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真正的考验

山谷的风裹着一股草腥味，从石头缝里钻出来，扑了江野一脸。

他靠着岩壁坐下，屁股底下是硬邦邦的碎石，从纳戒里掏出两颗凝元丹，腮帮子一鼓，干咽下去。

丹丸顺着食道往下滚，跟两块小石头砸进胃里似的，噎得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下次……”他捶了两下胸口，“泡水喝。”

歇了几口气，他揉着嗓子眼儿摸出地图来。

先抖开的是大图，兽皮裁的，边角都磨得起毛了，往膝盖上一铺能盖住大半个腿面。

上头用细墨线密密麻麻标着几十座大城，万华、瑞云、天枢，一水的主城，中间用粗线连着几条大路和灵脉走向。

右下角压着蝇头小字“1:”，缝边还盖了个篆字红印，估摸是哪个铺子卖的货。

江野扫了三秒，卷回去了。

“一厘米折一千里，”他捏着兽皮抖了抖，“我站这山谷里头，地图上连个点都找不着。这玩意儿能有啥用？看个大概方向还得先认出旁边那座山姓甚名谁。”

大图塞回去，又摸出第二张。

巴掌大的薄玉片，通体温润，表面浮着层淡淡的青光，光底下游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那是他自己当前位置。

金线周围能照出一千里方圆的地形，山脉河道低洼处都用暗纹勾了轮廓，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地名，没有标注，整张玉片干净得跟啥也没写似的。

“老方那破地图到底打哪儿弄的？”江野把玉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带导航，带灵物探测，连野狗窝都给你标个小红点，走岔了还会‘叮’一声告诉你偏航。这才叫地图。”

他叹了口气，把玉片也收了回去。

十三年。

日子过得比他想得快多了。

当年跟虎子在飞舟售票处分道扬镳，他估摸着五年就能晃到万华市，结果头一个月就被一队四人悬赏队伍堵在了荒丘上。

打完之后气都没喘匀，第二波又摸上来了。

从那以后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必有一场硬仗。

到现在，他也不过走了十万里。

前路还长。

五人组那招传话确实管用。

每回打完他留一个活口放回去，财物全部进自己口袋，一来二去也算发了一笔小财。

来的人都是小团队，三五个，撑死六个，再多的话分到手就薄了，不划算。

又过了四个年头，江野突然觉出不对劲。

那个月他蹲溪边烤兔子，特意把火生得老大，黑烟滚滚直冲天上，跟烽火台似的。

心想这阵仗总该招两个不长眼的过来吧？

结果兔子烤糊了，人影都没见着一个。

他翻遍了方圆三百里的灵脉节点，天道盟的人一个没逮住。

“不是……”江野把啃剩的骨头往火堆里一丢，“人呢？我那么大一窝悬赏令呢？”

他琢磨着天道盟是不是换路子了，准备憋个大的。

后来从路过的商队嘴里听说——方知意那个悬赏涨到两千万了，活的翻三倍，但这货太凶悍，愣是没人敢接了。

之前倒有几拨人合计着联手，凑了三十个，结果走到一半就因为分赃不均自己先打起来了。

江野听完差点让口水呛死。

人还没抓着，就先商量分赃了？

还分赃不均散伙？

那之后的日子清闲下来了。

说实话，开头几天还挺美。

他在山涧里泡了三天澡，把攒了俩月的血痂一层层搓下来，水面浮着黑红色的沫子，跟杀猪现场没两样。

换下来的衣服全烧了，穿了身干净长衫坐石头上晒太阳，骨头缝里都是酥的。

“这才叫人过的日子。”他眯着眼，伸了个懒腰。

第五天，他在一条官道上碰见三个正在做任务的天道盟成员。

对面一抬头，脸唰地白了，跟见了厉鬼似的，扭头就跑。

江野一道风缚术把人截住，笑嘻嘻蹲路边冲他们招手：“跑什么呀？我又不吃人。”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中间那个瘦高个硬着头皮拱了拱手：“江、江爷，咱真没接您的活，您别动手，我们就是路过……路过。”

江野挑眉：“两千万赏金，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是不要，”旁边圆脸的小声嘀咕，“是接了也没命花。”

江野乐了，一屁股坐路边石头上，翘起二郎腿：“这话我爱听。滚吧。”

三个人连滚带爬跑出二十丈远，还回头瞅了一眼，生怕他反悔。

江野望着那几道狼狈的背影，忽然有点失落。

连送经验的都没了，这日子是不是太闷了？

他又晃了大半个月，路上碰见三拨天道盟的人，没一个敢动手的。

有一回碰上个胆子小的，当场掏了两瓶丹药双手奉上，说是“孝敬江爷的跑腿费”。

江野接过来闻了闻，中品回元丹，凑合。

“你们盟主知道你这么败家吗？”

对方苦着脸拱拱手，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了天道盟送装备送灵药，进项断了，江野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去找点正经活干——比如帮哪个村子清个妖兽巢穴，赚点外快——的时候，事情突然大条了。

那天傍晚，他在一片紫竹林里歇脚，火刚升起来，鸡还没架上。

耳朵尖忽然一抖——有脚步声，七八个，节奏沉稳，踩在地上的力道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江野把鸡往地上一扔，人已经贴着竹竿滑了上去，藏进枝叶间往下看。

竹林外走进来八个人，全是玄色劲装，袖口绣着一枚银色松枝纹。

腰间配饰整整齐齐，走路的间距像按阵位排出来的，连呼吸频率都差不多。

江野眯着眼想了下。

赵家。

“搜。”领头那人大约四十来岁，面白无须，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冷劲儿，“人就在附近，气息刚散没多远。”

八个人散开，竹叶被衣摆带得哗哗响。

江野贴在高处竹竿上屏住呼吸，整个人沉得像块石头，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领头那个忽然抬了抬眼。

江野心里一咯噔。

狗鼻子？这都能嗅出来？

竹叶密不透风，气息封得死死的，那领头的眼睛平平淡淡扫过来，没多停，又移开了。

“没有。”他说，“继续往前。”

八个人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江野在竹竿上多挂了半刻钟，确认人走远才落回地面。

他蹲地上想了会儿，明白了。

天道盟的悬赏没人接了，但他得罪的是世家。

天道盟撤了，世家顶上来了。

而且世家出手，跟天道盟完全不是一个打法。

又过三天，他在一条河谷里被赵家那八个人堵了个正着。

对面二话不说，直接结阵。

七个人围成半弧封死所有去路，领头站在弧顶，手里攥着一柄泛青光的长剑。

剑尖指着地面，剑气贴着脚底蔓延出去，河滩上的鹅卵石表面眨眼就结了层薄霜。

江野只出了一招，就知道打不过。

他轰出去的攻击，对面七人同时侧身，步伐像排练过一千遍似的齐齐整整，那道灵力撞过去，被七个人分着扛了下来，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领头反手一剑，剑光贴着水面飞来。

江野往后翻了三丈才躲开，落地时低头一看，袖口被剑气豁了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二话没说，掉头就跑。

脚下风诀灌满，整个人贴着水面掠了出去。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