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天休使“我”败落潭

窗口期还有多久？”炽白色的“徐舜哲”问。

圣焰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球，光球表面不断有火舌舔出来，每一次舔舐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一瞬。

“大概半分钟左右。”徐舜哲说。

陨星的底层代码在他意识深处运转，哈迪尔体内灵力流动的轨迹在黑暗中勾勒成一幅动态地图。

他能看到蓝光从地脉涌入哈迪尔体内，经过重塑之力的九层结构转化，再输出到铠甲表面。

每七次脉动，出现一次断流。

“下一次在二十秒后。”

“二十秒。”暗红色的“徐舜哲”用仅剩的右眼盯着哈迪尔。

蓝光铠甲上那道裂缝还在，尽管正在愈合，但愈合速度显然比刚才慢了。几十个人的全力一击不是没有效果的。

“够我们再冲一轮。”

“冲什么冲。”冰蓝色的“徐舜哲”咳了一声，冰晶在裂痕里碰撞，发出极细的叮叮声。

“你看看你自己。左臂没了，右眼烧了，暴怒本源在反噬你的内脏。你还能撑几轮？一轮？半轮？再来一轮你就自燃了。”

“那就自燃。”暗红色的那个说。嘴角扯开，裂口里涌出的火焰已经不是暗红色了，是更浅的、接近橙色的颜色。

“烧成灰也比站着看热闹强。”

“说得好。”灰白色的“徐舜哲”往前迈了一步，步幅很小。

他的腿在化为灰烬的过程中已经不太能承受重量了，每走一步都有灰屑从裤管里飘出来。

“但你忘了件事。”

“什么事？”

“我们不是来送死的。”他转过身，那双灰铸的眼睛看着站在所有人身后的、浑身是血的、用断刀撑着身体的徐舜哲。

“我们是来送东西的。”

墓室里安静了一瞬。

哈迪尔站在石台前，蓝光铠甲上的裂缝已经愈合了大约七成。

地脉能量正从帝王谷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重塑之力的九层结构在他身体里以某种固定的频率脉动。

地球意志在白鹿虚影里控制一切，它不急。它知道这些人耗不过它。

结界虽然碎了，但帝王谷是它的主场，地脉能量取之不尽。

只要拖下去。拖到这些人的规则能量全部耗尽。拖到那个握着断刀的人站不起来。

暗红色的“徐舜哲”先开口：“送什么东西？”

“力量。”灰白色的那个抬起右手。

那只手已经从指尖碎到了手腕，断口处飘散着极细的灰白色粉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

“我刚才在结界外面想了很久。单打独斗我们赢不了。群体攻击只能打碎铠甲，打不碎铠甲下面的东西。因为我们的规则力量都是从主宇宙衍生的，对源头无效。但有一个人不是。他的力量不是主宇宙规则衍生出来的。他的力量来自重塑之力，重塑之力是八种互斥能量融合的产物。它不源于地球意志，不源于降临者，不源于任何一个单一规则体系。”

他转过身看着徐舜哲。

“你的重塑之力被哈迪尔抽走了。但你的身体还在。那些被改造过的骨骼、肌肉、神经、血管——每一条都被重塑之力强化到了能承载规则级能量的程度。银躯消散前把你的身体修复了。”

徐舜哲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血丝从瞳孔边缘向四周扩散，但眼神还是那么冷。“你想把你们的力量装进我的身体。”

“对。”

“你们的规则力量互相冲突。暴怒本源排斥时间之力，时间之力排斥极光之寒，极光之寒排斥圣焰。把几十种互斥的规则同时装进一具身体里，身体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会。”

“那你还要这么做？”

灰白色的“徐舜哲”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面对着其他维度的自己。

几十张一模一样的脸在蓝光和血色交织的墓室里看着他。

“我跟你们说清楚现在的局面。”灰白色的那个开口，声音很轻，像灰落在灰上，轻、慢、不需要用力。

“地球意志在拖延。它等我们耗尽力量，然后一个一个收拾。我们跟他打消耗战打不赢。集结攻击能打开窗口期，但窗口期太短，能造成伤害的人太少。哈迪尔体内还有重塑之力的九层结构，铠甲碎了能修复，伤口裂了能愈合。除非有一击能把他的防御结构整个撕开，否则我们就是在用拳头砸山。”

他停了一下。

“一击。需要足够强的规则密度。我们单个人的规则密度都不够。但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加在一起——（暴怒本源的毁灭规则，时间之力的加速规则，圣焰的焚烧规则，深海之力的压力规则，玻璃之力的折射规则，虚空之力的湮灭规则）——几十种规则能量同时注入一具能承载重塑之力的身体里。那具身体会被撕碎。但在撕碎之前，它能挥出一刀。”

暗红色的“徐舜哲”看着灰白色的那个，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所以你刚才在结界外面想了半天，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让我们去死。”

“对。”

“然后把力量给这个世界的我们。让他去砍那一刀。”

“对。”

“然后他会怎样？”

“现有的重塑之力的承载大约是一百二十层规则能量。我们几十个人的力量全部注入他体内，规则密度会远超承载极限。他的身体大概会在挥刀之后崩溃。不是死。是崩解。从细胞层面开始崩解，所有能量回路同时过载，骨骼、肌肉、血管、神经——全部在瞬间解体。和死没有区别。”

暗红色的“徐舜哲”沉默了。暴怒本源的火焰在他身上翻涌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徐舜哲。

“喂。你。你听到了？”

“听到了。”徐舜哲说。

“你干不干？”

“干。”

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思考。没有“再给我一点时间”。和之前那个和平维度的“徐舜哲”回答他的速度一样快。

所有人，面对面。一个浑身燃烧暗红色火焰，左臂齐肩断掉，断口处火焰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一个浑身是血，断刀缠在手上，左腿站不直，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暗红色的“徐舜哲”抬起仅剩的右手，五根燃烧着的手指张开，掌心朝上。

“拿去吧。”

徐舜哲看着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些从眼角伸出来的暗红色触须，看着那双只剩一只的眼睛里还在燃烧的火焰。

他抬起左手。手掌覆上去。两只手掌贴合在一起。

暴怒本源从暗红色“徐舜哲”的掌心涌出来，顺着徐舜哲的手臂向上爬。

暗红色的光浆钻进皮肤，钻进肌肉，钻进骨骼。

疼。暴怒本源在进入他体内的瞬间开始攻击他原有的能量回路残留。

那些被重塑之力改造过的骨骼、肌肉、神经、血管——在暴怒本源的侵蚀下开始燃烧。

然后是第二个。

灰白色的“徐舜哲”走到他面前。他那双灰铸的手已经碎到了手腕，只剩两截由灰雾凝聚成的模糊轮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时间之力会加速你体内的所有新陈代谢。你的细胞分裂速度会加快，伤口愈合会加快，能量流转会加快。但代价是——你的寿命会被压缩。挥完那一刀之后，如果你还能活着，你大概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

“几个月够了。”徐舜哲说。

“够干什么？”

“够看着这个世界变回它该有的样子。”

灰白色的“徐舜哲”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把灰雾凝聚的残肢按在徐舜哲的肩膀上。时间之力涌进去。

灰白色的光纹从肩膀向下蔓延，爬过暴怒本源还在燃烧的暗红色纹路。

两种能量在接触面上碰撞，爆出极细的火花。疼得更厉害了。徐舜哲的牙齿咬紧了。

第三个。冰蓝色的“徐舜哲”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按在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裂痕上，另一只手按在徐舜哲的后背。

极光之寒的冰蓝色光芒从掌心涌出，刺进他的脊椎。

冰晶在能量回路里生长，冻住了暴怒本源的火焰，又被时间之力加速融化，融化的水在血管里沸腾。

第四个。炽白色的。圣焰在他左肩炸开，审判之火顺着锁骨蔓延，烧进心脏。

心脏在圣焰中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把火焰泵向全身。

第五个。深海暗潮的。暗蓝色的光纹从脚底涌上来，压力规则渗进骨髓。

骨骼在压力下咯咯作响，骨密度在瞬间增加了数倍，又被暴怒本源的火焰烧得酥脆。

一个接一个。

几十个“徐舜哲”排着队走到他面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犹豫。

每个人都把手按在他身上，把毕生积累的规则能量灌进去。暴怒本源的毁灭规则。

每一种能量都是互斥的，每一种规则都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重塑之力的残留结构在几十种能量的冲击下勉强维持着平衡，每一秒都在崩溃的边缘。

各种能量的光从皮肤裂缝里涌出来，把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团被彩色光芒包裹的人形。疼。

“够了吗？”徐舜哲的声音从被能量撕裂的喉咙里传出来。声带在几十种规则能量冲击下不断撕裂又不断愈合。

炽白色的“徐舜哲”回头数了一下。“差不多了，剩十一个。能打的都上了。剩下的——有的能量耗尽站不起来了，有的在半路上被结界碎片打伤进不来。”

徐舜哲抬起头。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已经快要被各种颜色淹没，眼眶边缘渗出来的不再仅仅是泪水。

现在渗出来的是光——暴怒本源的暗红色光浆，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淌下来，在下巴处凝成一颗发光的水滴然后坠落。

炽白色的“徐舜哲”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朝主陵入口走去。那些能量耗尽的、倒在碎石堆里的、靠在石壁上喘气的“徐舜哲”被一个个搀进来。

有的还能走，有的需要人架着，有的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靠在墙上歪着身子。但他们都在看。

蓝光在墓室里重新凝聚。哈迪尔的铠甲已经完全修复了，暴怒本源的暗红色火焰印在铠甲表面，只有几道极淡的痕迹。

地脉能量还在从帝王谷深处涌入他体内，重塑之力的九层结构在他身体里稳定运转。

他站在墓室中央，看着面前这群人，看着那团被几十种颜色包裹的人形。

“量变引起质变。”哈迪尔开口了。声音里叠着地球意志的低频共振，每一个字都在墓室里来回反弹。

“把几十种规则能量强行灌进一具身体里，用重塑之力的残留结构维持平衡。确实能在短时间内获得极高的规则密度。但代价是那具身体的全部生命力。他在挥出那一刀之后会崩解，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每一块骨骼、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会被几十种互斥能量撕碎。你们的牺牲，换来的不过是他挥一刀的机会。”

灰白色的“徐舜哲”从徐舜哲身边退开。

他的身体已经快要碎完了，时间之力耗尽后灰铸的躯壳从边缘开始瓦解，灰屑一块一块脱落，飘散在空气中。

他转过头，用仅剩的半张脸看着哈迪尔。那张脸的下半部分已经变成了灰雾，嘴唇、下巴、脖子——全在飘散。

但他还能说话。

“一刀够了。”

他塌了下去。整个人从内向外碎成了灰白色粉末，粉末落在地上堆成一个极小的灰堆。灰堆表面还有时间之力的灰白色光纹在缓慢流转。

然后流转停止了。

徐舜哲看着那个灰堆。看着灰堆表面的光纹熄灭。他的右手握紧了。

三尖两刃刀的断刀缠在手上，布条被几十种能量浸透，每一层布都在发光。

他低头看着这把刀。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还站着的几个“徐舜哲”。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后悔。

每个人都把手按在他身上，把毕生的规则能量连带着最后的生命力一起灌进去。每个人都说了点什么。

有人说了很多，有人只说了一个字，有人什么都没说。但每个人都把力量留下了。

“他们跟我一样。走了那么多路，失去了那么多人。如今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想当什么所谓的英雄，是因为你没得选。我也没有。所以他们给的不是力量。是给你我没走完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