眸凝神内视丹田内的黑白阴阳丹轮。

此刻竟连丹轮被透明环箍死死箍住，气机流转全然停滞，看来情况是越来越糟糕了！

长久以来，确实有一桩心事始终沉埋心底。

在南荒得知朽木道人暗植人果术灵种于他神魂之内后，他便始终感觉自己处在生死危机之中。

待金丹圆满冲击元婴那一刻，灵种便会爆发，吞噬他全部神魂，肉身沦为朽木道人嫁衣。

一路奔波斩魔、追查灵幽旧事，他无暇细想这份求生之念。

此刻虚空罡环勾动心底最深执念，万千思虑尽数浮上灵台，沉甸甸压在心口。

姜寻轻声发问：“我目前最大的执念，便是活过人果术发作之日，寻找根除灵种之法。”

“不知单凭这份求生之念，能否解开罡环？”

木屋的小窗外突然吹进阵阵清风来，裹挟泥土与草木淡淡的清苦气息，姜寻感觉很久没有如此心境了。

元玉沉吟许久道：“求生之念本无过错，可执念分独善私念、普惠善念两类。”

“只一心苟活、不存护生向善之行，天地净明大道不会认可。”

“唯有求生之外常怀济世悲悯，善恶之行相辅相成，方能彻底消解罡环束缚。”

“你此刻一身道力尽数封禁，灵鬼魈也唤不出，看来破环机缘藏于这凡俗人事之中了，看看机会吧！”

话音未落，屋外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清脆少女人未至，声音便先传来：“哎呀，我跑遍半座村子，总算把陈郎中请来了。”

“他行医十余年，再深重的内淤沉疴都能稳住，定能治好你的伤！”

姜寻缓缓抬眼望向门口。

少女一身洗得发白粗布青裙，袖口下摆还沾着溪边洗衣溅起的细碎水渍。

手中拎半干粗麻布，一双眼眸澄澈透亮。

少女一边抱怨姜寻不该起来，一边喋喋不休地说是三日前清晨她在浅滩洗衣时，发现昏迷漂浮的姜寻，才将他背回家中照料的。

少女身后缓步走入一名中年男子。

头戴靛蓝色儒巾，一身青布长衫洗得泛白，边角磨出些细碎毛边。

肩头背着一方老旧榆木药箱，箱身浅刻着草药纹路，正是陈江河。

陈江河步履轻缓，面上浮现出温厚的笑意。

“咦？此人有些奇怪！”元玉惊讶的声音响起。

“哪里奇怪？”姜寻疑惑道，他现在神识只够勉强内视，什么都发现不了。

“此人胸中似乎有股怨煞之气存在，可他又是个凡人，按理来说凡人应该承受不了啊，真是奇怪！”

陈江河快步走到木榻边，指尖轻搭姜寻腕脉。

三息一停，指尖反复摩挲淤塞经脉，眉头一点点紧紧皱起。

“你脉象虚浮散乱，五脏气机尽数淤堵不通。”

“绝非寻常跌打外伤，应是邪气侵入内腑所致。”

“我先开几服安神养脉的汤药，你早晚温水服下。”

“持续静养几日，或能松动周身淤塞气机。”

言罢，他自药箱取出纸笔，落笔书写药方，字迹工整秀雅。

少女接过药方，提起木桶快步去往村西药圃采摘新鲜草药。

屋内只剩姜寻与陈江河二人，小木屋外传来潺潺的溪水声。

姜寻不动声色道：“先生贵姓？”

陈江河温和地点点头：“免贵姓陈。”

姜寻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多谢搭救之恩。”

陈江河笑了笑道：“无需挂怀，我水秀村最是淳朴，大家都是家人。”

姜寻问道：“我观先生字迹清雅，似是个读书人？”

陈江河轻轻点了点头道：“早年我也曾远赴郡府赶赴秋闱赶考。”

“造化弄人，落第归乡，只能靠着祖传医方行医糊口，守一方乡邻度日。”

他话语听来平淡如水，但姜寻却感觉其话音似乎有些颤抖。

“怨煞之气又重了！”元玉在丹田处叫道。

陈江河取了一碗清水递到床头。

待姜寻饮下清水，便拎起药箱转身告辞。

……

过了约莫半日，那衣着朴素的少女又回来了，身上还背了许多草药。

她将新鲜草药一一摊开在木案上细细分拣。

姜寻看得有趣，便问道：“这位姑娘，还未请教芳名？”

少女脸色一红：“我叫小谷。”

“小谷姑娘，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姜寻好奇问道。

小谷闻言眼神一黯，点了点头道：“是啊，我阿爹阿娘很早就死了。”

姜寻顿时骂了一句自己这破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轻咳一声道：“小谷姑娘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吗……”小谷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呵呵笑道：“我的愿望是我阿爹阿娘能活过来！”

姜寻面色一滞，他还想等他恢复实力之后帮这姑娘一把。

小谷继续说道：“大家都有阿爹阿娘，我就没有，要是没有街坊邻居，我早就饿死了！”

眼见她眼神越说越暗，姜寻只能宽慰道：“你爹娘在天有灵，看见你如今这么的漂亮能干，一定会很开心的！”

“真的吗？”小谷的眼睛瞬间发亮。

姜寻笑着点点头道：“当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