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终见天日

张槐脸沉得能滴下水，大步走到中间，指着身后的屠望归：“说说，你们那是说说？你们看看望归这一身的泥水，还有脸上胳膊上的擦伤，你们不觉得愧疚吗？她才十四岁，就把整个村子的安危主动揽到自己身上，你们非但没有感激，反而一有事就赖到她身上。”

他顿了顿，话刚硬的能砸出火星子：“今儿我张槐把话撂在这儿，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一句，我张槐的拳头就不认人，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冷不丁地，张槐丢下一句：“找到出口了，大家收拾收拾，可以走了！”

众人静了一息，然后像是点了过年放的二踢脚，砰、砰的声音从四处冒出来，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越来越响，越来越杂，最后彻底沸腾。

“我们真的可以出去了？”

“你们真的找到路了？”

“远不远，路好走不好走？”

村民们围上来，把屠望归堵在中间，七嘴八舌，满脸压不住的欢喜。

屠望归淡淡地朝众人点了点头：“大家抓紧收拾，一个时辰后出发！”

便走到角落靠着石壁坐下，缓缓闭上眼。

张婶拿着布巾迎上来，蹲在她身旁：“望归，过来，婶子给你擦擦！”

屠望归没有睁眼，只是微微偏过头去，由着张婶给她把脸上的灰跟泥，一点点擦去。

村民们满腔的欢喜瞬间冷却，讪讪的站在原地，无措地望向张里长他们。

张里长气哼哼地走出来：“行了，望归累坏了，让她歇会。你们也别在这杵着了，还不赶紧去收拾东西！”

大家这才意识回笼，窸窸窣窣地散开，手脚麻利地去收拾东西。

谁都没再大声说话，生怕吵到角落里靠着石壁休息的少女。

一个时辰后，所有人已经在窄道口排好了队，就等屠望归一声令下。

大家规规矩矩的站着，没人催促，没人挤着。

每一位老人都安排了一个青壮年搀扶着，小孩子也被大人绑在背上，几个怀孕的孕妇更是大家照看的重点。

张木匠把刚出生没几天的小丫头用背带绑在胸前，另外一只手搀扶着妻子春娘。

刘家老奶奶被两个孙子一左一右的扶着，站在队伍中间，嘴里小声念叨着：“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要拖累你们多久”“奶奶，你说什么呢！”

几个小孩子趴在大人肩上，叽叽喳喳地互相指着火把的影子玩。

大人们也没拦着，由他们去闹。

张槐举着火把站在最后，负责押尾。

张强跟丁大带着几个壮汉，负责扛大包。

“出发！”

屠望归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停下脚步。

“注意脚下，这里有个石坎。”

“前面右拐，拐弯处石壁有些凸起，过的时候注意些！”

“后头的慢一点，这里的路面有些湿滑。”

队伍就这样走走停停，来到暗河前。

屠望归举着火把往前照了照：“暗河到了，水底石头光滑，一会下水大家小心些。张强大哥，你们几个扛包的跟着我先过。在这边接应。其余人按照排队顺序，两个两个地慢慢过来就行！”

话落，领着张强他们先过河去，放下大包，做好接应准备。

几个壮汉们把几个孕妇打横抱着过了河。

张木匠把胸前的小丫头又紧了紧，拔高一些。

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春娘，上来，我扛你过去。”

“不，不，这怎么行？哪有女人骑在自家汉子肩上的？”

“别啰嗦，后面还等着呢！”

也不等春娘再说什么，张木匠两手一托她的腰，就把人稳稳的扛上了肩头，大踏步进水里。

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带着他们娘俩过了河。

屠望归站在岸边，等所有人都过来后，确认人没少，这才转身走到那个低矮的洞口前。

“这个洞口不高，大家进去时注意点，里面会好走很多。”

大家一个接着一个弯腰钻进去，里头果然如屠望归所说，好走许多。

又走了一阵，前方的通道忽然收住，来到一面斜坡前。

斜坡已经凿出一横一横的横槽，不深，却足够放下一只脚。

所有人静静的站在坡底，仰头望着那片大喇喇倾泻下来的天光。

正午的日头，金灿灿的，暖融融的照在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那光带着热度，暖暖的包裹着他们。

曾经的阴暗，潮湿，冰凉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有人抬起手，挡了一下眼睛，又忍不住放下，有人眯着眼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片光记在骨头里。

三爷爷站在人群里，仰着头，声音嘶哑地：“好啊，好啊！”

屠望归跟张强站在洞口，把村民们一个个拉出来。

山风拂过，远处有鸟鸣啾啾传来，太阳明晃晃的高挂着，天空湛蓝，白云飘浮。

脚下就是长着青草的土地。

重见天日的村民们这一刻才真实地感受到——他们是真的活过来了。

村里几个上年纪的老人，看着眼前曾经熟悉的景物，老泪纵横，抬手擦泪都来不及。

小孩子则早已甩开手脚互相追逐，跑跳起来。

张木匠指着天，低头对怀里懵懵懂懂睁着眼的女儿道：“咱家小丫头也终于看见天，看见太阳是啥样子了！”

大家伙坐在地上晒着太阳，一点不嫌弃日头火辣，激动的情绪在热辣辣的阳光下慢慢平复。

屠望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张槐哥俩面前：“张大哥，今天大家好不容易出来，你们俩跟我出去一趟，打点野味回来，庆祝庆祝。”

那几个平日里跟她上山打猎的汉子，闻言，立刻双眼放光：“我去！”“我也去！”

屠望归抬手压了压：“这趟我们三个去就成，争取早去早回。你们在这里护好大家。”

汉子们虽然有些失望，却没再吭声。

屠望归带着张槐哥俩，沐浴着金色的阳光，走进树林。

她走在前头，步子轻而稳，仔细审视每一寸可疑的地方。

忽然她蹲下身，指着面前：“看，野猪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