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106

皇宫之中，几位皇室宗亲入了宫便再没出来，平时陛下并不是什么很励精图治的性子，甚少留人议事一整夜的，更何况是身体不适的时候，这种时候，明明更该好好休息才对，可是即便有人心急，却也是闯不进宫的，只能托相熟的臣子第二日上朝之时问问情况，谁知朝臣上朝后，等到天黑也再没出来。

这下任谁也坐不住了，可是又不知宫中发生了何事，一时之间，临安有些人心惶惶，可是府中就算有亲兵，却也没有人敢做出闯宫的决定，因为亲兵的数量也远不及御前守卫的士兵，而且一旦事情并非他们所想的那样，他们便是谋反，没人敢有这个胆子敢担这种罪名，其实也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有那个胆子，敢做出这种决定的人，眼下都被困在宫里。

过了两日了，就在众人担忧又不知所措的时候，太师连夜带着人手赶回了临安，就在临安城外策反守城兵士，自然有人听到了消息，赶去城门口帮忙助太师进城，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忘了圣旨所言，太师身上有通敌之嫌，也忘了本该被皇帝下狱的太师此刻该待在刑部大牢，而非临安城外，此刻，他们想找一个敢直入皇宫一探究竟的人。

不过太师和一行人还走在御街上，就已经能听见皇宫里传来的响动了，等到太师带着人马直入皇宫，宫中的一切早已经平定下来了，柔嘉郡主为夺位，打算戕害皇室宗亲和皇上，还幽禁群臣。

好在一个宫女趁乱跑了出去报信，找来了救兵，沈君率二千亲兵入宫救下了所有人，虽然宗亲被毒害了，但好在太医抢救及时，有些皇室宗亲至少留下了性命，太师来了，可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在所有人眼中，力挽狂澜，救驾有功之人是沈君。

太师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他已经私自带兵入了宫，只能成，不能败！“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私养兵士，意图谋反！来人，将此人拉下去！”

“太师好大的威风，我竟不知，当年我随兄出征之时，父皇赐我两千亲卫随行护卫，何时，竟成了太师口中私养的兵士了！倒是太师你！深夜带兵直入皇宫，可有召令？！可知，无召带兵闯宫，视为，谋反~”

太师看着从殿中走出的平乐公主，知道自己来的晚了，已经迟了，他能认出其中几个人的脸，那些人明明是景王旧部，可是此刻就算他说了，也没用了，军籍早被张瑾当年一把火烧了。

没有军籍便是死无对证，那这些人到底是景王旧部还是公主亲卫，还不是平乐自己说了算，她是先帝亲女，即便多年没有出现，可她依旧是公主。

太师又一次被下狱了，这回看管的更加严实了，因为宫中的巨变，皇上又病的不省人事，能掌事的皇室宗亲居然都挑不出来，因为，有那个魄力和野心掌事的，死的死，废的废，平乐便直接在天亮之后，带着沈君进了朝臣商议政事的地方，坐到了主位。

“这……哪有女子登位的……”

“哦~柳大人是觉得我大熙几百年来的三位女帝都不配登位吗？可我记得太宗以文治国曾留有遗训，皇位继承者不拘男女，只选有才有德者，能者居之！

其独女也是我大熙第一位女帝，昭元女帝，柳大人是觉得自己智比太宗，还是觉得自己对大熙的贡献能比得上昭元女帝才在此处评判起先祖皇帝来了！”

“我……臣……臣可没有这个意思……臣岂敢……”

“那还在这说什么？论才干，我曾跟随景王兄随军出征，出谋划策，在边关为国效力，论德行，昨夜是谁救了你们，你可是忘了？若不是我儿武功高强，力挽狂澜于既倒，你们大概都没命了吧~还是说，诸位现在，有更合适的人选呢？”

……

平乐等着人都离开了殿中才松了一口气，这连着昼夜不停的赶路，到了临安才发现这兄妹俩是闷不吭声做大事！刚对峙完太师，又对峙朝臣，累的不行，沈君见状赶紧端了一杯茶给平乐，“娘，压压惊~”

“你们……你……母后说的对，你是太纵着玲儿了，她居然真的能对所有宗亲下手，这胆子也太大了！”

“哦~可是，不这样，那今日坐在这的就是太师了~”

“那在太师之前呢？不是已经把那位都软禁了吗？！”

“那……也是想挽救大熙嘛~那位不太聪明，他主和，玲儿，她主战。”

“朝堂上太师的人可不少。”

“这些年我们也有安插人手进来的。”

“他……我……那……我也不会处理朝政啊！”

沈君讨好的上前给平乐捶背捏肩，“没事没事，我和玲儿学会了，娘，您就给儿子撑个场面就好，一切朝堂上的事宜，儿子一定处理好，娘，您就别生气了~”

平乐叹了一口气，这种谋反之事景王兄做不出，嫂嫂也做不出，沈君他爹做不出，她也做不出，就连教导赵玲儿的李沉舟，看似又狂又拽，可是心里也是想着忠君爱国的，不逼不得已，他也做不出这种事来，可偏偏被他们教养出来的两个小辈，怎么就真做的出？！

“你们俩这性子……随了谁呀？！”

“这……先辈里，总有胆大妄为的！可能是隔代遗传~”

“玲儿呢？”

“玲儿只让我管好朝堂上的事，这次要不是有人插手，也不会差点被太师捡漏，玲儿估计，去找那个插手她布局的人了，现在应该在处理江湖事。”

“她……就不能把这些事交给沉舟那小子吗？”

“嗯，毕竟不想之后上战场时还面临腹背受敌的处境。”

“你们……真要上战场吗？”

“嗯。”

“可是战场和江湖，乃至朝堂都不一样，如何领兵打仗不是靠着聪明就可以的。”

“我知道，战场之上，两军对垒，那是数万人的冲锋，战场之大就连军令的传达都需要好多个传信兵骑着马奔驰于军阵之中，战局更是瞬息万变。

主将若被敌人以隔断之术隔开，人流一下就会冲散兵马，战场之上若是没了领头的将军，将士便会乱，届时对敌的大前方，对方如刀，我方将士如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后方将士，更是不清楚前方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前方没了便往前冲，若有副将领导倒还好，能稳得住，若是见将领被围却救不出，因而心生退缩，那就会被敌方劈出一个缺口，敌人就能顺着缺口直接兵临城下，那才危险。”

“你……你怎么就像上过战场一般，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我没上过战场，可是我看过，我记得。”

平乐看着沈君那副认真的模样，突然笑了，她以为沈君是小时候被他爹带着在军营那段日子，同那些士兵交流时耳濡目染，却不知道，沈君记得的战场，是在更久远的过去，久远到，那时的他，只是沈国国君其中的一个孩子，为了不让自己和妹妹小小年纪就被送去楚国和亲，带着妹妹逃离了沈国，后来以沈为姓，自己给自己取了名字。

那时的他，最大的烦恼是如何在诸侯割据一方的乱局中照顾好自己的妹妹，不过他们运气极好，不止活了下来，还越活越好，认识姬满他们以后，最大的烦恼是如何调节几人之间的矛盾，当然，他觉得姬满识相点自己离开就最好了，只有他一点也不懂的让着人，再后来，妹妹打仗了，一次次的战争他都看在眼里，可是唯有他不懂战场之事……一点忙也帮不上。

那时的妹妹长大了，慢慢的已经不再像以往那样需要他了，他很失落，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存在，可有可无，可现在不一样，他有能力了，他可以陪着她一起上战场了。

平乐拍了拍他的肩，让他从思绪中抽离了出来，但这一世的母亲，什么劝说的话都没说，只让他们平安回来，就像以往出征前他对妹妹交代的话一样，平乐对他们犹如过往他对沈初，或许只有面对这样的人，他才能暂时忘记那些伤害，接受她们的触碰，也能触碰她们。

“嗯，娘，我们会平安回来的。”

……

萧秋水觉得自己的身体可能不太适应无极仙丹，否则为什么比起阳气在体内冲突的痛苦，他的头反而更疼，宋明珠还在旁边一直说着什么，吵的他更疼了，看见前方的水潭他便冲了下去，潭水带来的寒凉让他好了一点点，可是头还是疼，他索性直接把头也埋进了水里。

萧秋水一进入水中，就突然又看到了那个系统空间，只是无论他怎么喊，都没有系统回应他，除了冷冰冰的数值，大大的红色‘0’，还在一跳一跳的，然后他就又被弹出了系统空间，他的脑子在混乱和疼痛中忽然多了一段记忆。

原来，他不是第一次当萧秋水，原来，他觉得嘉儿熟悉是因为他和嘉儿真的见过，只是，是在两年后，那时的他已经是武林盟主了，并且率领神州结义的兄弟们帮吴将军打赢了好几场战。

那时，是在军营的庆功宴上，他那时不知道她是谁，也就只是在她来寻吴将军时远远见过一面，等到再次见面，已经是战事平息之后了，那时都城从临安又移回了开封，他和弟兄们去开封游玩时见到了她第二面，不过，那时候他知道她是谁了，听说，她有心上人，不知道为什么，他很难过。

神州结义在开封建立了新的分部，后来他就更多的时间留在开封了，每天他都会打听她的消息，一年又一年，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却突然有一天，她的身世被爆出来了，她禅位了。

那年她就只带了一个侍女便离开了开封，他在后面护送她被发现了，他们第一次正式认识，那是在他二十六岁那一年，比现在整整晚了七年。

她和柳随风居然从小就认识，还要和柳随风一起建医谷收徒，他，被排除在外，他不嫉妒……嗯……只是一点……

医谷建成后，她经常出谷四处行医收徒，他们又遇见了，好吧，是他派了人在谷外蹲点，他跟着她到处跑，后来甚至能混进山谷里帮忙了，但是那些年无论他怎么明示暗示的告白，她都不为所动，着实让他苦恼。

那年唐家生乱，唐方被困，他赶去救唐方，就这一段时间没跟着她，她就带着人出海了，然后，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他去海上寻过很多回，海上很大，他找不到一点消息，后来连他也在世人眼中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其实是他被抓了，去到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地方。

除了他，这里也有其他被抓的人，听说，连初创忘情天书的人都被抓来过，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天赋异禀的武林高手，可惜的是，在这里，他没有看见嘉儿，他还以为，以嘉儿的武功也有可能会被抓来这里。

听说前段时间这里的人被救走过几个，只是，也都是男子，没有姑娘，萧秋水也努力想逃过，但是都没有任何效果，只能看着别人再被抓进来，问问现在的外面是什么时候。

那个疯疯癫癫的关七，问他什么都问不出来，他只偶尔清醒的时候一直念叨一个女子的名字，姓温，看来也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再后来，又被抓进来一个武功平平的女孩子，她也姓温，名字叫温柔，但人可一点也不温柔，这个姑娘很活泼，是个极任性的大小姐，但在她这，萧秋水能知道外面的事，原来，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再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萧秋水的记忆渐渐退却，他拼命的想记住，却什么也留不住，最后，他和那些被抓来的武林前辈落得一样的结局，他死了，可是他又再一次活了，但是，那时候活过来的他没有记忆，他叫肖明明，他……奇怪，他好像，还有什么事忘了，好像很重要。

一条白蛇在水中缓缓朝萧秋水游来，一口咬上了萧秋水的脖子，萧秋水体内的阳气得到了平衡，在内力暴涨的期间，记忆也瞬间被打断了，他的头没有那么疼了，萧秋水浮出水面，充盈的内力在水面激荡开，炸开了一簇簇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