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118

孙慧珊没想到半年不见，再次见到自己的孩子却发现他们真的变了好多，秋水虽然看着还是那个样子，但其实长大沉稳了好多，做起武林盟主来有模有样的，颇有威仪，再也不是那个会被萧西楼追着打的顽皮小子了，与之相反的是易人，以前的他志得意满，现在看着却没了意气风发的模样，或许只有雪鱼，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从未改变过。

这次集结而来的武林义士有很多，武当、少林、峨眉、衡山、崆峒等江湖中闻名的各大帮派都来了人，再加上那些武林世家的弟子，浩浩荡荡的聚在一起便是一支千人军队，还个个身怀武艺，仙人关的战力又提升了许多。

来的人多，安顿这些人的住处又费了些时间，等弄完这些也快天黑了，孙慧珊便干脆和小辈们坐在营外火堆处一起帮忙生火烧饭。

萧雪鱼四处看了看，营地很大，目之所及到处都是营帐，时不时有巡逻的士兵走过，一批又一批的，守卫看着十分森严，但她觉得奇怪，她们来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看见她爹，所以她便问了，“娘，爹呢？怎么没看见他？”

孙慧珊:“快别提了，就你爹那个性子，来到这战场又怎么能闲的住，伤一好就跟着吴将军上前线对敌，前些日子，跟着沈将军和吴将军他们去突袭了，听说一路疾袭收复了好几座城池，现在，应当在守城。”

萧雪鱼:“沈将军？可是今日我看见沈公子从营外回来……”

孙慧珊:“是江南山前书院沈家的人，他不知从何处集结了许多人手，还收服了吴将军手下曾自革军籍隐入山林的将士，在路上和苗疆的那些义士一起保护了军需，一路护送至仙人关。

按理说，自革军籍的将士要按罪处死的，但郡主是主将，沈公子是副将，两人都认为，在这种时候最缺的就是人，便看在他们运送军需回来的份上，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他们都认沈宜非，郡主便封沈宜非为先锋将军，让他带着手下的人以军功换官职，虽然这只是临时的，不是什么正经职位，但大家也都这么叫，也免得把两个沈公子叫混了～”

萧秋水:“可是距离上次北荒攻仙人关已经过了四日了，他们现在怎么也反应过了，凤翔那边失守，定会派兵围攻，重新夺回的。”

萧易人:“是啊，那爹和吴将军他们岂不是……娘，仙人关可有动静，说了要何时增援吗？”

孙慧珊:“好了～这才来仙人关第一天，还不到上战场的时候，这就开始操心起这个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聊其他的。”

孙慧珊笑着岔开话题，这个她早就知道，在做突袭之前郡主就告诉过他们了，凤翔是最重要的边防之地，若放平时，月余都打不下凤翔，但此番大部队都集结仙人关，后方不断抄近道往仙人关集兵。

北荒的目光都放在仙人关，他们便各自拿着地域图准备突袭事宜，苗民们很熟悉山林中的一切危险，擅于在不熟悉的山林中寻路和隐匿身形，所以即便大军行军，有苗民带着他们穿梭山林，翻山越岭，凿崖而下，即便是不熟悉的路，也能很快的平安到达，其后翻过北荒的守卫兵后双向夹击，直袭后方大本营。

郡主早说过打下后要死守凤翔，至少都要守上半月，而且非常危险，但萧西楼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孙慧珊知道，除了萧西楼自己的志向，他也是在代子赎罪，他们两个都不明白，那个最忠厚朴实的儿子怎么就会突然走偏了路，怎么就会做出那些事情来。

孙慧珊看着随着话家常的交谈逐渐恢复些少年气的萧易人，又看了看脸上虽然带着笑，眼神却越来越凝重的萧秋水，她知道，有些事虽然萧易人没察觉，但心细的萧雪鱼和萧秋水却未必瞒的过去。

……

萧秋水当然发现了异常，即便相逢时，为了不让父母担忧，萧易人说起过萧开雁留在锦中留守浣花，但这么长时间，孙慧珊问过他们几个的近况，还调侃过萧易人来战场耽误了南宫小意的时间，让人家姑娘家等，说等回去就亲自拎着他上南宫家提亲，但却未曾听孙慧珊提起过萧开雁，一句都没有……

萧雪鱼小心翼翼的看向孙慧珊的神情，她一向细心，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妥，但萧开雁失踪至今未有一点消息的事她不敢开口，她怕孙慧珊在忧心凤翔安危的情况下还要为下落不明的儿子担忧，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儿子，这样身体会受不住的。

孙慧珊:“好啦～你们几个都是我生我养的，你们的小心思还想能瞒过我吗？开雁的事，我早就从之前来仙人关的江湖人士那知道了。”

萧易人:“娘，二弟他……会找到的。”

“开雁他……找不到了。”孙慧珊拿着手中的棍子扒拉了一下火堆，木材燃烧砰出火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她知道萧开雁做了错事，但都已经死无全尸了，甚至连名字都没了，她便希望能在兄弟姐妹面前为他，留存那么一点点的体面。

“有人从长江水道而来，曾路遇过开雁，我和你爹也是从他们那知道的，开雁他……被朱大天王杀了，尸体弃于长江，再寻不到了。”

萧雪鱼:“二哥他……o???? ～ o?????”

萧易人:“娘，是我没保护好二弟，对不起。”

孙慧珊:“……你还能捆住他不让他出锦中吗？江湖就这样，意外和危险总是悄无声息就来了，所以江湖人更要不负此生才行，年少时就该意气风发，轻狂些也无妨，只要不负心中志向，不负家国天下。

我和你爹，已经不难过了，不过，要是你爹看到你们都来了仙人关，一定很高兴～”

萧秋水:“娘……”

孙慧珊:“行了，别再说了，小心把我惹哭了，今日你们好好休息，明日再在军中帮忙。”

“秋水，有什么事，以后再说。”萧易人一听这话便马上阻止了萧秋水，那是丧子之痛，爹和娘怎么可能不难过，可是这种时候，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娘才会把悲痛遮掩起来，再提萧开雁的事，只是徒增伤痛。

……

萧秋水来到仙人关的第一夜就睡不着，坐在营帐外看着月亮发呆，这些日子他心里堆积了好多事情，可是他没法和别人说，他就自己扛着，可是一看见孙慧珊，他的坚强就塌了一块。

听孙慧珊提起萧开雁的事，他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差点忍不住就要把真相说出来了，可是……孙慧珊看向他朝他微微摇头，他明白，爹娘已经知道真相了。

寅时，也可以说凌晨三点左右，萧秋水本以为这么晚除了他和巡逻的士兵应该没有人会在外面了，但他却看见了赵玲儿，赵玲儿见到他也愣了一下，他觉得，估计是没想到这么晚还能在营帐外遇到他吧。

赵玲儿:这个家伙，前世今生怎么一有心事就对月犯愁？！

赵玲儿拿着罗盘走到萧秋水身边坐下，反正她要观星，顺便陪陪他好了～

萧秋水:“我还以为，你会当没看见我。”

赵玲儿:“我可没有躲你，我是想给你时间让你自己想清楚，不要因为情感被蒙蔽了双眼，到时候，会后悔的～”

萧秋水:“那你可以回答我吗？明明已经布置好了一切，你有很多获取朱大天王所在的法子，为什么是我呢？”

赵玲儿:“你还没想明白吗？”

萧秋水:“……o???? ~ o?????我希望，你可以亲口告诉我真相。”

“真相？”赵玲儿明白，像萧秋水这样正直善良、嫉恶如仇的少年是不能容忍她做的事的，萧开雁同他是两辈子的兄弟，自小一起长大，上辈子感情还十分要好，若换做是她，她也不能释然别人害死自己的亲人，所以她一直知道，两人不同路。

只是看着萧秋水的眉眼，她总会想到李莲花，大约是因为记忆中的她要比现在任性妄为的多，但李莲花总能包容她做的所有事，包括坏事。

奇怪，明明是同一个人，但她觉得李莲花比萧秋水好，连容颜都更胜一筹，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吗？????，其实这有点完蛋，她的脑袋漏了以后，她连基本的审美都不正常了！

“朱大天王是萧开雁的事我早已猜到了，我是能想法子混进水道，但他很有可能从我手下那学到了易容的法子，又十分谨慎怕死，我预料到他会准备替身，别人被抓进水道，他甚至都未必会出现在那人面前，但萧秋水，你却不一样，你若被抓了，他就一定会出现在你所在的那个房间里。”

“所以，我是诱捕萧开雁的诱饵，你也一早就知道他会吸取别人的武功，你明明早就可以杀他，却给他逃走的机会……”

“对，因为我要他死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把所有的罪名都牢牢的背在身上，不得翻身。”

赵玲儿唯一没料到的是，萧开雁偷学的忘情天书其实根本没学到位，只会吸取别人的功力却不懂运化，她不过只用了七成武功，他居然砰的一声，整个人都炸了！

“原来如此……”原来，只有我对你有利用价值时，你的好感才会上升，我对你没用了，好感也就归零了，这个好感的变化，竟从来不是因为喜欢。

“……你自己慢慢望月吧，我就不奉陪了，还有，今夜以后，我们之间，保持些距离。”

“o?????~o?????……是因为，我现在，不能为你所用了，是吗？”

萧秋看向她的表情又憋屈又生气，隐忍可怜的不行，活像被她蹂躏欺负了一样，赵玲儿没再说话，快步的离开了这里，她得去找海棠帮她治疗一下，刚刚看着萧秋水，想着李莲花，她的凌虐欲居然在疯狂涌动，脑袋漏了以后，除了记忆，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也回来了，她好像更变态了！

……

“海棠，我真的没事吗？可是我觉得，我……好像有点问题。”

“真的问题不大，你的头本就受过伤，又没听我的话擅自用了噬魂大法，脑袋受到了冲击漏了一块，你想起以前的记忆和现在的感觉都是后遗症~”

沈君:“什么后遗症？能不能治好？！”

海棠:“这东西得换个地方以后才能慢慢治，不过情绪不稳定也没多严重的，你还记得定海庄吗？顺其自然就好~”

沈君想起了那个被屠灭的定海庄，“那确实问题不大，玲儿，别压抑自己，要是有想杀的人就去杀，有什么想做的事就去做，做完了，心里就会舒服很多了~?＞?＜?”

“啊？……哦？”赵玲儿不太明白定海庄是怎么一回事，可是这种东西好像不太好实现，这又不是杀人能解决的事情，她……要不，把萧秋水关地牢里锁起来折磨几天？不不不！太可怕了！太变态了！

赵玲儿摇摇头，拿起沈君记下的名单看了起来，“这些打探军事部署的人，都是张俊手下的兵吗？”

沈君:“算不到他头上，只能算在他手下一个姓马的副将身上。”

“他还挺沉得住气，那再看几日，若是这人依旧只让那个副将出面，就让人拿着证据去他那告发。”

海棠:“他怕是会弃车保帅的。”

“那就让他当我的马前卒，以后遇上那些个官员找我事，就把他推出去。”

海棠:“此人如此贪婪爱财，这次能不能忍得住北荒的重金相诱还真不一定~”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萧秋水再没在军营里遇见过赵玲儿，只是凤翔被围困已经五日了，仙人关依旧没有任何要驰援的动作，让大家心中都有些焦虑。

萧秋水虽然觉得他不应该再去打扰赵玲儿了，毕竟人家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那他该尊重人家姑娘的想法和决定，和她保持距离，但是他又的确担忧凤翔那边的情况，最后，还是在三才的撺掇下去了主营帐。

虽然主营帐的灯是熄灭的，但他清楚的看见了有人偷偷溜进了她的房间里，是温家的温思眷，同温存和温约红他们一起来的少年。

他本想等温思眷离开之后再去找赵玲儿，但没想到，赵玲儿回去了营帐，可是温思眷没有出来，赵玲儿也没有出来，灯火亮了一整夜，他就在外面等了一整夜，冷风吹得他头嗡嗡的疼，直至天色染上一抹白，温思眷才伸着懒腰从营帐里走出来。

萧秋水觉得边关的风雪真的很大，吹久了，连心都会变得冰冰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