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废为庶人

永隆帝终于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传朕旨意，废老四为庶人，夺其宗室属籍，即日起押入皇陵幽禁，终身不得出。其府邸抄没，家眷贬为庶人，发配岭南！”

“其党羽——凡参与勾结暗影楼者，斩立决；知情不报者，流放三千里；为其歌功颂德、上奏请功者，一律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即刻执行。”

四个字落下，大殿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磕头声。

刘明远跪在最前面，此刻已经面无人色。

革职查办，永不叙用——这意味着他毕生的仕途，在这一刻已经画上了句号。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他的名字会不会出现在“参与勾结暗影楼”的名单上。

如果是那样，等着他的就不是革职，而是斩立决。

“骁骑卫。”永隆帝淡淡道。

“在。”

“将罪人押下去。”

“遵旨。”

两名骁骑卫上前，一左一右将瘫软在地的四皇子架了起来。

四皇子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般挂在两人身上。

骁骑卫拖着四皇子朝殿外走去。

经过贾环身旁时，四皇子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愤怒、屈辱、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恨。

他看着贾环，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中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有无数的话堵在那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自己站在午门前的志得意满，想起了自己在万众欢呼中策马入城时的飘飘欲仙。

原来从头到尾，他不过是这个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场大戏中被蒙在鼓里的丑角。

而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仿佛他的存在，他的挣扎，他的背叛，他的失败，都不值一提。

贾环平静地看着他。

那张年轻俊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没有复仇者的快意，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

然后，贾环移开了目光。

仿佛四皇子根本不存在。

四皇子惨然一笑，被拖出大殿。

随后，乾清宫正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沉甸甸的，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文武百官垂手肃立，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甚至没有人敢抬起头来。

唯有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一声一声，如同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夏守忠和戴权站在御阶两侧，两个在宫中沉浮了大半辈子的老太监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他们都是在宫中经营了数十年的老人，从先帝在位时便在御前伺候，见过太多的皇子起落、朝臣沉浮。

可即便是他们，也从未见过今日这般阵仗——一个皇子，在凯旋回京的当日，从一个万众欢呼的功臣沦为阶下囚，而揭穿这一切的，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夏守忠微微垂下眼帘，拂尘在他手中纹丝不动，但那双老迈而精明的眼睛中却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他在心中暗暗将贾环的名字从所有不可得罪的名单中提到了最顶端——不，应该说是单独列了一页。

这位年轻的国公不仅手段凌厉，更可怕的是那份深不可测的城府。

他不由想到了当初和贾敬的约定，暗自苦笑一声。

贾家，真是愚不可及。

戴权的心中同样翻江倒海。

当初他便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不简单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方才在午门外还顺着夏守忠的话头替四皇子说了几句好话，此刻想来，那几句话险些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暗暗下定决心，从今往后，凡是与贾环有关的事，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不，不仅仅是贾环——凡是与定国公府有任何关联的人和事，他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

这位年轻的国公，已经不是他能评头论足的存在了。

两个老太监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

他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多余的交流。

那一眼已经足够让他们达成共识——定国公贾环，不可得罪，不可怠慢，不可轻忽。

沉默还在继续。

永隆帝依旧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望着殿门的方向，似乎还在看那个被拖出大殿的身影。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龙椅的扶手，节奏不急不缓，如同某种深沉的思虑在无声地运转。

贾环站在武官队列之中，垂手肃立，面色平静。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地方，既不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四皇子党羽，也不看向那些面露喜色的大皇子支持者，更没有看向御阶之上那位沉默的皇帝。

他只是在等。

等这场与他有关的戏，演完最后一个段落。

终于，永隆帝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在满殿文武的面上扫过。

那目光如同一柄无形的刀，从每一个人的面上刮过，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头埋得更低了几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大皇子身上。

大皇子垂手肃立，面容沉静。

他心中翻江倒海，却不敢面露半分喜色。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

永隆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老大。”

声音不高，却打破了满殿的沉默，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大皇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儿臣在。”

永隆帝没有急着说话。

他靠在龙椅的靠背上，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神色——审视，回忆，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今年多大了？”

大皇子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料到父皇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恭声答道：“回父皇，儿臣今年三十有三。”

“三十三了。”永隆帝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微微上移，望向大殿穹顶那些繁复而庄严的藻井彩绘，

“朕三十三岁的时候，已经在位数年了。”

大皇子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父皇想说什么，但他知道此刻不需要回答。

“你这些年在朝中，做了不少事。”永隆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皇子，语气平静而审慎，

“朕都看在眼里，兵部的差事你做得稳妥，户部的账目你也理得清楚，与六部官员相处也算是持重得体。”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你没有立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功劳，但胜在持重守成。你没有讨过什么巧，但胜在克己奉公。”

这段话，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落地般清晰有力。

大皇子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份认可，他等了多久？

如今，终于等到了。

“传朕旨意。”

永隆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般在大殿中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