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起义

“你站起来。你拿着刀，一次又一次地被弹开。你当着七十亿人的面，在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里消耗自己最后几分钟的生命。你觉得这是在做什么？”

“在告诉你——”

徐舜哲把断刀横在身前。

“——我不干了。”

他冲上去。第十刀。

刀尖撞在光膜上。凹陷深度不到零点三毫米。然后他整个人被弹开，后背撞在另一侧石壁上，脊椎在撞击中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石壁上滑下来，膝盖磕在碎石上。碎石割破了裤腿，割破了皮肤。血从膝盖上渗出来。

然后他又爬起来了。

蓝光画面中，那些不同维度的“徐舜哲”站在主陵外的沙地上。

蓝光的结界把他们隔绝在外面。他们进不来。但他们能看到。蓝光在半空中投影出墓室内部的实时画面——他们的本体，那个主宇宙的徐舜哲，正在被地球意志反复弹飞、摔倒、爬起来、再被弹飞。像一个被扔在墙上的皮球，每一次反弹都比上一次更无力。

暗红色的那个“徐舜哲”往前迈了一步。暴怒本源的火焰在他身上翻涌，暗红色的触须从眼角伸出来，在空中疯狂甩动。他抬起右拳，一拳砸在蓝光结界上。

火焰在接触面上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把沙地上的碎石吹飞了几十米。但结界纹丝不动。蓝光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样。

“让我进去。”他的声音沙哑，像用砂纸磨过。每一次发声都带着暗红色的火星从喉咙里喷出来。

结界没有回应。

他又砸了一拳。第二拳。第三拳。每一拳都用尽全力，暴怒本源的火焰在他拳面上炸开，暗红色的光浆从指关节处飞溅出来。但结界始终纹丝不动。他的拳面开始碎裂，暗红色的光膜一块一块剥落，露出下面被烧伤的皮肤。

灰白色的那个“徐舜哲”走到他身边。时间之力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层极薄的灰雾，灰雾内部的时间流速比外面慢了几十倍。他抬起那双灰铸的手，按在结界上，试图用时间之力侵蚀结界的规则结构。灰雾在结界表面蔓延，渗进蓝光的缝隙里。但几秒后灰雾被弹出来了，像水被油弹出来一样。他退了半步，灰铸的手指上出现了几道裂纹。

“没用的。”他说。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灰层深处挖出来的。“这个结界是地球意志用四十六亿年的地脉能量构建的。我们的规则力量都是从主宇宙衍生出来的，对它的结界无效。”

“那就看着？”暗红色的那个“徐舜哲”转过头，火焰在他眼眶里疯狂燃烧。“看着他在里面被打死？”

没有人回答。

几十个“徐舜哲”站在结界外。暗红色的，灰白色的，冰蓝色的，炽白色的，深海暗潮的，玻璃折射的，虚空湮灭的。几十双眼睛同时看着蓝光画面里那个被反复弹飞的、浑身是血的、已经不太像人的人。

暗红色的那个“徐舜哲”转回头，看着结界里面。画面里，主宇宙的徐舜哲正从石壁上滑下来。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肩膀在刚才那次撞击中脱臼了。他用右手握着断刀，用断刀撑着地面，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动作很慢，膝盖在发抖，脊椎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但他爬起来了。他把断刀横在身前。刀尖对着白鹿。

“操。”

暗红色的那个“徐舜哲”吐出一个字。然后他又抬起右拳，开始砸结界。一拳。两拳。三拳。五拳。十拳。他的拳面已经完全碎了，暗红色的光浆从碎裂处涌出来，滴在沙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孔。但他没有停。

灰白色的那个“徐舜哲”看着他砸了一会儿。然后他重新走到结界前，把双手按在结界表面。时间之力的灰雾重新涌出来，比刚才更浓，更密。

冰蓝色的那个“徐舜哲”也走到结界前。极光之寒的冰蓝色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在结界表面蔓延，试图用超低温改变蓝光的结构。

炽白色的那个走到结界另一侧，圣焰的审判之火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球。深海暗潮的那个从另一边靠近，深海之力的暗蓝色光纹在他皮肤下缓慢流淌。

几十个“徐舜哲”围着结界。每一种规则力量都在结界表面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芒在蓝光上碰撞、交织、爆炸。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向四周扩散，沙地上炸出一个又一个坑。那些从帝王谷地下涌出的暗紫色晶体碎片被冲击波掀飞到半空中，在几十种规则光芒的映照下像一群被惊动的彩色萤火虫。

但结界纹丝不动。

画面里，主宇宙的徐舜哲第三十次被弹飞。他的断刀脱手了，在空中翻转了几圈，钉进石壁上的浮雕里。他摔在碎石堆上，后背朝上，脸埋在碎石头里。几秒后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撑在地上，试图把自己撑起来。右臂的肌肉纤维在发抖，肘关节在咯吱作响。他撑到一半，又摔下去了。然后又撑。又摔。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五次他终于撑起来了。他跪在碎石堆上，大口喘气。血从嘴角、从鼻子里、从耳朵里渗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白鹿。眼睛里的光已经极其微弱了，像一盏快烧干的油灯，灯芯已经焦黑，油已经见底，火焰还在跳，但谁都知道它跳不了多久了。但他还在看。

“我再问一次。你跪不跪？”

“不跪。”

“那就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