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初

仿佛一个即将淹死的人在水中突然摸索到一根稻草，那已经沉沦于绝望的双瞳再次点燃了生的希望。王磐握紧双拳，坚定而缓慢地先站到艾薇的身边，然后向前一步，站在了顿可和宫天许的面前。

他没有一己之私，他只愿为他所爱之人而战。

就好像一个火炉，其表面再完好如初，没有柴薪，无论如何也不能散发热量。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的艾薇，对王磐而言早已不是小小一根脆弱的稻草，而是一根足以搅动整个海洋的擎天之柱！

啪，啪，啪——

清晰的鼓掌声从空寂的天空传来，顿可放下双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艾薇。作为此世界的创造者，作为整片星空的最强者，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能在第一时间无法看透一个人了。

他没有半点恐惧，只有对培养皿中诞生新的物种的新奇。

“艾薇……顿可和龟武联手创造的产物，以承印者的身份在此世界的层次中避开了生死，使记忆与神印代代相传……”顿可说到这儿一顿，上下打量艾薇，随后眼前一亮，“原本是应该代代相传的……是了，但要是这样的话，就不会出现你这样的变种了……”

“我从你的神印之中感受到一股破碎和修复的痕迹，恐怕你是在某一代神印受损，记忆缺失，仓促转生新的一代……是了，是了，缺失记忆的个体极为凑巧地碰到了王磐，受到他的影响，你命运的轨迹才会发生改变，你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艾薇眯起眼睛，那张常年带笑的精致小脸上无比严肃，因为她的双眼能够看破真实和虚妄，因此在她眼中，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顿可与宫天许，而是两个容貌身材一模一样，面容陌生却有着神魔双瞳的人！

“你那双眼睛……有趣。”顿可双手抱胸，继续窥探着艾薇，“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那股力量……没错，真实与虚妄，这是一股可以将真假相互转化的强悍力量……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在单纯修炼的智慧上，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哪怕是我，也自愧不如。”

顿可话锋一转：“因为你的特殊性，我本想着带着你一起离开，不过很可惜，你诞生在这片规则缺失的世界，你的生死无法适应外界的星空，除非我掌握真正的生死……”

“艾薇，我很欣赏你的智慧，相信如果你在我身边，你就将是我实验室的最大助力！”顿可向着艾薇伸出手，“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追随在我身边的机会，我甚至可以为了你不去毁灭这个世界……我将会给你崭新的完整生命，这个世界上的人也会因为你的选择而活下来。”

“在你随我离开之后，我会解除三族之中的仇恨，让这些种族和睦相处，因为有了你的存在，我便不再需要此世界虚假的生死之力，就能做到真正掌握生死……当然，身为神族的你也可以选择抹除其他种族，只留下神族，我甚至可以允许你在实验空闲之余回到这里，享受家乡的安宁和人们对救世主的赞誉。”

“听起来似乎不错，”艾薇嘴角勾起，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所以……我需要付出什么？”

“付出这个说法有点太生硬，”顿可轻轻一笑，“我返回此世界，最大的收获就是见到你，对于我而言，你存在的价值远大于这个世界……只要你点头，随我离开，我不会再对这个世界做出任何改变……”

“除了他，对吗？”没等顿可说完，艾薇冷笑一声，指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王磐，“无论如何，你都会杀了他，对吗？”

顿可扬了扬眉毛：“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我拒绝。”艾薇轻轻一笑，让自己躲在王磐的身后，不再看向顿可。

“你拒绝？”顿可一愣，在他看来，艾薇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刚刚他对艾薇不单单是承诺，更是以整个世界做无声的威胁，无论是谁，在面对拯救世界和个人的问题上，都应该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啊！

不过，艾薇能有这样的选择，也在人的意料之中。实验也好，生活也罢，没有什么东西能完全按照自己所设想的呈现，只有出现问题和麻烦，才会明白顺利的实验有多么宝贵。

“那我就只好杀了你，然后从你的尸体中，将你的大道剥夺出来了。”顿可冷笑一声，向艾薇抛出橄榄枝是他最后的耐心，要知道经过了数千万次失败的实验，他的耐心可是非常宝贵的。既然无论她生或死对自己的作用都一致，那就简单一些，只要尸体就好。

“艾薇……”

不等摘星强者们将他们包围，王磐拉住艾薇的手，向着不夜城的方向逃窜。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大概就是不应该为了我牺牲整个世界之类的话。”逃窜的过程中，艾薇用力握住了王磐的手，“小石头，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都和我没关系，哪怕我的理智告诉我应该牺牲你，但是我的情感绝不会这么做！”

“理智……狗屁的理智！”

“什么为了世界牺牲一个人很划算，在我看来，小石头你比整个世界都重要！”

“这个世界是继续存在也好，毁灭也好，都和我没关系，我才不管这些，我就想让你好好活着，我们一起好好活着！”

“至于其他人……我自己都管不了我自己，你们自求多福去吧！”艾薇说完，扭过头看着顿可和宫天许，白皙的小手拉拉眼皮，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告诉你个真相，和失去理智的人相比，理智的人发起疯来更加可怕！因为就算明明知道这种选择会得到最坏的结果，但是我偏偏就选择一条路走到黑！”

顿可的脸黑得可怕，哪怕是那些被操控心智，一心只想着仇恨的人们都能感受到那即将爆发的怒火，艾薇的挑衅和王磐的挑衅不同，王磐的挑衅之中夹杂着不甘和怒火，还有绝望，但这些情感恰恰是人所期待的，类似蝼蚁般无奈的反抗。

可艾薇不同，她太聪明了，也太疯狂了，她拒绝了没有人会拒绝的邀请，也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他的脸，更重要的是，艾薇在挑衅的过程中还不断展示着自己真实与虚妄的大道之力，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大道，更是对自己无法领悟生死之力的嘲笑！

“给我……杀了她！”

一声令下，对于艾薇的仇恨与杀意成功植入所有人的心中，一个个世界壁垒割裂空间，企图将王磐和艾薇困住，可王磐清楚，面对海量的敌人，一旦被拖住脚步，陷入人海之中就再无脱身的可能，所以战阵开启到极致，不断在空中闪转腾挪。

各种大道各色的世界壁垒在半空中疯狂成型，只期望能拖住王磐逃窜的脚步，无数或圆或方的幻真世界紧紧追在王磐身后，远远望去竟在天上画出一道没有规律的逃跑路线。期间速度稍慢一点的艾薇数次已经被趋于闭合的幻真世界包裹，眼看就要被吞入其中，王磐不知道从哪儿爆发出来的力量，一只手将艾薇拉出险境，另一只手凝聚战龙拳，以同为大道之力的力量反手将世界壁垒轰碎！

几次险象环生，王磐的心也跌落谷底，围拢的人越来越多，自己终究会有冲不出去的时候，况且再这样下去，就算自己无上根基，力量也有枯竭的时候。

惊鸿一瞥，王磐猛然发现，由于人们潮水般的围剿，顿可与宫天许的周围竟不知不觉地形成一块无人区域，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与其被围拢上来的众人活活耗死，不如直接冲过去，强行构造出一个容纳四个人的幻真世界，以最快的速度将顿可与宫天许解决，说不定尚有一线生机！

可就当王磐打算逆着人流冲过去到时候，却被艾薇拉住了，聪明的艾薇一瞬间就洞察了王磐的心思，她一只手托住因为打算反击而停滞扑面而来的幻真世界，虚妄之力发动，偌大的幻真世界直接从真实变为虚幻，同时传音。

“小石头，别冲动，那儿显然是陷阱！”

艾薇的声音从脑海中骤然响起，王磐焦躁的心立刻变得平和不少，仓促之间不断观察，竟真的感受到那无人地带隐匿在虚空之中的凶煞大阵气息，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围追堵截的人们，果然并没有发现布诺的身影。

“小石头，我们继续逃，拖延时间。”艾薇再度向王磐传音，“相信我，一定会有转机的。”

王磐点点头，身陷囹圄的他很清楚拖下去就是慢性自杀，迟早会被不断涌来的人们包围，但是他选择相信艾薇。

爱，是一种神奇的力量，它能让艾薇背叛世界依旧坚定不移地站在王磐身边，也能让王磐全心全意地相信，哪怕明知死路一条依旧毫无怨言。

“雷暴……战龙拳！”

握紧右拳，战意与雷霆在手掌之中酝酿，随着他手肘后收，雷霆霹闪，积蓄的力量撕裂虚空，融合战意与生死之力，竟形成一个混合雷霆战意与生死之力的黑洞漩涡！巨龙的怒吼自碎裂的虚空传来，雷霆与战意不断叠加，其蕴含的威力竟让整个世界颤抖！

“哦？不断叠加使力量成倍增长的技法，有趣。”顿可眼中先是闪烁出对战龙拳和雷暴极强的兴趣，可随着两种力量不断叠加，顿可脸上的饶有趣味也逐渐变成了震惊。

通常而言，大凡法诀威力都会存在一个上限，可从目前看来，王磐拳中的力量似乎是没有上限的，这技法唯一的局限就是需要将这些尚未爆发的力量暂时压制，如果过于贪心，会出现在没有将力量爆发之前先毁灭自己的情况。

“十重……雷暴战龙拳！”

十重，恰好对应着摘星境的修为，并且雷暴与战意的融合，产生出一加一大于二的增益效果！虚空瞬间破碎，此世界似乎难以承受那恐怖的力量，天与地所在的空间边缘碎裂塌陷，天空之上，出现一道足以笼罩整个边境战场大小的巨大虚空黑渊！

黑渊之中，虚空碎片缓缓转动，紧接着那无尽的黑暗之中迸发出一缕电弧，被冰封和燃烧的战意之力也在虚空之中闪烁。一只龙首缓缓从虚空黑渊之中探出头来，龙须万里，龙首便足有整个边境战场般巨大！

十重叠加之力，是王磐身体的上限，也是此世界可承受之力的上限！

巨龙呼啸而出，狂暴的力量在战场的中央宛如烟花般轰然炸开！只是这股爆炸之力并未产生毁灭般的冲击，而是在王磐精致的操控下，以顺逆法则进行梳理，将整个爆炸的洪流分成数道支流，作用于围拢在他周围人身上！

这些因为人而仇恨自己的人，并不该死！

分散的力量将众人分散开来，成功给王磐与艾薇腾出了一片巨大的空间，而两人也因此得到了继续逃窜的可能。

战龙拳的力量虽然强悍，可围攻之人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加上王磐并无主动伤人的意愿，因此不到三十息的光景，王磐和艾薇再次陷入了被围困的境地！

好像……已经没有机会了。

王磐握紧双拳，五面战旗在他身后猎猎飘扬，他身后的脊骨开始酝酿一股极为强悍而陌生的力量，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绝地翻盘的唯一可能，他本想着将这一招留给人的本体，可现在若是还犹豫，自己可能就再无施展之机！

更何况，他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艾薇去死！

王磐深吸一口气，庞大的灵气被他吸入身体之中，他的眼神充满了决然，远处的顿可和宫天许身体一震，饶是他们，也在此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恐惧。

“艾薇……”王磐握紧艾薇的手，深情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忽然凝滞了——艾薇居然在此时露出了笑容。

“艾薇你……”

“小石头，咱们被围攻了这么久，你难道就没觉察，围攻我们的人之中，是不是少了些什么？”艾薇将王磐拉起，躲过神皇奥古斯一道冷冽剑气，眼神却神采奕奕起来！

少了些什么……

王磐一边躲避众人的攻击，一边观察场上的情况，随后猛然一怔。

在这些围攻自己的人们中，他并没有看到那几个格外熟悉的身影……

吼——

龙吟之声响彻天地，一道青色的身影于南方骤至，竟穿越万千身影，直接来到了顿可和宫天许的面前，紫电青雷，龙啸震天！

她手持一杆苍龙战戟，面对宫天许和顿可毫不犹豫一戟挥去！

“你……对这个人族，对这个世界……究竟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