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偷天换日
就爱吃奶油 · 2571 字 · 约 6 分钟
凌晨两点三十分,二号车间后墙的排水沟盖板被掀开了。
陈默从沟里爬出来的时候,工装裤湿到了大腿根,水顺着裤管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小滩。他蹲在墙根没动,先听了一会儿——车间里机器全停了,安静得能听见灯泡里钨丝嗡嗡的电流声。巡逻队刚过去,下一趟还有二十五分钟。
他摸出铁丝,插进侧门那把大号铁挂锁的锁眼。铁丝弯了两个弯,往左别了一下,往右带了一下,锁梁弹开了。声音很轻,咔一声。
门推开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反手把门带上,锁虚挂着。
车间里黑得很,只有窗户外头透进来一点月光。他摸到墙边那排电闸跟前,把总闸拉了。所有指示灯灭了,车间彻底黑透。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布蒙着的小手电筒,拧亮,光柱压得极低,贴着地面照。
五台机床并排蹲在黑暗里,铁壳子泛着冷光。他走到第一台车床跟前,手搭在床身上,触感冰凉。
来了。
他在脑子里把流程过了一遍——触物收取,默念收纳,意念释放。
掌心贴上车床的底座铸铁,他闭上眼,集中意念。
机床在原地消失。原地只剩下四个地脚螺栓孔,黑洞洞的,边上有一圈压痕。空间里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像什么重物落到了底。他内视了一下,那台车床稳稳当当搁在空间里的水泥地上,旁边是他之前放进去的两箱零件。
他睁开眼,第一台,成了。
看一眼表,两点三十七分。用时三分钟。
第二台。他走到旁边那台铣床跟前,手掌贴上去。体积比车床小一圈,收得更快,两分半。空间里的水泥地上又多了一台铁疙瘩。
第三台、第四台连着收。到第五台的时候他手腕有点酸了,掌心发麻,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他甩了甩手,喘了口气,手掌再贴上去,凝神收了。
五台全部进空间。表上的时间是三点零八分。
原定计划是五台,但秦后来递过话——其实有六台,有一台小型磨床藏在仓库角落里,被帆布盖着,算备用的。陈默前两天侦查的时候果然在仓库最里头找到了,那台磨床不大,不到半吨,他顺带也收了。
他走到仓库角落掀开帆布,掌心贴上磨床床身。这台小,收得快,不到一分钟。
六台,全部进了空间。
现在该上了。
他走到车间外面的废料堆跟前,那里堆着大半个月攒下来的铁屑、废铸件、断掉的旧导轨。白天他偷偷挑了一批尺寸差不多的废铁块,用草绳捆好了塞在废料堆最底下。他弯腰拖出来,一趟一趟往车间里搬。
每台机床原来的位置,他用废铁块重新堆出一个大致形状。不求一模一样,但大小轮廓得差不多,上面再盖一层机床原来的帆布罩子。白天工人不掀开罩子看不出来。
第一台,废铁块堆了半人高,罩上帆布,边角掖好。第二台、第三台,他越干越快。最后一台磨床的位置小,几块大铁疙瘩摞起来就盖住了。
全部布置完,三点五十八分。
他退到车间门口,拿手电筒最后扫了一遍——五台机床的位置全被帆布盖着,跟平常一模一样。地脚螺栓孔他来不及处理了,但罩子边沿耷拉下来刚好挡住。天亮之前只要没人掀开看,就不会发现。
他从侧门退出去,挂锁重新扣上,铁丝拔出来,锁梁咔嗒合回去。然后他掀开排水沟盖板,把自己重新沉进那条齐腰深的水沟里,缩着身子爬了两里地。
来到货运站旁边的小仓库,黑漆漆的
翻墙进去,在正中间把六台机器放了出来
这时候三长一短的敲门声音
打开一看,两辆带篷的卡车,熄了灯停在林子深处。车旁边站着四个人,看见他浑身湿透了爬出来,赶紧递了条干毛巾。
东西呢?其中一个低声问。
陈默没说话。他走进仓库里。
妈呀——那个接应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你从哪儿弄出来的?
少废话,赶紧用行吊装上走。
五个人七手八脚把机器装上,然后把篷布盖好,绳子系紧。陈默从裤兜里掏出那枚铜扳指,递给其中一个:把这个交给秦。告诉他,天亮前必须运走。我在厂里留的那些废铁撑不了太久,最迟今天中午就会穿帮。
那人接过扳指塞进怀里,跳上驾驶室。发动机响了,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只闷着嗓子咳嗽的老虎。卡车慢慢倒出林子,调了个头,沿着土路往南走了。
陈默站在林子里,看着卡车的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黑黢黢的庄稼地后面。
他全身湿透了,夜风一吹,冷得膝盖打颤。但他没急着走,蹲在一棵树底下,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
四点半了。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半钟头。
他在林子里坐到天边泛白,然后站起来,沿着排水沟往回走。到厂区附近的时候,他把湿工装脱了塞进沟边的草丛里,换上另一套干衣裳,从正门走进去。
周文山打卡上工,跟往常一样。
上午八点,车间里人多了起来。工长照例挨个检查机器,走到第一台车床跟前,伸手掀帆布罩子。
陈默站在二十米外,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在拧一个根本不松的螺丝。
工长掀开帆布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歪着头看了看那堆废铁块,又看了看旁边的地脚螺栓孔,再看看自己的手。他蹲下去摸了一把,铁块冰凉,锈迹斑斑,上面还沾着草绳碎屑。
这他妈什么东西?工长站起来喊了一嗓子。
旁边几个工人都围过来。一台车床变成了一堆废铁,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第五台,第六台。每个位置上都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铁疙瘩,上面扣着帆布罩子,远远看着跟原来一样,掀开全露了馅。
车间里炸了锅。工长脸色煞白,跑出去打电话。日本人的宪兵队二十分钟后到了,把整个车间封了,挨个盘问昨天夜里谁最后走的、谁早进来的。
陈默站在工人堆里,低着头,手里还拿着那把扳手。一个日本兵走过来问他:你昨天几点走的?
六点。陈默把嗓子压粗了,吃了晚饭就回去睡了。
日本兵看了看他的工牌,记了个号,走了。
半小时后全厂封锁。所有工人不准出厂,一个个审。陈默排在队伍里,低着头,一声不吭。他前面那个焊工老孙头被叫进去问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轮到他的时候,他走进去坐下。对面坐着一个日军少尉,面前摊着六张机床的照片,旁边还有一摞工人档案。
周文山?少尉翻了翻档案。
来厂里多久了?
五天。
少尉抬头看了他一眼:五天。你被谁招进来的?
工长。他说缺维修工,我在街上看见招工告示来的。
少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陈默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但眼神里就是一副老实巴交的畏缩——眼皮垂着,嘴角往下撇,后背微微佝着,整个人像一根被晒蔫了的黄瓜。
行了。少尉摆摆手,出去待着,不准出厂。
陈默站起来,鞠了个躬,退出去。他走出审讯室的那一瞬间,后背的汗把衬衣浸透了。
但脸上什么也没露。
他重新站回工人堆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说那六台机床昨晚还在呢,今早就变成一堆破烂了。
陈默听着,嘴角无声地动了一下。
偷天换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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