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车库鬼巢

地下扶梯早就停运了，一行人只能沿着安全通道步行往下摸。

商场停业以后，负二层只保留了靠近出入口的几盏灯，更深处完全笼罩在黑暗里，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潮气和灰尘越重，还混着一股汽油味。

几道新鲜的轮胎印从卸货通道一路延伸，最后消失在一扇紧闭的防火卷帘门前。

陆云雀闭上眼，一缕青色灵元悄无声息地散入空气。

微风贴着地面，从卷帘门底下的缝隙钻了进去。

“有车！驾驶室里有很弱的呼吸声，应该是崔叔。”

陆云雀睁开眼，没敢乱跑，下意识攥住了江安宁的手：“更深处有不少杂物，风吹过去的时候没发现其他活物，阳火也没有反应。”

云长山检查过卷帘周围，确认没有陷阱与鬼气残留。

早就按捺不住的容梦仪得令，一步跨上前，手指扣住卷帘门底边。

气血混着灵元一沉，那扇少说几百斤重的精钢卷帘，跟块破布似的被她轻轻松松掀了上去。

站在后面的粟瑜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这帮看着娇滴滴的小姑娘，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怪物级别的力量。

估计都是人形凶手，随手就能把自己捏成血雾……

门后，那辆失踪了两天的黑色货车终于露了真容。

车门没有关闭，装着道具的木箱散落一地，几张旧桌椅被搬到墙边，剩余东西仍旧堆在车厢里，明显是在卸货途中突然停了下来。

崔明山还坐在驾驶室里，双手僵硬地握着方向盘，眼睛直勾勾看向挡风玻璃外的黑暗。

两天水米未进，嘴唇裂得全是血痂，脸白得像纸。

可最让粟瑜心里发毛的，是他和楼上王寻如出一辙的眼神——空洞，死寂，情绪被抽得一干二净。

“崔叔？我是粟瑜，您听得见吗？”

粟瑜隔着几步远，壮着胆子唤了两声。

就算是熟人，她也真怕崔叔突然跳起来给自己来一爪子，那自己这小身板当场就得死翘翘。

见他没反应，粟瑜咬咬牙又凑近了一步：“车已经到商场了，您先下来行不行？”

崔明山的眼珠缓慢转动，过了许久才落在几人身上。

他似乎还认得粟瑜，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却干涩得几乎听不清楚：“东西送到了……可是少了一件。她还在等女儿，没声音……就找不到女儿了……”

粟瑜头皮一麻，根本听不懂他在念叨什么。

沈青梧却立刻察觉到问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散落在地上的木箱。

几个年轻人也围过去检查，很快在箱盖内侧发现了道具清单。

老式电话、收音机、台灯、几盘磁带……

最下面一行写着：老式磁带录音机一台，母亲哼唱录音带一盘（终场用）。

地上那堆东西里，唯独不见这两样。

粟瑜盯着清单，脸色瞬间煞白。

“那台录音机……是王导在西北买的。最后一场戏需要母亲哼歌的背景音，原来的配音王导嫌太干净，非要找那种旧磁带的杂音感。崔叔就在镇上找了个收破烂的，淘来这台机子，里面刚好有一盘女人哼歌的磁带。”

她想起来了。

那盘磁带第一次放的时候，剧组大半的人都在。

曲调模糊又难听，王寻却跟捡了宝一样，非要把它放进电影里。

也就是从那天晚上起，整个剧组的空气开始变了。

话少了，笑没了，连争吵都绝迹了。

当时赶上大巴车被困，所有人都以为只是累的。

江安宁正听着，胸口的阳火种子突然跳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黑暗深处突然睁开了一双眼睛，正盯着她们看。

来不及提醒其他人，头顶的广播喇叭已经传出一阵电流声，紧接着，一段女人的哼唱沿着地下停车场幽幽响起。

隔着老旧磁带特有的沙沙声，时远时近。

像个母亲坐在床沿，正耐着性子哄一个死活不肯闭眼的孩子。

粟瑜曾经听过一次，当时只觉得曲子里带着淡淡的悲伤，如今再次听见，却感觉每一个音节都在向自己靠近。

视线开始模糊。

她恍惚间看到了老家的厨房，母亲正端着锅铲骂她不知好歹，非要跑去当什么戏子，转头却又把刚炖好的排骨往保温盒里塞，生怕她饿死在外面。

粟瑜明知道老太太昨天还在电话里中气十足地骂街，抱怨打麻将输了钱，可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心底的委屈和酸楚怎么也压不住。

系统面板也在这时跳了出来，第一次用红色文字发出警告：【当前区域出现高危异常，建议宿主立即离开地下停车场，并与所有异常声音保持距离。】

“现在才放马后炮？！我都快怼鬼脸上了！”

粟瑜在心里破口大骂。

系统干脆利落地再次黑屏，直接吓死机了。

作为宿主，她现在都想把这狗系统豆馅……哦不对，是主板抠出来，看看cpU是不是至强的。

沈青梧腰间的对讲机同时传来云天焦急的声音。

楼上出事了！

剧组人员在歌声响起以后突然全部起身，正疯了一样往地下冲。

平时连灯架砸下来都不知道躲的木头人们，这会儿力气大得惊人，玄镜司连设了两道防线都被冲散了！

“长山叔，带崔明山上去帮忙！其他人，找录音机！”

沈青梧迅速下令。

粟瑜本该跟着撤，可广播里的女声变了。

那调子越哼越清晰，最后竟变成了一遍又一遍模糊的呼唤——

“小瑜……小瑜……”

鬼……盯上她了！

“它……它是冲我来的？？？”

粟瑜怕得双腿发软，双手也在不停发抖，却没有转身逃跑：“我跟着上去，只会把楼上的人都引过来。我留在这儿，你们正好能把它钓出来。”

江安宁一把将粟瑜拉到身边，指尖抵住她的后背，一缕阳火灵元渡了进去。

温暖霸道的气息瞬间顺着经络冲刷全身，粟瑜脑子里那些虚假的温情画面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随着一声惨叫，广播里的呼唤重新变回了陌生的女声。

除此之外，粟瑜听见耳边似乎还响起了另外一道惨叫。

这叫声有点耳熟，粟瑜连忙在心里呼喊：系统？系统你在吗？系统你咋了？

这怂货居然被鬼吓得死机了！

“不用怕，不过是一只小鬼而已，我们轻松解决。”

江安宁说这话时，其实也有些紧张。

毕竟这是云间门第一次正式协助玄镜司调查，她很想像哥哥一样表现得可靠，又担心自己判断错误，反而将同伴带进危险：“一会儿站在我和青梧姐中间，听见再熟的声音也别答应。真要确认，就问点只有家里人知道的私密事。这鬼还能知道你小时候尿几次床不成？”

粟瑜原本感动得眼圈泛红，听到最后一句，表情顿时僵住了：“为啥要问这种问题？就不能问点正常的吗？”

“隐私越深越安全啊！”

陆云雀耳朵尖，一边循着声音探路一边搭腔：“实在不行你问初恋是谁，初吻在哪，这种事总没第二个人知道了吧。”

“你们这群高中生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

粟瑜被这俩活宝一打岔，那种被鬼盯上的窒息感居然散了不少。

“谁说的，我们可都是大学生哦！”

“哦哦，好厉害！”

说完才发现，身边这几个女孩的画风，跟自己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她在这儿哆嗦着防备黑影里伸出鬼手，那边程羽和柳薇薇已经凑在一起嘀咕战术了，正商量着一会儿谁扛伤谁输出。

就连看着最小的容梦仪，都把那把背上的大刀拔了出来。

看着那把随时能把人劈成两半的刀，粟瑜咽了口唾沫，觉得好像更害怕了点。

这帮小怪物为什么去捉鬼能兴奋成这样？

要是自己也能这么猛该多好……

如果让众人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只会笑一声：这都是小儿科。

她不知道的是，经历过京城坠落那种级别的地狱洗礼，这几个女孩的神经早就被重塑了。

要么吓成疯子，要么变成不知死活的战斗狂。

何况今天还有大佬兜底，这种安全的刷怪机会，谁不兴奋？

“你们……就真的一点都不怕鬼吗？”

“怕啊，我之前差点被一只鬼剁成饺子馅，魂都吓飞了。”

剁……剁成饺子馅？粟瑜眼皮狂跳，已经被这小妹妹的形容词吓傻了。

容梦仪凑了过来，嘿嘿一笑：“但怕有什么用，站着等死吗？而且它刚才被阳火烫得叫那么惨，现在该怕的是它才对。”

陆云雀挑着眉毛补充：“你别看我们小，我们可是从京城坠落里杀出来的人。这破录音机里的东西要是识相，最好赶紧自己滚出来投降。”

江安宁默默翻了个白眼。

很想提醒陆云雀，在京城那会儿她们分明是被鬼追得满地爬，哪来的脸吹牛。

但眼看粟瑜的脸色红润了不少，也就没拆台，只是用一只手紧紧拽住陆云雀的衣摆，生怕这粉毛一上头直接冲进黑暗里跟鬼单挑。

就在这时，江安宁感觉脑袋里响起了开门声，一道声音传了出来：“丫头，需要老夫帮忙吗？”

江安宁顿时惊喜地叫了一声：“师尊！您醒啦！感觉怎么样？”

脑海中的声音叹了口气：“阳火终究不是极阳，老夫恢复的实力有限，但对付几只小鬼足够了。”

原来阳火不是极阳吗？还有这种说法？

江安宁感觉自己学到了一个冷知识。

“那我要怎么才能把阳火进化成真正的极阳呢？师尊有办法吗？”

“没办法，只能等你姐自己领悟，或找到适合的功法。”

听到“你姐”这两个字，江安宁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想想现在那个软软糯糯，动不动就脸红的小号姐姐，她就觉得心尖都在冒泡。

队伍后方的沈青梧，将这几个丫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故意放慢脚步，落到粟瑜身边。

云间门以后要面对的怪物只会越来越恐怖，不能总靠见秋和猫师傅当保姆。

眼前这个只会乱人精神的小鬼，刚好拿来给这群丫头练手。

“可以让你们试试，不过一切听我指挥，遇到危险立即退回来，谁敢因为争抢表现擅自离队，回去以后停修七天！”

说完，她感觉这样太严厉了，有损自己知心大姐姐的形象，于是补充了一句：“这是你们秋秋哥吩咐的，和我抱怨也没用！”

一听见“秋秋哥”三个字，几个正摩拳擦掌的小家伙瞬间老实了。

青梧姐好说话，撒个娇还能蒙混过关。

但江见秋那个活阎王说停修七天，少一个时辰都不行，猫师傅去求情都得挨两句骂。

毕竟整个地球除了猫师傅，就只有江见秋一人知道人类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什么，究竟有多强大。

且还有另一件事始终压在她的心头——如果有一天，地球和修仙界的通道真的被打开，以自己这边的实力，有能力面对铺天盖地的魔潮吗？

显然……不可能。

紧迫感一直压在她的心头，自然比其他人严厉一些。

沈青梧满意地看着江见秋的震慑效果，转头叮嘱：“宁宁，看好云雀和梦仪，别让她们俩杀得太兴起冲没影了。”

江安宁刚要挺起胸膛接下这个重任，陆云雀先不干了：“青梧姐！凭什么只让宁宁盯着我们俩？薇薇和程羽你怎么不管？”

“因为你们两个加起来，能顶她们十个不省心。”

沈青梧毫不留情地补刀，末了又看了一眼江安宁：“你也是，不许被她们带跑偏了。”

江安宁刚刚端起来的前辈架子瞬间稀碎。

明明哥哥才是那个天天往危险地方钻的人，怎么最后连累自己也被当成了问题儿童？

绝对是家族风评受害！

就在她们斗嘴的工夫，广播里的哼唱声越来越密集。

原本停在车位上的废弃轿车被黑暗一口口吞掉，承重柱上的喷漆编号，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电影场次板。

头顶昏黄的灯泡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强行在这地下空间里撕开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西北小镇缺砖少瓦的老房子、堆满劣质商品的杂货铺、电影女主角那个逼仄漏水的出租屋……剧组这一个月来搭过的所有景，全被胡乱拼接在了一起。

往前看，破旧街道尽头连着商场的现代扶梯，推开出租屋的木门，外面是呼啸的西北荒原。原本笔直的车库通道，此刻被拉扯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诡异长廊。

《哑光》的电影世界，在地下车库里，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