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还不能休息休息了？

虎子说“没别的事儿”的时候，江野已经瘫在床上了。

四肢摊开，跟被人一屁股坐扁了的饼似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那就行，那就行。”

虎子把一颗大脑袋搭在床沿上，铜铃眼眨巴两下：“老大，你不练练功？”

“练个屁。”江野翻了个身，脸往枕头里一埋，“我刚坐完十年牢。”

“那不是闭关嘛——”

“一回事。”枕头缝里闷出半句话，“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先睡两天。”

结果睡了不止两天，是两天半。

头两天虎子趴在床边打呼噜，江野在里头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到了第三天早上才真正醒。

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肚子咕噜一叫，才想起来自己两天滴水未进。

趿拉着鞋晃去食堂，要了两碗面，呼噜呼噜扒完，打着饱嗝往回走。

刚到宿舍门口，鞋还没来得及蹬掉，一个穿青衫的弟子就追了过来，在门外站定，清清嗓子：“江同学，沈老师请您过去一趟。”

江野悬着半只脚，扭头看他：“他怎么知道我出关了？”

青衫弟子赔笑：“您刚才去食堂吃饭，李师叔看见了，顺嘴提了一句。”

江野嘴角抽了抽：“学院的情报系统全指望食堂采购员？”

“李师叔不光采购，还管后勤记录……”

“行行行，知道了。”

江野把鞋重新蹬好，磨磨蹭蹭往外走。

虎子跟在后头，锃亮的光头磕在门框上，“咚”一声闷响，骂骂咧咧地缩着脖子挤出去。

到了办公室，沈清辞正坐在桌后看一卷竹简，眼皮都没抬：“进来。”

江野耷拉着脸蹭进去，往椅子上一瘫，整个人像是被揉烂了又勉强摊开的纸团。

沈清辞放下竹简，抬眼看他。

目光清清冷冷的，没什么温度，但江野的后脊梁还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一点点。

“出关两天了。”沈清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比白开水还淡，“在做什么？”

“休、休息？”

“休息两天还不够？”

“够——也不是很够——”

沈清辞把茶杯搁在桌上，杯底碰着桌面“嗒”一声脆响，江野肩膀跟着一抖。

“凝神诀，第几层了？”

江野老实了：“五层半。”

“十年闭关，一点长进没有？”

“……那玩意儿越往后越慢，您又不是不知道。”

沈清辞没接话，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墨迹还没干透，显然刚写的。

一、凝神诀第七层。

二、修为至大乘巅峰。

时限：两百年。

江野盯着那两行字，沉默足足十秒，然后抬头，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成菊花了：“沈老师……您这要求是不是高了那么一点点？”

“高？”

“凝神诀第七层还行，可大乘巅峰——我现在大乘后期，就差一步。但这最后一步多远您清楚，多少人在后期卡了几百年，到死都没摸着巅峰的门槛。两百年够干什么？”

沈清辞面色不动：“你资质够。”

“跟资质没关系！修炼要时间啊，我总不能闭着眼就往上蹿——”

“所以我给了你两百年。”

“那凝神诀呢？光闭关练凝神诀，修为怎么涨？光涨修为不练凝神诀，凝神诀怎么到第七层？我两头顾得过来吗！”

沈清辞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顾不过来就少睡觉。”

江野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那我嗑点丹药行不行？”

“不行。”

“就一点点——”

“丹药堆出来的根基不稳，纸糊的一样。”沈清辞重新拿起竹简，“两百年，两样都到。做不到的话——”

“就什么？”

“就电你一百年。”

江野：“……”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吱——”一声长响，拖着步子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头：“真不能嗑？一颗都不行？”

沈清辞头也没抬：“你嗑一颗，我加五十年。”

江野把门关上了。

关得很轻。但脸上的表情，跟生吞了两斤黄连似的。

虎子蹲在走廊里，看他出来就凑上去：“咋样？”

“咋样？”江野面无表情地往下走，“他让我两百年内凝神诀第七层、修为大乘巅峰，还不让嗑药，嗑一颗加五十年。你说咋样？”

虎子倒吸一口凉气，光脑门上的褶子都挤深了：“两百年到大乘巅峰？后期到巅峰？正常人不都得几百年起步——”

“所以我正常吗？”

虎子认认真真上下打量他一圈：“不正常。”

“那不就完了。”

江野摆摆手，脚步没停，心里却在默默算账：后期到巅峰，怕不是还要再死个十七八回。

一次沉眠十年，光这就快两百年了，凝神诀还得另找时间练。

沈清辞这笔账，算得真他娘精准。

他叹了口气：“走，找院长去。”

院长不在。

老树下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有事外出，归期未定。

江野看着牌子，揉了揉脸：“这老头该不会搞不定跑路了吧？”

虎子凑过来：“那咋整？”

“还能咋整，找绒绒去。”

绒绒住的地方在学院西侧一片竹林里，竹叶常年绿着，风一过沙沙响。

江野到的时候竹子晃了两下，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从竹根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瞅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江野蹲下来：“绒绒呢？”

小狐狸没搭理他，又一个脑袋探出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一群白毛狐狸从竹子缝里钻出来，围成一圈看着他，眼珠子乌溜溜的，谁也不吭声。

江野伸手想扒拉开，刚伸出去就被一只狐狸舔了一口，赶紧缩回来在裤子上蹭：“别闹，我找绒绒。”

狐狸们让开一条路。

竹林深处有块青石，上头坐着一个汉子，膀大腰圆，光着上半身，肌肉鼓得像石头疙瘩，正盘腿打坐。

走近了才看清，那汉子浑身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光，皮肤纹理粗糙得像风化岩，连眉毛都是一块一块的。

石破。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江野身上，嘴角扯了一下：“出关了？”

江野在他对面坐下，盘腿，掌心搭在膝盖上：“绒绒呢？”

石破沉默两秒，声音跟砂纸磨铁似的：“被接回去了。”

“接回去？”

“绒尾族的人来了。说绒绒这次受的伤有点古怪，要带回去仔细查查。”

江野皱了眉：“这么严重？”

石破看着他，目光沉了沉：“不清楚。但老师说绒绒体内的气息有些不对。”

“他没事吧？”

“没有生命危险。”石破顿了顿，“绒尾族的事不归咱们管。他们族里规矩严，外人掺和不进去。”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吧。”

然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吧”响了一声。

他看着石破，忽然咧开嘴笑了：“打一架？”

石破抬眼：“你刚出关。”

“热身。”

“你连我的防都破不了。”

“那正好，练练。”

石破往下扎了个马步，双臂交叉在胸前。

周身的灰色光泽厚了一层，整个人往那一杵，就是块人形花岗岩。

江野退了三步，深吸一口气，右臂蓄力，指节攥得发白，下一秒猛地蹿出去，一拳砸在石破交叉的小臂上。

“嘭——”

一声闷响，灰光晃了一下。

石破纹丝没动。

江野的拳头弹回来，整个右手麻了半条胳膊，骨头缝里滋滋啦啦地疼。

他甩了甩手：“……”

石破收了架势：“还来？”

“来。”江野又摆了个起手式，刚要往上冲，右臂酸得发软，垂下来晃了两下，“算了，下次。”

转身走了，虎子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石破喊：

“老石你等着！下次老大肯定破你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