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毁掉仅剩的一切

“我会亲手破坏这份与地球的最后链接。”

“你疯了？？？”

“你疯了？”

地球意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白鹿的虚影在蓝光中剧烈震颤，鹿角上的光点阵列在那一瞬间全部亮起。几千颗光点同时发光，把整座墓室照得亮如白昼。不，比白昼更亮。亮到石壁上的象形文字被光吞没，亮到碎石堆上的血迹被光烧成灰白色的粉末，亮到徐舜哲的影子在身后拉成一条极细极长的黑线。

亮到他睁不开眼。他没有闭眼。他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直视着白鹿。瞳孔在强光下收缩到极限，视网膜在尖叫，泪腺在疯狂分泌泪水。泪水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没有眨眼。

“我没疯。”

三个字。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磨过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没有重塑之力。没有暴怒本源。没有任何能量。你只有一条底层代码。你想用它对抗我？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四十六亿年的地脉意识。灵力系统的总控。这个星球上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脉都在你的感知范围内。你能同时监控七十亿人的生命体征，能在纳秒级别调动地脉能量，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展开独立领域。你的力量等级不是人类能理解的。”

“你知道还要动手？”

“知道。”

“那你就该知道——你赢不了。”

“我没想赢。”

白鹿的虚影静止了一瞬。鹿角上的光点停止闪烁。墓室里的蓝光停止了流动。连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了飘动。整座墓室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在幽渊藏境深处——”徐舜哲的声音停了一下。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梗住了，他用了一秒钟把它吞下去。吞下去之后，声音变得更沉，“你让我回溯时间。你说你能让我回到奥法斯之脐拔出银针的那一刻。你说这是为了给我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我问你代价是什么。你说没有代价。你说你只是想帮我。你当时看着我，用这双眼睛看着我。”

他抬起手，指着白鹿的眼睛。那双蓝色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像刚从地心深处挖出来的矿石一样的眼睛。

“你当时在想什么？”

地球意志没有回答。

蓝光在墓室里缓缓流动。那些悬浮的光点重新开始旋转，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慢到每一颗光点的运动轨迹都清晰可见。它们绕着白鹿的虚影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星系。

“你在想——他会答应的。他会成为我的刀。他会替我杀死降临者。他会替我收集规则能量。他会替我培养哈迪尔。他会做完所有的事，然后在最后一刻崩溃。然后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一切。你是这么想的吗？”

“是。”

一个字。从四面八方的蓝光里同时炸开。几千个声音叠在一起，男声、女声、老人、小孩、哭声、笑声、尖叫声、低语声。所有声音混成一股洪流，撞在石壁上，撞在穹顶上，撞在徐舜哲的耳膜上。

他站着。没有退。

“你很诚实。”

“对将死之人，我没有必要撒谎。”

“将死？”

“你体内没有重塑之力。陨星的底层代码不能提供任何防护。帝王谷地下的地脉辐射正在侵蚀你的细胞。你现在站在这里，每分钟你的细胞凋亡速度是正常人的三百倍。你的皮肤会在几分钟后出现红斑。你的内脏会开始出血。然后你会死在这里，和这些石棺里的法老一样，变成一具干尸。没有人会记得你。”

徐舜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皮肤正在发生变化。不是红斑，是更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纹理变化。皮肤细胞在辐射的侵蚀下开始失去水分，细胞间隙在扩大，毛细血管在破裂。极细的血丝从毛孔里渗出来，在手背上形成一张微型的血网。他抬起手，用指尖擦掉血丝。血丝在指尖上留下淡淡的红色印记。

“你说没有人会记得我。”他说，把手放下来，“也许。但你会记得。”

“我？”

“你会记得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站在你面前，告诉你——他不同意。”

蓝光在墓室里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流淌的、像水波一样扩散的光。是爆炸。从白鹿的虚影中心炸开，冲击波携带着纯粹的灵力向四周扩散。石壁上的浮雕在冲击波中碎裂，那些嵌在石壁里千年的圣树种子被蓝光激活，在几秒内从种子变成树苗，从树苗变成根系。根系从石壁裂缝里疯长出来，像无数条绿色的蛇在空中甩动。穹顶上的裂缝在冲击波中扩大，碎石从头顶掉下来，砸在暗紫色晶体地面上。每一块碎石落地时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徐舜哲站在冲击波的中心。他的身体被蓝光推着往后退，靴底在晶体地面上拖出两道沟。沟边的晶体碎成粉末，粉末被冲击波卷起来，在空气中形成一片暗紫色的雾。他退了七步。第七步的时候，他的后脚跟撞在石台边缘，膝盖弯曲，身体往后仰。他把右手往后撑，手掌按在石台的凹槽上。凹槽边缘的刻痕割破了他的掌心，血流出来，填满了凹槽底部那些细密的纹路。

他站稳了。

“就这些？”

白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愤怒，是“重新评估”。

“你在挑衅我。”

“我在测试你。”

“测试什么？”

“测试你在帝王谷展开的独立领域有多大威力。刚才那道冲击波，你用了帝王谷地下大约半成地脉能量。推了我七步。没有伤到我。陨星的底层代码没有防御力，但它能让我的身体识别你的能量频率。你的攻击在接触我皮肤之前就被解析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地球意志沉默了。

“意味着你的能量对我无效。”徐舜哲从石台上撑起来，站直身体。手背上那些细密的血丝还在往外渗，但他没有擦。“灵力来源于天外降临者的规则引擎。陨星碎片也是。它们是同源的。同源的规则无法互相伤害。就像刚才银躯对你说的——你直接杀它，等于用手掐自己的脖子。你现在对我动手，也是在掐自己的脖子。”

“那又怎样？”地球意志的声音从蓝光中传出来。白鹿的虚影在墓室中央缓缓旋转，鹿角上的光点重新亮起，但亮度比之前低了很多。

“我的灵力伤不了你，你也伤不了我。你没有重塑之力，没有武器，刀已经断了。你能站在这里不被我杀死，不等于你能阻止我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