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陈父的安排
就爱吃奶油 · 2341 字 · 约 5 分钟
上海陈家
邮差往门缝里塞进来的时候,福伯正在打扫。他放下扫把,弯腰捡起信封,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圆润的、带一点小弯的笔迹,不是少爷的手笔,但收件人写的是陈先生亲启。
把他交给在庭院休息的老爷
陈父用剪刀裁开封口,抽出信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叠好塞进怀里。
当天晚上回到二楼住处的亭子间,把信纸又拿出来,就着煤油灯仔仔细细地看了第三遍。
身边有良人相伴,贤淑持家。
儿有意于港岛置一小铺。
年内或可携眷南下,与父亲团聚。
他把信纸贴在心口的位置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皮盒子。盒子里装着几样东西——一张旧照片,几本存折,三封叠得齐整的电报回执,还有一串钥匙。
陈父把存折翻开看了看。上面存的是他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几百万大洋,原本家业更大,奈何鬼世道,被各路牛马吃拿,公司越发难经营。可现在儿子说要在香港开铺子,那上海的底子怎么办?
他坐回椅子上,想了很久。窗外黄浦江的海面上有轮船的灯在缓缓移动,呜呜的汽笛声隔着一条街传过来,闷闷的。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外滩一家老字号的银楼。银楼后面的账房里坐着个穿旗袍的女人,二十出头,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手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正低头看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了一下:陈伯父,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曼春,我有事找你商量。
林曼春把账本合上,站起来给他倒了杯茶。她父亲在上海开过绸缎庄,他在苏州做过布匹生意,后来战乱一起都迁到了香港。这间银楼是林曼春的产业。
陈父坐下来喝了口茶,把信的事拣着能说的说了。他没提儿子具体在做什么,只说自己儿子在上海那边待不住了,想到香港来开个铺子,作个退路。
林曼春听完,”我就知道默哥没事!“指尖在茶杯盖上转了一圈:那你上海那边的家业呢?
要处理掉。但我不想让人起疑。一个上海商人突然把铺子、存货、房产全卖了走人,街面上多少眼睛看着。
林曼春点了点头,想了片刻:我有个法子。我在上海还有两间铺面没脱手,一直托人打理着。你可以对外说——你在香港这边要做一笔大生意,把上海的产业折价盘给我爸,我爸年底一并出手。外人看着就是正常的商业往来,不会有谁多想。
陈父抬眼看着她:你帮我?
帮你就是帮我自己。你儿子是儿子的父亲,我总得这个帮忙 。林曼春笑了一下,再说了,你那些铺子、存货、房产,我爸按市价收,又不是白拿。反正以后我儿子也有一份,也不亏。
陈父站起来冲她拱了拱手:你这边派个人跟我一起走,好做交接的手续。
我亲自去。林曼春把茶杯放下,上海那两间铺子我自己也得料理。顺路的事儿。
第二天,陈父登上了离开上海的船。林曼春同行,带了两个伙计。船舱里风大,她站在甲板上裹紧了披肩,看着海面出神。陈父站在她旁边,两人都没说话。
船到苏州的那天是阴天。码头上人挤人,黄包车的铃铛响成一片。陈父下船的时候看了一眼码头边的水门汀地面,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到苏州来,也是这个码头。
他让林曼春先去落脚,自己回了苏州路上的陈家老宅。宅子三进深,前后两个院子,青瓦白墙。他推开大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吱呀响了一声。院里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黄了,落了一地没人扫。
他站了一会儿,走进书房,把抽屉里几封旧信拿出来烧了。又去祠堂看了看,把祖宗牌位用布包好,放进了藤箱里。
然后他坐下来给邻居写了张条子,说宅子要卖,连着铺面和存货一起。条子贴在了弄堂口的布告栏上,上面留的是林曼春银楼的地址。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就有两个买家来看,其中一个出价不低。林曼春出面谈的,三下五除二把铺面、存货、宅子全部打包盘了下来,账面走的银楼账户,干干净净。
但真正麻烦的是那批私货。
陈默这些年暗地里给组织囤过一批西药和无线电零件,藏在老宅地窖的夹层里。这批东西不能落到别人手里,也不能在搬家的当口让人翻出来。
林曼春知道这事。她安排了两个心腹伙计,夜里把地窖的东西用油布裹了,分三趟运到码头她自己的货仓里。货仓外头挂的是林记绸缎庄的招牌,没人会查一批绸缎布匹的货箱。
四月底,上海所有家业清空。铺子关了门,存货入了库,老宅换了锁。
最后一天晚上,陈父站在空荡荡的老宅院子里,手里攥着那串旧钥匙。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白惨惨的一片。他蹲下来,把钥匙埋在了槐树底下。
然后他锁了大门,头也没回地走了。
码头上的汽船是夜里十点开的。陈父和林曼春站在甲板上,看着外滩的灯火一点一点往后缩。林曼春递给他一杯热茶,他没接,先点了根烟。
舍不得?林曼春问。
舍得。他吐了口烟,本来就该走了。这地方待了二十年,够了。
林曼春没再说什么。她靠着船舷站着,夜风吹得她旗袍的下摆轻轻拍打着小腿,手上的翡翠镯子在月光底下泛着幽绿的光。
你儿子什么时候到香港?
信上说年内。快了。
媳妇呢?
陈父把烟掐灭了,弹进海里:信上说是好姑娘。
林曼春笑了一声:你都没见过就说好?
我儿子挑的人,错不了。
船开远了。上海滩的灯火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条模糊的光带浮在天水相接的地方。陈父回舱房躺下,船体轻轻晃着,像摇篮一样。
他闭着眼,脑子里转着儿子信里那几行字。良人相伴携眷南下。他没见过那个姑娘,但他儿子的信上能写出这种话来,说明她是真的。
他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来一件事——他临走前把老宅槐树底下那把钥匙埋了,但林曼春那批货舱里还有一箱东西他没来得及告诉她。
那箱东西是他儿子早年藏在家里的。上面写着等我来取。
他忘了拿出来。箱子现在跟着货舱一起从上海往香港运呢。
他睁开眼盯着船舱的天花板,身体随着船晃了一晃,又晃了一晃。
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他没打开过。但他记得那箱子是铁的,上了两道锁,拎起来的时候里面有东西滚动的声音,像是金属撞着金属。
船的引擎低低地轰鸣着,把他带向香港。
带向儿子和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儿媳妇。
带向那口他没来得及打开的铁箱子。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第 1117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就爱吃奶油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