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老妖婆你准备受死了吗？

话音落下后，这片空间反而安静了。

原本挤在四周的哭笑声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李瞳薇跪在地上，掌心那点淡蓝色灵光还没有消散，照得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十指抠向地面，似乎想抓住点什么能证明自己曾存在过。

可惜，这片由怨念、嫉妒和谎言构造的幻境里，连一粒泥沙都没有。

这里甚至都不是她的神魂空间。

因为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根本不可能将魂魄修炼成神魂。

过了很久，虚无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孩子。”

那声音极为温柔，甚至温柔得有些诡异。

李瞳薇猛地抬起头，眼里竟然重新亮起一点光。

却不是希望，更像人在坠崖时看见崖边垂下来一根绳，已经顾不上那根绳是不是毒蛇。

直到现在，她还在希冀着千面慈母能为她夺回一切。

或者说她早就被污染了，灵魂和理智被烧尽，留下的只剩名为执念的灰烬。

灰黑色雾气从背后缓缓聚拢，先是一只苍白的手，随后是脐带编成的袖摆。

那只手落在李瞳薇发顶，动作轻柔，像母亲安抚做了噩梦的女儿。

李瞳薇浑身都僵住了，明明已经被江见秋揭开真相，明明已经看见自己掌心里那点下品水灵根的微光，可当那道声音再次出现时，她还是本能地想把头靠过去。

“你说过的……”

“你说过，会帮我把属于我的一切，都夺回来……”

雾气里的女人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仍旧轻柔。

“傻女儿，你有困难，母亲当然会帮你。”

江见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吐在地上。

这动静，太恶心了！

不过她没有急着动手，毕竟这里只是客场，且临时捏出来的愿力之身要是直接硬刚，估计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只是冷眼看着那团灰雾，看着它一点点剥去伪装，显露真容。

无数血肉从灰雾中凭空长出，疯狂向中心挤压，一座倒悬的血肉殿堂硬生生撕裂虚空，砸了出来！

无数血肉从灰雾中凭空长出，疯狂向中心挤压，一座倒悬的血肉殿堂硬生生撕裂虚空，砸了出来！

殿堂的四壁糊满了剥下来的人脸皮，脸皮上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位置赫然嵌着一圈圈细密的乳牙。

穹顶上，成百上千根青紫色的脐带像垂柳般挂下，末端拴着一个个没皮的死婴。

肉山的最深处，一尊看不清面容的妇人坐在白骨王座上，裙摆全是蠕动的肠子和脐带，王座扶手上探出几个婴儿脑袋，含着她的指尖发出吧唧吧唧的吸吮声。

腥臭羊水味和腐肉味，瞬间塞满了这片空间！

视觉、听觉、嗅觉全部被强行填满，看上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灵魂受到了污染。

好在江见秋这几年见过的垃圾太多了，对这种级别的视觉污染早就脱敏，只是静静地等着帮手到来。

千面慈母终于从那堆烂肉里探出了真身。

低头看着李瞳薇，飘在她身后的半具快速伸出手，指尖顺着少女的发丝慢慢往下滑，温柔地停在她后颈上。

“这具躯壳果然完美。只是……好孩子，你太弱小了。”

李瞳薇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你……什么意思？”

“别怕。”

千面慈母的声音像在哄婴儿入睡：“你怨恨她，嫉妒她，想成为她……母亲都知道。母亲说过会帮你拿回来，就不会食言。只要你把这具身体，连同你的一切都交给母亲，你就可以永远活在母亲的肚子里了。”

李瞳薇终于听懂了。

她尖叫着想往后爬，可脚下的灰雾瞬间变成了实体。

一根根脐带缠住她的脚踝、小腿、腰肢，灰气中伸出无数只婴儿小手，死死扣进她的皮肉，将她往那座恶臭的肉巢深处狂拽。

“你……骗我！”

李瞳薇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喉咙里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傻孩子，母亲怎么会骗你？”

千面慈母笑得越发悲悯：“母亲只是替你保存起来，等你长大了……呵呵呵。”

长大？

话音未落，李瞳薇身后的灰气骤然收紧，整个人已经被拖进了血肉巢穴之中，只剩半张脸，无力地看向江见秋。

她张开嘴想要呼救，可涌入喉咙的不断涌入羊水，只能发出一声声呜咽。

最后的时刻，她的眼中再次浮现出迷茫。

这个死前不过八岁的小女孩，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做了什么。

……自己这一生，到底算什么？

没有答案。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最后倒映出来的，是江见秋缓缓抬起的刀锋。

“你这辈子，确实是一笔算不明白的烂账。”

江见秋看着已经放弃挣扎，只剩满眼迷茫的李瞳薇，眼底那一丝习惯性的嫌弃，终究还是化成一声叹息。

这姑娘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在八岁那年就被天魔强行夺走一切的可怜虫罢了。

“既然活得这么糊涂，那这最后一段路，我送你走得干净点吧。”

屠龙刀一挥，缠绕在李瞳薇身上企图将她拖入深渊的血肉脐带骤然溃散！

李瞳薇身体一轻，从血肉中脱离，她却没有挣扎，径直砸在地上。

江见秋没管她，心念一转，内景宇宙中代表着清欢姐的无色星辰微微亮起，大梦偷天法加持屠龙刀身，如同最高级别的麻醉剂，顺着无形的刀光轻轻拂过李瞳薇的魂魄。

一刀挥出，不见血，只斩因果。

李瞳薇涣散的瞳孔微微一滞。

眼前的血肉殿堂、恶臭的灰雾、千面慈母……所有的一切，都在微风中消融。

一轮夕阳将温暖洒向大地，鼻间是泥土的芬芳和柴火气，远处村头老黄狗的叫声将她惊醒。

撑着手臂坐起，看着面前的景象，李瞳薇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村口歪脖子老槐树下，叔叔伯伯们正聚在一起抽着旱烟，看到她走过来，都笑呵呵地冲她招手。

平日里玩得最好的几个小伙伴，正站在河滩上大喊她的名字，催她去摸鱼。

突然，一双手臂从背后环绕过来，将她小小的身体轻轻抱起。

那是她在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在无尽的寒冷与折磨中，做梦都不敢去回想的温度。

“薇薇，怎么还在外面发呆呀？”

母亲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些许嗔怪，却满满都是宠溺：“快，跟娘回家吃饭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李瞳薇呆呆地看着母亲的脸，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

她没有去问这是不是幻觉，也没有去管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死了，只是像个受了委屈的八岁孩子一样，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拼命地点头。

“嗯……娘，我好想你……”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她将头深深地埋进母亲的怀里，小手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跟着大家，迎着夕阳，一同走回了那条村间小路。

而在现实中。

李瞳薇的魂体在江见秋的注视下缓缓消散，没有带走一丝怨恨，化作了漫天光点，彻底消散在虚无之中。

如同夏夜里被风吹散的萤火虫。

她，解脱了。

……

“真是碍眼的把戏。”

千面慈母高坐于血肉王座上，冷眼看着李瞳薇消散，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愤怒或可惜，甚至还发出一声冷嗤。

“一个连承载本源都做不到的废物，死了便死了。反正……”

那双灰白眼眸死死锁定了江见秋的身上，眼角滴出来的羊水都带着贪婪：“最完美的躯体，早就在这大渊之中了。只要将你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孤魂野鬼彻底抹杀，那具极阴之体，便是我绝地翻盘的唯一希望！”

“老妖婆，你是不是对翻盘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江见秋扭了扭脖子，大梦偷天法则与极阴灵力在手中交织，重新融合成了一把长刀。

“找死！”

千面慈母彻底撕破了那层伪善的皮，整座血肉巢穴在它身后轰然暴走！

贴在殿壁上的脸皮一张张鼓起，无数乳牙朝地面疯狂砸落！脐带拖着剥了皮的死婴从穹顶上甩下，密密麻麻地朝江见秋卷来。

婴儿手臂在空中乱抓，哭声响彻整片天地！全方位压制下方少女！

江见秋后撤半步，横刀在胸。

现在这具愿力之身确实比以前的更顺手，可毕竟只是临时凝聚出来的，且这里还是对方主场，周围不只是魔气，还有李瞳薇养了多年的怨毒，这东西不被极阴灵力克制。

不过也有好消息，便是面前千面慈母不是本体，不过是一缕本源分魂，实力最多炼虚巅峰，不是没得打。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拼。

江见秋脚下一踏，长刀划出一道半圆，最先扑上来的十几根脐带应声而断。

没有污血溅出，附着在上面的污染瞬间被极阴灵力蒸发，残存的怨毒也被大梦偷天安抚成飞灰，没有一滴污血落在江见秋身上。

只是千面慈母身上还有更恶心的东西，便是曾经掌握的慈育法则。

这是生命大道转生法则的下位，不过被污染后，曾经代表无尽温柔的法则再也不是哺育生命的能力，而是化作了空想法则——胎藏！

被江见秋斩断的伤口疯狂蠕动，无数只血肉婴儿从周扑杀而出！小手爬上刀身，指甲抠进刀背，拼命想钻进江见秋身体里

如果是实体兵器，这一招能直接把法宝腐蚀成废铁。

只可惜，这把屠龙刀本质是大梦偷天法则和基因灵力凝聚之物，血肉刚一接触刀身，瞬间就化作黑烟！江见秋随意一抖腕，直接将其全部震碎。

紧接着反手一挥，无形的法则涟漪荡开，如暴雨般砸下的乳牙被波动扫过，竟全部失去力道，歪歪扭扭落下，失去攻击力。

千面慈母眉头微皱，江见秋的手段就算是自己都感觉到棘手。

这丫头成长得实在太快了，几年前还只是一个随手便能蹍死的虫子，短短四五年时间，竟然连自己都看不透了。

“孩子，你在害怕？别挣扎了，回归母亲的怀抱吧。”它还在习惯性地进行精神污染。

“你看我像怕的样子吗？”

江见秋不屑一笑，甩掉刀尖上的黑灰，一脸嫌弃：“我是嫌你臭你知道不？你这破地方要是对外收门票，进去之前记得先发三个呕吐袋，不然得吐一地。”

这句吐槽直接点炸了千面慈母。

王座扶手上的几十个婴儿头颅同时昂起，发出刺穿耳膜的尖啸！

下一秒，整片血肉殿堂直接朝江见秋压来！

地面鼓起一张张人脸，墙壁伸出手臂，穹顶裂开，灰黑色羊水瀑布般倒灌而下！水里漂着无数未成形的胎儿，每一个都睁着空洞的眼睛，嘴里喊着同一句话。

“娘亲。”

“娘亲。”

“娘亲……”

这魔音穿脑，听得江见秋脑仁直突突，莫名想起了自家建木在喊自己……

我擦！我还没想当妈呢！！！

“给我滚！”

手腕一翻，大梦偷天法顺着刀势悍然铺开！刀光直接斩进哭声里，刚才还鬼哭狼嚎，现在就睡了一地。

趁着对方攻击进入梦乡，江见秋一脚踏碎地面凸起的人脸，身体借力腾起，屠龙刀从上往下劈落，直劈千面慈母那张老脸！

千面慈母不躲不闪，竟直接用胸膛迎上了这一刀！

噗嗤！

身体被从中劈开！但里面没有一滴血，全是如同蛆虫般挤在一起的死婴。

每一个都在疯狂往外呕吐着血肉，硬生生把屠龙刀卡死在了体内！

这家伙，竟然在用与当初无生母胎相同的办法来抵消极阴灵力的压制——直接用法则来与硬接攻击！

这样做付出的代价极大，却是最有效的办法。

千面慈母伸手握住刀背，掌心生出数十颗婴儿头颅，对着屠龙刀便猛咬！咬得刀身咔咔作响。

“这具身体……老身等了太久了！现在只缺你体内的极阴本源！”

千面慈母那张裂开的脸上满是贪婪：“极阴之体，红尘愿力，仙人因果，还有这把刀……你区区一个下界丫头，凭什么占着这么多好东西？！”

江见秋实在忍不住了，又翻了个白眼。

老娘都懒得解释了，这极阴之体是原装出厂配置！怎么到你们这帮老不死嘴里，全成老娘偷来的了？

有毛病吧？

懒得废话，双手死死按住刀柄，膝盖微沉。

身后骤然分出数十道极阴分身，开始叠加浪叠麟，准备给这家伙来一个狠的！

可刚一用力，愿力之躯竟然开始蹦出一道道裂纹。

低头看了一眼。

嗯，临时搓出来的身体果然不如李瞳薇耐揍。

千面慈母察觉到这一点，裂开的脸上露出狞笑，周围血肉立刻涌来，一根根脐带缠住江见秋脚踝、手腕和腰身，将她往肉山深处拖去。

江见秋没有挣扎得太激烈，只是用极阴灵力护住脑袋，任由脐带把自己拖得踉跄后退。

千面慈母的笑声越来越放肆，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发抖。

“江见秋，你的本事不止这么点吧？能在主上手中安然无恙，你定然还隐藏了实力！所以……你在拖时间。”

江见秋被吊在半空，闻言挑了挑眉：“哟，看出来了？”

“你以为外面那些人救得了你？这里是魂域，是老身用李瞳薇养出来的法则领域。你带来的那个小东西已经被老身本体用十世胎藏拦住在外面了，她再强，再强也进不来！”

听着对方喋喋不休，江见秋突然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笑得千面慈母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老妖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什么？”

“我这人，天生最怕死。所以，明知道要跳坑，我怎么可能……只准备一种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