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换血（一）

“我还活着……没那么容易……”

李禾本想说自己没那么容易死，可话到嘴边又猛地顿住——他突然想起自己本就是死人，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声含混的嘟囔。

等飞扬的尘土落定，视野渐渐清晰，韩梅和周钦齐刷刷看向李禾的方向。只见那家伙竟比两人都“舒坦”，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模样。

“快起来，这地方可不兴躺地上装死。”韩梅皱眉喊道。

其实李禾也不是故意装样，只是进门时慢了半拍，情急之下只好侧身滚进来，才没被石门压成肉饼。可石门落下的巨响震得他耳鸣不止，缓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平复，一时没力气爬起来罢了。

“注意前面，有危险。”韩梅的目光扫过石室深处，沉声提醒两人。

先前抬石门的那团光亮并未消散，它径直朝着最里面的位置飘去。相比于外面的空间，这里面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石室——一条手腕粗细的铁链蜿蜒曲折地延伸至深处，末端紧紧缠绕在一具类似石像的东西上，石像的手脚被铁链缚住，胸前锁骨上方还卡着两把弯刀似的物件。

说它是石像或许不太恰当，用干尸来形容似乎更贴切。看不清究竟是什么生物，只能看出它能以下肢站立，带着明显的智慧痕迹。

“不会吧，这难道就是无支祁？”李禾走上前，又不敢靠得太近，挠着头，脸上满是失望。

“怎么，你还真以为它会是‘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尺，力逾九象’的模样？”韩梅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听着韩梅的描述，李禾不自觉地在脑海中拼凑形象。先前范思思给的资料里，关于无支祁的形象有很多版本，他没太在意，心里却默认是巨大凶残的猿猴模样。

“塌鼻、高额头，青色身体、白色毛发，金色眼睛、雪白牙齿，脖子极长，能伸百尺，力气远超九头大象……”他嘴里念念有词，心里的拼图逐渐成型，“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得丑成什么样？”想着，又看向前方的干尸，“这两者不能说不像，只能说毫无关联。”

“无所谓了，把它的血弄到手就走，这地方太别扭了。”李禾摆摆手，实在提不起兴趣深究。

“有道理。”周钦显然也不想多待，手里的军刀握得更紧，试探着朝干尸靠近。

李禾自然不能让周钦单独冒险，也紧随其后。只见周钦将军刀在干尸身上划了一下，却没任何反应，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你能不能用点力？搁这儿给它按摩呢？”李禾忍不住嘲讽。

“别吵吵！”周钦不服气，显然没料到这干尸竟如此坚硬。他像是赌气一般，将军刀高高举起，蓄力后猛地砍下。

“铛啷——”军刀应声脱手，掉在地上。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震得周钦虎口发麻。

“角色周钦，对干尸使出全力一击，效果甚微，并掉落普通品质军刀一把。”李禾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配音。

“你这么虚啊？完蛋玩意，起来，让我来。”李禾无语至极，觉得带周钦来纯属多余。他捡起地上的军刀，闭眼凝神，感受着体内为数不多的法力。

自从被那个老鹰化身的女人打通经络后，李禾便能感受到媚娘传给自己的法力，可始终难以控制——那种感觉就像给没钥匙的车打火，一分靠感知，九分靠技巧，剩下的九十分全凭运气，主打一个量大出奇迹。好在随着运用次数增多，与这团法力的链接也顺畅了些。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

李禾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周钦都怀疑他是不是“掉线”了，或是站着都能睡着。

还没等周钦开口调侃，李禾终于有了动作。他持刀的手向后蓄力，随即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干尸脖颈处劈砍下去。这力道显然用到了极致，甚至隐隐带起破空声。

“角色李禾使出急头白脸的一击，对干尸未造成伤害，干尸防御力下降零点，获得苏醒效果。”周钦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揶揄。

李禾愣住了——自己明明用了全力，连法力都调动了，可干尸却毫发无损。“搞笑呢？这连皮都砍不开，还谈什么取血？再说了，都干巴成这样了，有没有血都难说。”

“快躲开！”一直旁观的韩梅突然开口，声音急促。

周钦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向后翻滚，与干尸拉开近两米的距离。可李禾却遭殃了——他想先拔出刀再闪身，可军刀像是镶嵌在了干尸身上，怎么也拔不出来。

“等会，我……”

李禾的话没能说完，那具干尸突然睁开了眼睛——又是金色的眼眸，这次却不是别扭，而是纯粹的恐怖。先前在流浪汉和石龟身上见到时，顶多觉得奇特，可在这深褐色的干尸脸上，一双金油油的眼睛瞪视着，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此时李禾再想抽手已经来不及，只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离。那不是法力，而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瞬间让他脱力，就像在工地干了一整天活，浑身骨头都散了架，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他口干舌燥，想说话却张不开嘴，身体一软就瘫了下去。

韩梅见状，立刻冲上前，和周钦一起拖着李禾远离干尸。

脱离了干尸的范围，李禾才慢慢缓过劲，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怎么回事啊，老韩梅？这干尸活了？我刚才怎么感觉身体都要被抽空了？”

从韩梅的视角来看，刚才那团猿猴形态的金光，一直在试图与干尸建立链接，却始终找不到切入点。直到李禾用法力劈向干尸，那团金光才顺势钻进干尸体内，在它全身游走，像是想驱动这具躯体，可终究无能为力——先不说硬邦邦的尸体强行活动会不会碎裂，就算能动，也被铁链死死锁着，实在没什么好畏惧的。

可下一秒，干尸竟以军刀为导线，开始抽取李禾的精神力。等韩梅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精神力虽是人身体的一部分，没有实质性作用，却不可或缺。人若失去全部精神力，便与尸体无异。好在干尸似乎没打算下死手，只抽走了大半。而精神力这东西也奇妙，一边消耗，一边也在慢慢恢复。

此时的李禾像条死狗似的躺在地上，张着嘴拼命喘气，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团金色的光在干尸眼中打着转，像是在环顾四周的形势。

情况陷入僵局——很明显这干尸身上不可能有血，可弄不到血，这次就算白来，哪怕其他东西都凑齐了也没用。

韩梅低头思索，回忆着从向善那里弄到的《古道杂论》。关于无支祁血，书上记载了很多，大多是功效和无支祁的身份，却没提怎么取血。

“不对，肯定哪里不对。”他突然想到，那本古籍里，“鬼聚凝丹”的上半部分糊了一片，当时只当是向善故意隐藏，毕竟鬼丹已经到手，也就没在意。现在看来，那糊掉的部分里，八成记载着取无支祁血的方法。

“周钦，我问你……”韩梅觉得周钦很可能看过全书，就算没看过，他们那位大姐也必定知晓，周钦多少会了解些，不然也不会派他这个小孩来。

可话没说完，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这声音没有方向，没有源头，显然不是他们三个人的。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干尸的方向。

“你们是什么人？”

“不用疑惑，是我。”那声音继续响起，带着几分感慨，“想不到这么久了，还能有人来看我这个老家伙，真是难得。”

“上一个来的人给我带来了承诺，那么你们呢？你们的到来，能给我带来什么？”

李禾还躺在地上，累得说不出话。

周钦上前一步，拱手道：“无支祁大人，小民周钦，想取一滴大人的精血。”

看着周钦这副古怪的样子，韩梅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观望——对于这个师弟，他从未放下过防备，道不同，对方必定隐瞒了不少事。

“想要我的精血？”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小子，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有什么能给我？”

“规矩我懂，以血换血。”周钦说着，捡起地上的军刀就要割手。

韩梅一直在旁倾听，虽然不信任周钦，可眼下好歹是队友，而且周钦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师弟，说到底只是个孩子。于情于理，这种险也轮不到他来冒。除非是特殊情况非他不可，比如下井时，自己和李禾两个成年人根本进不去，才只好让他去。但这种流血的事，没必要让个孩子出头。

更何况，这干尸也未必可信，所谓“以血换血”，肯定没那么简单。自己去的话，若有突变还能第一时间脱身，周钦就未必了。

想着，韩梅一把将周钦拉到身后，自己抬手用军刀在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走到干尸身旁，将流血的手凑到其嘴边，可血全滴在了地上，干尸一点也没吸收。

韩梅有些诧异，默默退后几步，与干尸保持距离。

“怎么回事？不是说以血换血吗？”他看向周钦。

“师哥，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周钦拍了拍韩梅的胳膊，“普通人的血，它吸收不了，必须是百兽血才行。”

韩梅还想追问，却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周钦拍他那一下，竟是暗中下了咒。

“不错啊小子，知道的还真不少。”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你们这阵容也够有趣的：一个道士，一个百兽主，还有一个石花……等等，有意思，还多出一个魂魄。”

那声音不急不缓，似乎对这场交易毫不在意，更像个看戏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