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度人之论

无匹剑气横扫而过，佛光破碎，功德金莲垂落的无量金光竟在这一剑之下剧烈震荡。

药师琉璃光菩萨脸色骤变，猛然回身。只见天穹尽头，一道青色剑光斩开云海，直奔他手中的人种袋而来。

剑光之中，清气浩荡，杀机无边，那股气息，药师再熟悉不过。

青萍剑！

通天教主的青萍剑！

唰！剑光落下。

药师琉璃光菩萨仓促之间催动功德金莲抵挡，金光与青光碰撞，整片天地都在这一瞬间失声。狂暴余波席卷八荒，药师身形骤退，掌中人种袋险些脱手飞出。

而在漫天破碎佛光之中，一道身影踏着青色剑光缓缓走出。

白衣如雪，黑发如墨，身侧青萍剑悬空而立，剑锋之上仍有一缕圣人剑意缓缓流转。

不是通天教主，而是一名令药师感到无比陌生的白衣道人。

“玉道友！”看清楚来人，金灵圣母顿时眼睛一亮。

“金灵道友，教主知晓你此行或有阻碍，特命我前来助你。”玉昆山微微一笑，温声说道，随后抬手握住剑柄，目光落在药师琉璃光菩萨身上。

“药师琉璃光菩萨，贫道玉昆山，还请道友归还我东方百姓。”白衣道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天地间一时寂静，药师琉璃光菩萨望着眼前这名忽然出现的道人，眼底深处浮现出审视之色。

玉昆山之名，他从未听闻，这些年西方教虽然远在须弥山，却并非对东方之事一无所知，相反，为了争取东方资源，他们对于东方玄门的了解，甚至比他们自己都要深。

但即便如此，人、阐、截三教之中，他也从未听闻过这么一位人物。

若是无名小卒，那通天教主的青萍剑又为何在他手中？

那一剑之威，不下准圣之能。

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道人，让药师一贯沉静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凝重与忌惮。

药师琉璃光菩萨目光落在青萍剑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玉道友，此地杀劫已起，贫僧此来，并非为争一时之胜负，而是不忍见众生继续沉沦苦海，故欲接引他们前往西方净土。”

他说得平静，声音之中带着一种天然的安抚之意。

“东方大地纷争不断，王朝更迭，兵戈不休。凡人一生不过百年，却要受饥寒、战乱、病苦、生离死别之苦。入我西方，虽未必立刻得证大道，却可听闻佛法，远离杀劫，得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此乃慈悲。”

药师琉璃光菩萨说完这句话，目光恢复了平和。若是不知前因后果之人听了，或许真要以为他是在救苦救难。

十天君脸色皆冷，金灵圣母更是眸光如霜，若非功德金莲仍悬于药师头顶，她只怕早已再次出手。

玉昆山却没有动怒，他只是看着药师琉璃光菩萨，问了一句：“此为百姓本愿？”

药师琉璃光菩萨微微一顿。

玉昆山又道：“贫道只问，人种袋中这些南粤百姓，可曾亲口答应随道友前往西方？”

药师沉默片刻，道：“众生无明，未必知晓何为善果。我西方度人，正是因众生困于苦海而不自知。”

“所以，便可替他们做主？”玉昆山语气依旧平静。

药师琉璃光菩萨看着他，道：“父母见稚子走向火坑，难道还要先问稚子愿不愿意回头？”

玉昆山摇了摇头。

“若是拉人离开火坑，自是善举。”

他目光落在药师腰间的人种袋上。

“可若是一边说着救人，一边将其装入袋中，如牲畜一般带走，那便不是度化。”

“是掠夺。”

这两个字落下，天地间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锋芒划过。

药师琉璃光菩萨神色不变，双眸却微微深了几分。

“玉道友执着于形相了。众生皆苦，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人种袋不过方便法门，若能使其离苦得乐，何必计较一时手段？”

玉昆山看了他良久，随后轻声道：“方便法门。”

他似乎觉得这四个字有些好笑，却没有笑出声。

“道友口中的方便，便是让长耳定光仙等人屠戮南粤，搜罗童男童女，拘禁魂魄，炼人为丹，再将剩余百姓装入人种袋，送往西方？”

药师琉璃光菩萨终于皱了皱眉。

“长耳等人行事过激，贫僧自会带回西方处置。”

“处置？”玉昆山目光平静，却字字清晰，“虬首、灵牙沦为坐骑，长耳交由圣人裁断。那南粤死去的人呢？那些被炼成人丹的孩童呢？那些被拘在欢喜佛国中不得轮回的女子呢？他们的因果，道友准备如何处置？”

药师琉璃光菩萨没有立刻回答。

玉昆山继续道：“贫道也读过西方经典，知你教中最讲因果，讲慈悲，讲众生平等。可今日在贫道眼中，道友所言之法，只度西方气运，不度东方众生。”

此言一出，十天君神色皆震。金灵圣母看向玉昆山，眼中也多了几分异色。

药师琉璃光菩萨目光一闪，而后轻叹一声：“玉道友竟也懂我西方之法？道友确有慧根，只是心中杀念太重，仍未见真正清净。”

“清净？”玉昆山淡淡道，“若见众生被屠而心中无怒，见百姓被掠而口称清净，这样的法，贫道不修。”

药师琉璃光菩萨双手合十，缓缓道：“那依道友之见，何为慈悲？”

玉昆山看着他。

“慈悲不是替众生选择一条路。”

“慈悲，是给众生留下选择的余地。”

“若南粤百姓愿往西方，贫道今日绝不阻拦。可若他们不愿，谁也不能强带他们离开。”

药师琉璃光菩萨沉默了。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不同，多说无益。”

玉昆山点头：“正有此意。”他抬手轻轻一挥，青萍剑倒飞而回，“既然今日争的是你西方之法，便不借法宝之威。你我皆不用法宝，只以佛法论高下。”

药师琉璃光菩萨抬眸看他：“道友确定？”

玉昆山神色平和：“贫道既然开口，自然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