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污点

蓝袍把刀从桌面上拔起来，又咣当一声插回去，反复了两轮，才把胸口那口气捋顺了。

他指着江野，手指头都在哆嗦：“你……你他妈真是个奇葩。”

“奇葩也挺好，至少不是‘奇葩说’。”江野搓搓手，往椅背上一靠，“行了行了，三百万就三百万，我这人不挑，小买卖也做。但三百万极品灵石这种东西，你得给我点时间凑吧？总不能我现给你炼一个灵石矿出来？”

蓝袍冷笑一声：“所以你刚才喊‘各部门注意’的时候，你那玉符连个回音都没有，是因为根本凑不出来？”

“凑不出来归凑不出来，但流程得走啊，这叫仪式感。你见过哪个公司开会不先发个通知的？”江野冲旁边的茶桌努了努嘴，“再说了，你这一路上来，干这行肯定没少攒家底儿吧？三百万对你来说也就是个零花钱。”

蓝袍的眼神闪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你还真说对了一半。我是攒了点东西，但这条路不好走。灵石不是万能的，我有灵石，买不到的东西多得是。”

他往后一伸手，掌心凭空多了块玉简，往桌上一拍：“除了三百万极品灵石，我还要这三样东西。一百斤千年冰髓、八十株幽昙草、还有三十颗九转凝魂丹。你找齐了，我立刻放人。找不齐，那太子我带走，你们上别处赎去。”

江野凑过去瞄了一眼玉简上的清单，啧啧了两声：“一百斤千年冰髓？你知道那玩意儿一株幽昙草底下才长二两吗？合着您这是要抄人家幽昙草的老家啊。八十株，你不得把人家整片药田薅秃噜皮了？”

“那不是我操心的。”蓝袍把玉简收回来，铁胆又开始在手心转悠，“我说了，一个时辰。你找得齐，太子全须全尾还给你。你找不齐……啧，那就换个地方谈。”

“你这条件吧，说实话也不算离谱，都是常见货。冰髓跟幽昙草虽然稀罕，但正经大宗门库房里翻翻总有存货。九转凝魂丹那玩意儿更不用说了，几乎是个炼丹师都会炼。”江野捏着下巴，歪头看蓝袍，“我就是特别好奇一件事——你一个堂堂大乘后期，为了这么点东西，你就出来当绑匪？”

蓝袍转铁胆的手顿了一下。

江野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眯起来：“大乘后期啊道友。这个境界，说句不好听的，你往哪个大宗门门口一站，人家恨不得把你供起来当镇宅神兽。灵石？丹药？功法？要什么给什么。你呢，跑人家国都来绑太子，冒这么大风险，就为了赚这仨瓜俩枣的差价？”

蓝袍沉默了三秒钟，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然：“你说得对，我这个境界，随便找个山头开宗立派，四方来朝，灵石丹药用到下辈子都用不完。可我偏不。”

他把铁胆往桌上一搁，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我从练气期开始，就是靠着‘帮人解决问题’修上来的。头一百年是帮人找丢失的灵兽，两百来年是替人追债收账，到了元婴就接灭门的活儿，化神的时候学精了，开始搞‘定向清除’，大乘以后……”

他摊了摊手：“大乘以后，活儿不好接了。境界太高，寻常人请不起，请得起的人又不用我。我闲了几十年，浑身不得劲儿。后来听说这无邪国太子出门巡游，我就想着……干一票呗，手生了就练练，反正也没想真把太子怎么着。”

江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双手，啪啪啪鼓了三下掌。

“牛。”

蓝袍一愣：“什么？”

“我说你牛。”江野一脸真诚，“从练气期就干这一行，干到大乘后期，一个行当做了几千年不转行，不跳槽，不搞副业，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属于行业标杆了。你们这行应该给你发个终身成就奖。”

蓝袍嘴角抽了抽：“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夸呢！真心实意的夸！”江野把手往胸前一捂，“你看啊，现在的人，刚练气就想结丹，刚结丹就想元婴，恨不得三天换八个赛道，一点工匠精神都没有。你不一样，你这叫专精，叫深耕，叫干一行爱一行。我敬你是条汉子。”

太子缩在墙角，听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小小声补了一句：“他就是抢了我储物袋里的糕点，还嫌不够甜。”

蓝袍扭头瞪了他一眼：“闭嘴。”

“你绑了人家太子，还吃了人家点心？”江野瞪大眼睛，“你管这叫专业？哪个绑匪上来先吃人质的零食的？”

“那是战利品。”蓝袍理直气壮。

“行吧，你说了算。”江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那这样，我出去给你张罗这些东西。一个时辰是吧？等我回来。”

他转身往外走，虎子立刻跟上来。

走到门槛的时候，江野又停住了，扭头看着蓝袍：“不过我得提前跟你打个商量——我东西凑齐了，你是不是先放人？我怕你拿了东西翻脸，到时候我回去没法交代。”

蓝袍摇头，斩钉截铁：“货到放人，放人之后你们别追，我能走多远走多远。这是规矩。”

“规矩？”江野眉头一挑，“你看我像守规矩的人吗？”

“那你别去找东西了。”蓝袍手一摊，“咱俩就在这儿干耗着，耗到太子的粮食吃完，我先把他饿瘦一圈再谈。”

“你还管他吃饭？”

“我这人不爱搞虐待，饿死肉票传出去影响口碑。”

江野盯着蓝袍看了五息，蓝袍也盯着他，俩人跟斗鸡似的对视了半天。

最后还是江野先叹了口气：“行吧，货到放人。等我。”

他带着虎子出了大殿，走到琉璃瓦边上，虎子低声问：“老大，真去凑啊？”

“凑个屁。”江野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符，灵力一灌，符面上浮出一行字——

“已与绑匪初步接洽，要价三百万灵石、百年冰髓一百斤、幽昙草八十株、九转凝魂丹三十颗。你那边能凑多少？”

玉符那头是谢知远。

消息发出去没到十息，回信就来了，只有四个字：“做梦去吧。”

江野把玉符收起来，对虎子咧嘴一笑：“看，甲方不批预算。”

虎子：“那怎么办？”

“凉拌。”江野蹲在琉璃瓦上，从袖子里摸出第二个灵果啃了一口，“我先跟他耗着，耗到他不耐烦，说不定能砍下来点儿。”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江野就真的蹲在殿外的琉璃瓦上吃果子，偶尔站起来绕着正殿转两圈，再蹲下去。

虎子守在殿门口，时不时探头看看里头蓝袍和太子的动静。

蓝袍在里面坐得很稳，铁胆转得哗啦响，但江野注意到，他每隔半盏茶就往窗外瞥一眼，嘴上不说，心里分明在计算时间。

一个时辰快到了，蓝袍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东西呢？”

江野拍拍屁股站起来，又跨进门槛：“事情是这样的——甲方那边回话说，预算有点紧张，三百万灵石只能批二百万，冰髓给您砍到五十斤，幽昙草对折，凝魂丹……您要的三十颗，他们仓库里只有三颗陈年的，剩下的能不能用别的丹药抵？”

蓝袍眉毛一竖：“你跟我砍价？”

“不叫砍价，叫商务谈判。你开价，我还价，大家有来有往，这叫诚意。”

“我他妈要诚意干什么？我要东西！”

江野往椅子里一瘫，双手枕在脑后：“那我也没办法了。你看，我是来谈判的，我很有诚意地跟你谈了一个时辰，你想让我换人我也没换，你想让我正经谈我也正经谈了。能做的我都做了，实在谈不拢，那只好……”

他的语气忽然往下沉了一截，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像被人用抹布擦过一样，瞬间干干净净。

“……那只好消灭我的职业污点了。”

蓝袍眼神一凛，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他做了防备，在大乘后期这个境界，没有谁是吃素的，江野一进来他就留了三分神在对方身上。

可江野动的那个瞬间，他还是没完全跟上。

快到离谱。

蓝袍只来得及把刀横过来挡在脸前，下一瞬拳风就到了。

刀面被一拳砸出“嗡”的一声长鸣，力道从刀身传过来，震得他手腕发麻，整个人连人带椅子往后倒飞出去。

太师椅砸在后面的屏风上，碎木屑四散飞溅。

蓝袍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稳住身形，脚尖在柱子上一点，借力朝殿门口掠去。

他扫了一眼墙角——太子已经不在那儿了。

虎子在江野出拳的同时就动了。

趁着蓝袍被一拳轰飞的工夫，一把薅住太子的后领就把人从窗户拖了出去。

太子被拽得脚不沾地，嘴里还喊了声“哎哟我的鞋”，但人确实跑出来了。

蓝袍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墙角，又看了一眼已经揉着拳头站起来的江野，脸上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咬着牙说了一句：“你他妈不按套路来。”

“我按套路你又不跟我谈。”江野甩了甩手腕，“现在人质没了，你还留这儿干嘛？等着我请你吃饭？”

蓝袍冷哼一声，袖袍一甩，整个人化作一道靛蓝遁光冲天而起，连句狠话都没撂。

他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穿破了城顶那层威压凝成的云幕，往西北方向掠去。

江野对虎子喊了一声“照顾好人”，也化作一道白虹拔地追了上去。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在夜空里拉出两条光痕。

蓝袍飞出去老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野居然咬得很紧，半点没被甩开。

他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声——这货修为跟他差不多，速度还比他快一线，今天真是踩了狗屎。

“跑？跑什么跑。”江野低声嘟囔了一句，“我职业生涯第一个谈崩的案子，我得把你逮回去跟甲方交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