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意外的来客
就爱吃奶油 · 2807 字 · 约 7 分钟
三号安全屋的门被敲响的时候,陈默刚把安全屋打扫一遍。
三长两短。老周的暗号。
他走过去拉开门栓,门开了一半就停住了。门外站着的人穿着一件灰布棉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他认得。
雪宁?
秦雪宁把围巾拉下来,嘴角动了一下,笑得很浅:不让我进去?
陈默侧身让开。她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冷风,棉袄的下摆还沾着泥点子。陈默把门关上重新插好栓,转身看见她已经坐在桌边了,正在解围巾,动作利索,像干过一万次似的。
你怎么来了?
组织同意的。她把手套摘了搁在桌上,搓了搓冻红的指头,苏北那边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正好北平这边有条线要接,就把我调过来了。
陈默看着她。半年没见了,她瘦了一圈,下颌的线条比之前更利落,但眉眼之间那股韧劲还在。他倒了杯热水推过去,她接过来暖着手,没急着喝。
落脚了?
嗯,西城有个裁缝铺,我当学徒。她喝了口水,明面上是投奔亲戚来的,档案干净。老周那边把关系都铺好了。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屋里的煤油灯拢着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又分开。
沉默了一会儿。秦雪宁把杯子放下,抬头看着他,目光很平,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陈默,我有件事跟你说。
你说。
组织上想让你在北平扎得更深一些。光靠周文山这种临时身份不行,得有一个长线的、能让人长期不怀疑的社会身份。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最好的掩护,是成家。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
组织的意思?
也是我的意思。秦雪宁看着他,没有躲,我们结婚。假结婚,名义上的夫妻,住在一起,做一对普通小市民。你去铺子里当伙计,我在裁缝铺做工,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回同一个屋檐底下。这样谁都不会查一对老实夫妻。
陈默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把晾衣绳吹得呜呜响。他转回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眉头微微蹙着。
组织上还说了什么?
秦雪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她抬头看着他,声音低下去:组织上说……如果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孩子,上面同意。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为什么?他问。
因为假的迟早会穿帮。邻居会问为什么结婚三年还没孩子,街坊会嚼舌根。一个没有孩子的夫妻在弄堂里住久了,太扎眼了。秦雪宁的声音很稳,像一个在陈述任务方案的战士,但如果有孩子,一切就顺理成章了。我抱个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街坊邻居只会觉得——哦,那家的媳妇生了个小子,日子过得挺好。没人会查一个带孩子的女人。
屋里安静了很久。煤油灯芯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晃了晃。
陈默低下头看着她。秦雪宁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闪闪烁烁的激动,是一团沉在底下的、烧得很稳的火。她在认真地说这件事,像说一次物资转运方案一样冷静。
你考虑清楚了?
三天前就想清楚了。她说,陈默,干咱们这行的,没有。谁知道自己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我想要一个孩子,你的孩子。如果有一天我们都——她停了一下,换了口气,至少这世上有一个人是咱们两个人的。
陈默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她的手指冰凉,但被他碰到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事情。想起他们在苏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蹲在伤员堆里包扎伤口,手上全是血,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说你来了。想起去年冬天她发烧三天不退,他熬了一夜粥端过去,她喝了两口就说行了别浪费粮食。
她从来不跟他提要求,从来不说不该说的话。这是第一次。
他说。
秦雪宁抬眼看他,那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绷了几秒钟的嘴角终于松开了。
但有个条件。陈默把手收回来,退后半步,你不能住在三号安全屋。这里不够安全,最近我被人盯过。我给你另找一个地方,离裁缝铺近的,普通居民区,左邻右舍都是老实人。
你住哪儿?
我住你隔壁。
她没反对。陈默走回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三笔两笔画了个简图:西城柳树巷,17号和19号。两间屋挨着,中间有扇门能通。你住17号,我住19号,门留着,随时能过来。街坊问起来就说我们是亲戚,远房表兄妹,合租了相邻的两间。
秦雪宁凑过来看那张图,她的肩膀贴着他的手臂,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草、煤油、还有一点点铁锈。她没有退开。
什么时候搬?
明天。天亮之后我去找房东谈,今天夜里你先住这儿。陈默把图折好塞回抽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你吃饭了没有?
火车上啃了半个馒头。
陈默转身从柜子底层摸出一个纸包,打开,里头是两块烧饼和一小碟咸菜。他放在桌上推过去,又倒了一杯热水,搁在她手边。
秦雪宁坐下来吃烧饼,吃得很慢,咬一小口嚼半天咽了。陈默坐在对面看着她,没说话,但也没走开。
她把最后一口烧饼吃完,喝了口水,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看着陈默,眼神里那团沉火比刚才烧得更亮了一点。
你就不问问我,孩子以后怎么办?
活着再说以后。
她听完这三个字,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细纹,是熬夜和风沙磨出来的,但她一笑,整个人就亮堂了。陈默记得她第一次笑给他看的时候也是这样子,明明累得半死,偏要笑给你看,好像笑了就真的不累了。
那行。她站起来,把碗和碟子收了洗了,我睡哪儿?
里屋。床上的被子是干净的,前两天刚晒过。
她走到里屋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他:你呢?
我守夜。今晚不安全,我总觉得有人摸了这边的路。
她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推门进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屋的灯没点,黑黢黢的。陈默听见她脱鞋的声、躺下时的轻微响动、被子翻过一层的窸窣声。
他在桌边坐下来,把煤油灯拧暗了,只留一丝光。背靠着墙,面朝着门,手搁在桌上,食指搭着腰后那柄撸子的扳机护圈。
屋子里安静下来了。外头风大了一阵,把什么刮倒了咣当一声响,然后又静了。
陈默坐着一动没动。他脑子里的东西比刚才多了一层——秦雪宁说的话,她的表情,她低头吃烧饼的样子,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细纹。
她说的对。干这行的没有。但他刚才答应她的时候,心里有个念头闪了一下,只闪了一下——如果能有以后呢。
里屋传来她翻身的声音,很轻,然后静了。她睡着了,呼吸均匀,细而长。
陈默闭上眼。耳朵醒着,手指搭在枪上,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但他胸口那个位置有一块地方比刚才热了一点。
他说不清那是好还是坏。在暗流底下走的人,身上多一块热的地方,就多一个弱点。
可他没有把那块热摁灭。
他睁着眼坐了一整夜。天亮之前,隔壁屋顶上一只野猫踩翻了两块瓦片。他听见了,没动。风从窗缝钻进来,把煤油灯的残烟吹散了,空气里有一丝她身上带来的——可能是皂角的味。
他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从门缝看进去。秦雪宁侧躺着,被子裹到下巴,睡得沉,呼吸平稳。
他把门轻轻拉拢了,走到外间,开始准备天亮之后搬家的事。
柳树巷17号和19号,他得今天之内就把两间屋子都定下来。
然后他开始筹备一个。哪怕只是一个壳子。
但他没注意到——昨晚秦雪宁进屋之前,在煤油灯旁边放了一张纸条,压在他那根没抽的烟下面。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是她的笔迹。
我等你来。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没细想。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第 1115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就爱吃奶油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