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的朋友

雪白，纯净的雪白。

眼前的少年只会让人联想到，高山之巅月光下最干净的一捧雪，毫无杂质毫无红尘欲念，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意。

黑金制服勾勒出高挑清癯的身姿，肩膀削直却不单薄，腰身细窄，一双长腿挺括笔直，线条非常漂亮。

他依旧以白绸覆眼，或许是光线的缘故，雪白头发带着一种银调质感，像是被月光浸透的绸缎。

白绸之下是一张宛若玉雕的精致面孔，高挺的鼻梁，淡樱色的嘴唇，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条。

一大早上就看见这么一个白毛美少年，江点青心情大好，但没有立刻出声。

她就靠在门框边欣赏了好一会儿。

池也早已听见了对面的开门声，敏锐的感官又捕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想忽视都难。

“你好，你是才搬到我对面的同学吗？新生？”精灵美少年一如既往地有礼貌。

江点青故意反问：“你猜猜呢？”

俏皮中又带着点调笑，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人厌恶。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池也却立刻反应过来：“江点青同学？”

江点青语气诧异：“池也同学，你记忆力也太好了吧！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我知道了，一定是我的声音很有辨识度，让池同学印象深刻。”

想到什么，池也苍白的脸颊浮出一层可疑的红晕，顺着她的话接：“江同学的声音的确有辨识度。而且……我们上次见面就在三天前。”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理由都是假的。

江点青的确令他印象深刻，不仅仅是因为声音，更是因为……

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就产生了一种可耻的想法，还做了一个更可耻的梦。

梦里的他，破天荒地找了一个人体模特，是一个女孩子，还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他以虚假的、道貌岸然的理由，寸寸抚摸那个女孩的脸，甚至还想要触碰更加危险的地带。

他从没有做过那样的梦，哪怕在十五六岁的青春期也没有。

很荒唐，但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

醒来后，他虽然不记得梦中女孩的名字，也不记得她的声音，但仍然记得她脸部的轮廓。

他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纸笔把那张轮廓描画下来，不过他看不见，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和感觉是否准确。

不记得梦中女孩是谁，但池也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就是他白天所见到过的，荔枝、茉莉芽、植物调的女孩。

他白天刚萌生想要触碰一个人的想法，晚上就梦见了这件事，除了她别无可能。

这个梦之后，池也的心理很矛盾，既羞于再见到那个自己怀有非分之想的女孩，又非常期待再次见到她。

如果在现实里也可以触碰到她……当然，只是脸，可以刻画出她的模样，就再好不过了。

没想到命运之神如此照顾他，竟然真的让他再一次遇见她。

江点青说：“虽然只在三天前，但你能听一句话就认出我，也真的很厉害了。”

池也语气寻常：“没有眼睛，我对声音会更敏感一些。”

才不是。

有些人在他面前说一整天的话，第二天他该忘还是会忘。

“原来如此。”江点青轻轻叹了口气，“那太遗憾了。”

池也霜雪染色的长睫颤了一下，迟疑问：“遗憾……什么？”

江点青笑着说：“当然是遗憾，不是因为我对池同学你意义特殊，所以才能立刻认出我呀。”

池也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心动，只是惊慌——被看穿心思的惊慌。

但他面上没有露出半分破绽：“什么？”

江点青怀疑池也根本没听懂她在调戏他，便关上门，又上前两步。

“我还以为池也同学和我一样，都对我们的相遇印象深刻、铭记于心呢。现在看来，只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

女孩的声音里染着浓重的失望和委屈。

池也忙道：“不是，我……”

他应该说自己和她一样，可有些说不出口。

少年的耳根又红了，红得快要滴血，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江点青以为他是被调戏得接受不了，见好就收：“开玩笑的啦。与池同学的相遇对我来说特殊，一是因为池同学长得太好看了，让我见之难忘。”

她顿了顿，语气幽怨：“二是因为当时两小时极限写了七张卷子，手指都快写抽筋了。我就是想记不起来都难啊。”

池也听到她真实的抱怨，不禁失笑：“的确，很难不印象深刻。”

江点青咬牙切齿地继续说：“说到这里我就气，缴高额考试费就罢了，写卷子写到手指抽筋也罢了。”

“结果呢，钱被那秃头老赖主任中饱私囊了，卷子没批就被扔了，现在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池也蹙眉：“有这种事？”

江点青问：“你当时和我一起考试的，你的跳级测验怎么样？”

池也如实说：“没通过，打电话来说我没通关。”

江点青紧接着问：“你就没有怀疑？”

“我是个瞎子，怀疑什么。”

少年语气平淡，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我是个瞎子，怀疑什么。美术系跳级不仅要考文化课，还有美术基本功和艺术鉴赏。我看不见，很多我都做不到。不给我通过很正常。我连进入这个专业都是——”

他忽然顿住了，脸上浮出歉意，“抱歉，我不该跟你说这些。”

江点青却说：“没关系，我挺喜欢听的……不过你要是不愿意说，我当然不会勉强你。”

池也摇头：“不是勉强，只是我觉得我好像在对你发牢骚。我的事情不该影响到……你的心情。我们只是见过两面。”

江点青微微一怔，没想到他考虑的是这个。

她看着面前苍白清瘦的少年，心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陆星燃完全是魔丸转世，眼前这个就是灵珠下凡。

“这算什么牢骚。”江点青笑笑，“只是朋友间的闲谈而已……虽然只有两面，但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池也愣住，覆着白绸的脸朝向她，像在确认什么：“朋友？”

江点青故作伤心的口吻：“看来在池同学心中，我并不是——”

“不，你是朋友。”少年打断她，语气急切了一瞬，随后渐渐变得郑重，“你是我的朋友。”

江点青承认有一点点被可爱到了，继续逗他：“既然我们是朋友，是不是应该握个手。”

池也迟疑地伸出手，过了没多久，一只手握住了他的。

柔软温热，让他心口为之发颤。

“你好池也，我是你的朋友江点青。”

池也试探着反握住她的手，学着她回应：“你好江点青，我是你的朋友池也。”

握了大约几十秒，少年像是僵住了，一动不动。

江点青故意调侃：“我的朋友，你是想一直握着我的手吗？”

池也被烫到似的收回手，磕磕巴巴地解释：“没有，不好意思……”

江点青看着少年害羞、慌张又茫然的模样，有一种欺负纯情少年的负罪感，但也只有一点点。

“没关系，你是我的朋友，你如果想一直牵我的手，我也是会同意的。”

池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孩太坦荡了，让他反而更……

江点青看着他另一只手里的盲人手杖，并没有提出帮助的想法，只问：“要去吃早饭吗，我是休学回来的，对学校不太熟，可能需要你带路。”

让一个盲人带路绝对是天下最滑稽的事情，但完全就是江点青的风格。

池也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感觉，反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高兴。

他用手杖轻点地面，唇角上扬：“好，我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