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迫使

刀尖点在徐舜哲眉心。血流下来，滑过鼻梁，像一条极细的蛇。

肃清者没有立刻刺下去。祂在观察。暗红色的瞳孔缩成两粒几乎不可见的点，嵌在那张被甲壳覆盖的脸上，比星子冷，比刀刃薄。

祂看着徐舜哲的右眼——那是唯一还能完整睁开的一只眼，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神色。

“你很想死。”肃清者说。

“想死和不怕死不是一回事。”徐舜哲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碎石滚过铁皮。他左肩的骨头已经塌了，肩膀以下一片麻木。血把整条左臂染成深黑色，月光照上去，泛出油亮的光。

“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肃清者手腕微动，刀尖在他额头缓缓画出一道极短的血线。

“区别在于，我还想看着你先死。”

话音未落，肃清者身后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像有无数颗钢珠在柏油路面上同时跳动，又像高压电线断裂后火花击打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极快极密。

徐顺哲从废墟中拔地而起。

他后颈中弹出来的那根灰白色骨锥裂开了，露出一个细孔。有蓝光从孔中喷出，细如发丝，疾如闪电，直取肃清者后脑。

光丝刺入甲壳缝隙，肃清者握刀的手臂僵了一瞬。徐顺哲已经借着这一瞬闪到徐舜哲身前。

他左臂横扫，机械拳锋带着炸开的蓝色电弧砸向肃清者手腕。拳未到，空气先被压成一堵墙。

肃清者后撤半步，刀尖离开徐舜哲眉心，顺势横削。刀风割开地面，碎石飞溅如弹片。

徐顺哲没躲。他右手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的合金在极短的时间内弹出一面浅弧形护盾。

刀砍在盾上，发出极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盾面凹进去半寸，徐顺哲双脚在地面拖出两道槽。但他没退。

“接着！”他左手往身侧一探。手指扣住三尖两刃刀刀柄，虎口还在流血。他把刀递给徐舜哲。

刀尖离开徐舜哲眉心，肃清者横刀削来，刀风割面，徐顺哲的护盾还在右手上嵌着，变形未复。

他来不及转身，只能把机械臂横在身侧，硬挡这一刀。

刀锋扫中机械臂外侧。合金表面像被热刀切黄油一样撕开，几束人造肌肉纤维弹出来，断口处火花狂喷。徐顺哲闷哼一声，身子往侧后方滑了半米，脚下碎石被碾成齑粉。徐舜哲还在原处。他单膝跪着，左臂垂在身侧，右手攥着刀柄。刀上每一道纹路都在发亮，把周围的夜色都映得发蓝。

肃清者站在五步外。他低头看自己的刀，刃上沾着几丝蓝光，像是从徐顺哲机械臂里带出来的。他抬头看徐顺哲。后颈上的小孔还在冒烟，甲壳在缓缓愈合。

“你刚才那一下，很不错。”肃清者说，“可惜只有一下。”

徐顺哲没回话。他右臂的护盾已经变形，弹不回去。他用左手抓住盾面，猛地一扯，把整块盾从手臂上拽下来，扔在地上。合金盾砸进柏油路，断口处蓝光乱跳。

“够不够，再试试就知道了。”徐顺哲说。他站直了。刚才被砖石埋过的地方，灰和血混成一片，衣服几乎全烂，露出底下同样被撞出裂缝的合金肋板。

他的左臂在缓缓抬起来，关节处蓝光从裂缝里溢出，像一条条被压住的电蛇。

肃清者看着那条手臂。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变化。那不是恐惧，是某种类似“值得认真对待”的东西。

“你们这颗星球，真的很喜欢把别家的东西拆下来往自己身上装。”肃清者说。

“我们管这个叫不要脸。”徐顺哲说。

“不要脸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肃清者歪头。甲壳在月光下发出细密的摩擦声，像无数片铁鳞同时翕动。他突然动了。

这次不是直线突进。他身体往左偏，带出一串模糊的灰影，像在空气里折射了。徐顺哲瞳孔一缩，机械臂比意识更快，横在身前。

“错了。”肃清者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他的刀从另一个方向劈来。不是三尖两刃刀，是他的右臂。手刀。甲壳在挥出的瞬间裂成三截，像三节骨鞭，带着紫黑色的光，抽向徐顺哲的右肋。

徐顺哲来不及变向，只能把机械臂甩过去，与那记手刀硬碰。碰撞的刹那，方圆五米的地面齐齐下沉半尺。

冲击波把附近的碎砖和断裂的路灯杆全数掀飞，空中全是乱转的铁片和玻璃碴。

徐顺哲吐了一口血，但没后退。他左腿猛地蹬地，身体弹起来，机械臂从下往上打出一记上勾。这一拳比刚才更快，蓝光压缩在拳头表面，像一颗被攥住的雷。

肃清者后仰，拳风从面前擦过，把他身后的整面墙轰成齑粉。他没停，借后仰之势一脚踹向徐顺哲的膝盖。

徐顺哲右腿一弯，被踢中，膝盖外侧的合金护板直接凹进去。他整个人往下一沉，单膝跪地。

肃清者的左手已经按到了他头顶。手指张开，灰白色的光在掌心聚成一张网。徐顺哲只觉全身血液像被什么东西扯住，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珠像要从眼眶里被吸出去。

“住手。”

徐舜哲站起来了。他站在月光与灰尘交界的地方，右手握着三尖两刃刀。刀尖指向肃清者的左腕。

他右腿在发抖，左臂完全垂着，像断线的木偶。但那双眼睛很亮，蓝光在瞳孔深处烧着，像风暴中心最后一颗不灭的星。

“你拿什么让我住手？”肃清者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