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第五人格:笔尖上的矢车菊第206章 黎明
《第五人格:笔尖上的矢车菊》

第206章 黎明

昏欲晓 · 6325 字 · 约 15 分钟

正文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密的、像针尖一样的水丝,落在窗玻璃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是有人用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

到了入夜时分,雨势骤然加大,变成了一场暴雨——

一种连绵的、毫不间断的、像是整片天空都在往下倾倒的大雨。

雨水打在屋顶上,打在窗玻璃上,打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汇成一片轰鸣的、连绵不绝的声响。

将整座庄园裹进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雨墙里。

风也起来了。

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像是从地下深处涌上来的夜风。

风穿过缪斯回廊的拱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吹得走廊里的烛火东倒西歪,将墙壁上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茶话室里的壁炉烧得正旺。

木柴在火焰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落在石板上,转瞬即逝。

弗雷德里克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的夜色上。

他在等施密特回来。

施密特已经连续守了将近四十个小时了。

安娜斯塔西娅在傍晚时分强行把他从奥尔菲斯的卧室里拖出来,推进他自己的房间,锁了门,然后站在门外等了十分钟,确认他没有撬锁翻窗才离开。

弗雷德里克答应了她,在施密特休息的时候过去照看奥尔菲斯。

他已经在窗边坐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觉得去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施密特每天做的事——测体温、听心跳、翻看瞳孔反应、记录呼吸节奏——他都不会。

他只能坐在床边,看着奥尔菲斯的脸。

等。

等他的睫毛动一下,等他的手指蜷一下,等他的嘴唇张开一下。

这些事他以前也做过。

在他还没开始接手七弦会的事务之前,在那些工作还没有把他的时间切成碎片之前,他曾在深夜来过这间卧室很多次。

每次来,他都会坐在床边,看着奥尔菲斯的脸。

等。

每次都等到天亮,什么都没等到。

后来他不再来了。

他不敢。

怕来了,看见的还是同一张脸,闭着眼睛,呼吸很慢,手指很凉。

怕自己会忍不住想——

如果他永远不会醒呢?

如果他永远都是这样呢?

这个念头太沉了。

他不敢想。

所以他选择不想。

用工作把时间填满,用报告把脑子塞满,用那些数字和名字和日期把深夜填满。

填满了,就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想那些不敢想的东西了。

但这个雨夜,他没有工作。

报告批完了,信回完了,游戏进度安排好了。

他的桌上空空的,脑子也空空的。

空下来的地方,那些不敢想的念头就浮上来了。

他站起身,把凉透的茶放在窗台上,走出了茶话室。

走廊里很暗。

窗外的雨声很大,大到盖住了他的脚步声。

他穿过缪斯回廊,经过那些被雨水模糊的彩绘玻璃窗,经过那盏坏了很久的壁灯,经过那个安娜斯塔西娅经常去的、无光无人的尽头。

他没有停下。

他走到奥尔菲斯的卧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

只有床头柜上的一盏烛台亮着,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烛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墙壁上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施密特不在——安娜斯塔西娅的锁门计划成功了。

床边的椅子空着,椅背上搭着一条叠好的灰色毯子,是安娜斯塔西娅留下的。

弗雷德里克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奥尔菲斯。

他的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嘴唇还是粉色的,很淡,淡到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

眼睛闭着,睫毛在烛光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呼吸很慢,胸廓的起伏间隔很长,长到每一次起伏之间都有一小段安静的、让人忍不住想凑近去确认他是不是还在呼吸的时间。

弗雷德里克在床边坐下来。

这个位置离奥尔菲斯更近,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的那一点点微弱的气流。

他伸手把奥尔菲斯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指尖在冰凉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变天了。”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今晚降温,我怕你着凉,带了一床厚被子来。还有一件大衣,你之前穿的那件深灰色的,施密特帮你洗过晾好了。”

他没有说“你醒过来就能穿了”。

那句话太重了,重到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把被子展开,轻轻盖在奥尔菲斯的身上。

被子的边缘压在他的肩膀下方,掖平了,像施密特每天做的那样。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去拿放在门口的大衣。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不是错觉。

不是幻觉。

是一种真实的、具体的、像是有重量一样的东西,从身后落在他背上,落在他的后颈上,落在他还没来得及转过身的脸上。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回头就能确认。

但他还是回头了。

他转回身,低下头,看向床上。

奥尔菲斯的眼睛是睁着的。

栗色的。

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像琥珀一样的光泽。

瞳孔是聚焦的,聚焦在他的脸上,聚焦在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伸向大衣的手上。

弗雷德里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像是所有的情绪在同一秒涌上来、堵住了所有的出口,让他既说不出话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看着那双栗色的眼睛,看着它们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看着瞳孔在烛光中微微收缩、聚焦、确认他在那里。

他怕自己看错了。

他熬了太多夜,处理了太多文件,听了太多坏消息。

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产生幻觉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又看了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那双眼睛还是睁着的,还是栗色的,还是看着他,还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然后,那双眼睛的主人开口了。

“……弗雷德。”

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用过的机器第一次启动时发出的那种干涩的、刺耳的摩擦声。

但那是奥尔菲斯的声音。

不是噩梦的声音,不是那种低沉的、带着回响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声音。

是奥尔菲斯自己的声音,那个在布鲁克林大桥上说“大概是从遇见你开始的”声音。

弗雷德里克终于动了。

他走过去,不,是跌过去,膝盖撞在床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奥尔菲斯的脸颊上方,不敢落下。

怕落下去会穿过去,怕落下去会碰到一个冰冷的、没有生命温度的、不属于活人的东西。

奥尔菲斯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是真的。”

弗雷德里克的手指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温的。

不是施密特用热水袋捂出来的温,是身体自己产生的、从血液里透出来的、带着生命迹象的温。

他又摸了摸奥尔菲斯的额头,摸了摸他的鼻尖,摸了摸他的下巴,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是真的在呼吸、真的在活着、真的在他面前醒过来了。

奥尔菲斯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弗雷德里克的手指在他脸上移动,看着那些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正在慢慢泛起来的、像是破冰时水面下涌动的水流一样的东西。

“你瘦了。”奥尔菲斯说。

弗雷德里克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奥尔菲斯,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很大,大到盖住了他自己的呼吸声。

烛台里最后那截蜡烛突然爆了一下,迸出一朵灯花,在空气中短暂地燃烧,然后熄灭。

房间里暗了下去,只剩下壁炉里残余的火光透过门缝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橘黄色的光晕。

在那片逐渐暗下去的光线中,弗雷德里克看见了奥尔菲斯的脸。

比记忆中更瘦了,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

但那双眼睛——那双栗色的、在烛光中泛着温润光泽的眼睛——是活着的。

是醒着的。

是在看着他的。

“你不说点什么吗?”奥尔菲斯问。

弗雷德里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声音有点哑,不是哭的那种哑,是堵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那种哑:

“你睡了很久。”

“多久?”

“快一个多月了。”

奥尔菲斯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像是早就知道时间过去了很久,只是需要一个确切的数字来确认自己的猜测。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窗玻璃上爬满了水痕,那些水痕在黑暗中反着微光,像一张被泪水浸透的脸。

“下雨了。”他说。

“嗯。”

“冷了。”

“我带了被子来。”

奥尔菲斯收回目光,看向弗雷德里克。

他的目光很慢,很轻,像是在用视线重新认识这个人的轮廓——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角度、那些因为疲惫而加深的细纹。

他看了很久,久到弗雷德里克以为他要睡着了,然后他开口,问了一个和之前完全无关的问题:

“纽约之后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弗雷德里克沉默了几秒。

他记得很多,也记得很少。

他记得噩梦悬浮在紫色烟雾中的背影,记得程愿消失在伊德海拉掌心里的最后一瞬,记得伊德海拉说的“走”和“我不信你”。

但那些画面在他的记忆中是碎的,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还嵌在镜框里,但已经拼不出一张完整的脸了。

他慢慢地说,一件一件地说。

从纽约回到庄园后的情况,七弦会成员的状态,工作分配,游戏安排。

他的语速不快,但很稳,像是在念一份他已经反复看过很多遍的报告。

他说了弗洛伦斯还在报社上班,说了拉裴尔在忙于权贵外交,说了莱昂在重建金雀花赌坊。

说了伊万和雷奥和施特劳斯在清理药房的残余势力,说了霍恩海姆、塞巴斯蒂安和巴尔克在加固安保。

说了索菲亚担起了全部后勤,说了维奥莱特和莎莉带着卡米洛和莉莲主动接活维持资金运转。

他说了施密特一直在守着他,说了安娜斯塔西娅一直在照顾施密特,说了卢基诺在替所有人维持健康。

奥尔菲斯听着,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落在那道细长的、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裂缝上,像是也在拼自己缺失的那部分记忆。

他记得纽约地下九层的走廊,记得那些密集的枪声和紫色的烟雾,记得伊德海拉的笑声和程愿悬浮在空中的身影。

但那些记忆是模糊的,像是隔着很厚的水面看水底的东西,轮廓还在,细节已经看不清了。

“……噩梦呢?”弗雷德里克问。

这个问题的重量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奥尔菲斯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弗雷德里克的脸上。

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情。

“他在。还在。”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现在不常出来。”奥尔菲斯继续说,“通常是晚上——我睡觉的时候,他会接管。白天是我,晚上是他。”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雨声太大了,大到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几乎不留痕迹。

“白天清醒的时候,我处理不了太多事。施密特给我的药剂量减了一半,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就不需要了,但现在的身体还撑不住长时间的清醒。有时候会突然犯困,有时候会短暂失去意识几秒钟,像是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断了一下,然后又接上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弗雷德里克。

“他说他要替我撑。但撑不住太久。他的力量在消退,因为他不是完整的。他只是我从自己身上分裂出去的一部分,没有我的身体作为支撑,他没法独立存在。我醒过来了,他就不需要再替我了。但在我的身体恢复到能独立支撑之前,他还得在。”

弗雷德里克听着,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想问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噩梦什么时候会彻底消失?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奥尔菲斯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这个问题太远了,远到现在的他们还没有能力去触碰。

“游戏呢?”奥尔菲斯问。“我们的游戏。”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

奥尔菲斯的眼神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种清醒的、锐利的、像是已经把所有碎片都拼好了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的眼神。

是奥尔菲斯自己的眼神。

“必须继续。”弗雷德里克说。

“拉裴尔也是这么想的。他认为已经到了这个关节眼上了,停不下来了。”

奥尔菲斯点了点头。

动作很慢,但很确定,像是这个答案和他自己的判断完全吻合。

“没有退路了。”他说,声音轻但清晰,“伊德海拉要的东西,无非是一个让祂永远存在的标志。一个容器,一个传承意志的载体。”

弗雷德里克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想到了拉裴尔说过的话,那些关于“齿轮永远不会停”的感慨,关于“没有退路”的判断。

他开始明白拉裴尔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判断了。

“我们可以通过游戏来帮祂找那个容器。”奥尔菲斯说,语速很慢,像是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才能出口,“祂需要的东西,我们给祂。祂不会再追着我们不放,我们可以继续找线索,找对付祂的方法。互不耽误。”

弗雷德里克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祂会接受这个?”

“不确定。”奥尔菲斯说,“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走的路。”

窗外的雨声小了一些。

雨势减弱了,从那种铺天盖地的轰鸣变成了一种持续的、连绵的、像是永远也不会停的沙沙声。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火星在灰烬中闪烁,像一双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

弗雷德里克坐在床边,握着奥尔菲斯的手,那只手比之前暖了一些,指节没有那么僵硬了。

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实的改善。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近乎犹豫的语调:

“程愿……”

奥尔菲斯的眼神变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像是一块玻璃从内部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然后又迅速弥合了。

“她怎么了?”

“她在纽约。在伊德海拉的手里。”弗雷德里克的声音很低,“最后看见她的时候,她在笑。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一种……像是把所有东西都放下了的笑。然后她就融进了伊德海拉掌心里的紫色烟雾里,没有再出现过。”

奥尔菲斯没有说话。

“我觉得……”弗雷德里克斟酌着词句,“她可能不是完全自愿的。她在伊德海拉的控制下待了那么久,也许意识已经不在她自己手里了。她在你面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也许不是她自己想做的。”

奥尔菲斯安静地听着,然后开口。

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酷。

“亲爱的,不论怎么样,只要她确实帮伊德海拉做出了针对我们的行为,就已经算是背叛。任何隐情都没有资格让我原谅她。”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是同意,是理解。

理解了奥尔菲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理解了他为什么不愿意把“隐情”当作借口。

他想起奥尔菲斯在纽约地下九层看见程愿悬浮在空中的那一刻——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所有光都熄灭的那一瞬间——那种碎裂的、像是整面镜子都在同一秒被砸碎的声响。

那种东西,不是一句“可能有隐情”就能修补好的。

他握紧了奥尔菲斯的手。

“雨小了。”他说。

奥尔菲斯也看向窗外。

雨确实小了,变成了零落的、间断的滴答声。

雨滴从屋檐上落下来,打在窗台上,发出清脆的、像珠子落在瓷盘上的声响。

远处的天际线隐约亮了一线灰白,是天正在变亮的信号。

黎明快到了。

“你该休息了。”弗雷德里克说。

奥尔菲斯摇了摇头。

“再待一会儿。”

弗雷德里克没有反驳。

他靠在床头的柱子上,握着那只微凉的手,看着窗外的天色从灰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灰。

雨滴还在落,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壁炉里的火悄悄地熄灭了,灰烬中还剩下最后一点暗红色的余烬,在晨风中明明灭灭地亮着。

奥尔菲斯的眼睛闭上了。

呼吸均匀而舒缓,胸口在被子下面缓缓地起伏。

那只被握着的手没有松开,指尖轻轻搭在弗雷德里克的掌心里。

弗雷德里克没有动。

他坐在床沿上,听着雨声变小,听着黎明接近,听着奥尔菲斯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

晨光从窗缝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淡金色的线。

那光线经过床脚,经过椅子,经过弗雷德里克的脚边,最后落在奥尔菲斯的脸上。

脸上还是苍白,嘴唇还是淡粉色。

但那双栗色的眼睛曾经睁开过,曾经看过他,曾经叫过他的名字,曾经对他说过“天快亮了”。

弗雷德里克低下头,把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雨停了。

乌云正在散去,露出一片浅蓝色的、干净的、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远处的树林在晨光中显出清晰的轮廓,屋顶上的雨水还在滴落,在石板地上汇成细小的、亮晶晶的水洼。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卧室,轻轻地关上了门。

走廊里,晨光正从缪斯回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将一整夜雨水洗过的石板地镀上一层明亮的金色。

他走过那段走廊,经过那盏坏了的壁灯,经过那个无光无人的尽头,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轻松了,是因为他知道,那个人醒了。

那双栗色的眼睛会在每一个白天看着他,会在每一个白天叫他的名字,会在每一个白天对他说那些他需要听的话。

黑夜还有噩梦在替他撑着。

他知道那段长夜没有结束,但他知道黎明已经来了。

《第五人格:笔尖上的矢车菊》第 328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昏欲晓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目录
我的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