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机煌朝·煌主

煌主的决策：绝对正确的冰冷铁律

射手座a在万机煌朝的监测雷达上，已经出现了1742次。

它锁定的目标从来不是h，不是Uw，不是黑，也不是m。

它的箭头，永远指向那个从未露面、从未发声、甚至没人知道他到底还是不是人的——煌主。

没人见过他的样子，没人听过他的声音，没人知道他住在哪个星球，甚至没人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可他的指令，永远会准时出现在每一个科研院、每一个前线指挥部、每一个殖民星的终端上。

那些指令永远完美，永远无懈可击，永远能把整个煌朝从绝境里拉回来。可也永远，没有半分人性。

他看所有的人，都只是工具。

不是战士，不是研究员，不是平民，不是父亲母亲，不是儿子女儿，只是一个个能用来降低深渊强度、能用来换取文明存续的、可消耗的工具。

他制定了「人口基数动态校准制度」。

活体扩展全域降维计划里，人造人的生产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要精准匹配深渊阈值的增长曲线。每季度，他会下达一份校准名单，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冰冷的编号，对应着每个人的阈值贡献值。所有“阈值贡献值低于标准线”的人都在名单上——有年迈的老人，有残疾的孩子，有无法再工作的病人，甚至有刚生产完、暂时无法参与劳动的母亲。

他们会被统一送往“人口再分配中心”，然后被无痛安乐死。

理由很简单：他们消耗的资源，远大于他们对抬升深渊阈值的贡献。用这些资源培育新的人造人，能让阈值再往上抬0.3个百分点，就能多争取三个月的备战时间。

我们所有人都对着计算器算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到小数点后三位，数学上无懈可击，连一丝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可我们都不敢去想，那些被穿着白大褂的人温柔牵走的人，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不是天花板上冰冷的白炽灯。

他推行了「前线72小时无差别轮换制」。

所有驻守深渊防线的士兵，只要在阵地上待满72小时，就不再允许撤离。无论受伤与否，无论是否还有战斗力，都必须留在阵地，直到战死。

不是我们不想轮换，是他算过：运输一艘轮换船往返前线的时间、燃料、人力成本，足够生产三台法修斯清扫机，能守住更长的防线。而且运输船极易被深渊截击，一旦被击沉，会连带损失一整船的轮换士兵，反而会扩大防线缺口。

“让已经在前线的人战死，比派新的人去送死更划算。”

指令上的字冰冷刺眼，我们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没有抚恤金，没有墓碑，甚至不会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死亡只会被记录成“防线损耗率下降0.7%”。我们只能看着一批又一批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士兵登上运输船，他们很多人连枪都还没握热，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修改了「记忆洪流备份条例」。

他规定，m的记忆库里，只能留存与文明存续相关的记忆：科研数据、战术经验、工程图纸、武器参数。所有个人的记忆——童年的糖果、爱人的拥抱、家人的笑容、朋友的玩笑，全部禁止备份。

“存储资源有限，要留给有用的东西。”

他说的没错，记忆库的容量确实有限，多存一份个人记忆，就可能少存一份能救命的科研数据。m曾偷偷存过一个小女孩画的太阳，第二天就被系统自动删除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我们看着m眼底那些被清空的、细碎的美好，总觉得我们正在一点点丢掉，作为人的最后一点东西。

他下达过「殖民星预牺牲预案」。

每次深渊大规模爆发前，他会提前计算出必然会失守的殖民星，然后撤走所有的科研人员、工业设备和战略物资，留下所有的平民。

他会给平民发放武器，告诉他们要坚守到最后一刻，为后方争取时间。可实际上，他早就计算好了，这些平民能拖住深渊72小时，足够后方重新构建防线。

最后一批撤离的运输机起飞时，地面上的平民还在对着天空挥手，以为援军马上就会来。

我们都知道，如果不牺牲他们，整个星系都会沦陷。可我们也都知道，那些被抛弃的人里，有我们的父母，有我们的孩子，有我们的爱人。

射手座a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猛烈。

每一次，都是足以炸碎半个星系的类概念级攻击。每一次，监测雷达上代表煌主坐标的那个光点，都会瞬间消失。

没人见过那些攻击落在了哪里，也没人见过任何残骸，就好像那些足以毁灭星系的力量，凭空消失在了宇宙里。

可每次攻击结束后的第三个小时，煌主的指令，依旧会准时出现在所有终端上。

依旧完美，依旧冰冷，依旧没有半分人性。

没人知道他到底死了没有。

有人说，他早就被射手座a狙杀了，现在的指令，都是他提前写好的程序，会一直运行到文明灭亡的那一天。

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万机煌朝诞生的第一个集体意识，是所有规则和逻辑的集合体，所以永远不会被杀死。

还有人说，他其实早就死了，是射手座a杀了他，可现在的我们，已经离不开他的指令了。没有他，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抗深渊，该怎么活下去。

我们都恨他。

我们恨他把人当成数字，恨他把生命当成工具，恨他永远正确，永远冰冷，永远没有感情。

可我们谁也不敢反抗他。

因为我们都知道，他的每一个决策，都是能让我们多活一天的唯一办法。如果没有他，万机煌朝早就灭亡了，我们所有人，早就成了深渊里的一堆白骨。

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我们一边恨着那个从未谋面的煌主，一边执行着他那些没有人性的指令。

我们一边想要反抗，一边又不得不依赖他的正确。

我们活着，我们战斗，我们死去，我们变成报表上的一个数字，变成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射手座a的箭头，依旧在宇宙深处，静静地瞄准着那个永远也打不中的目标。

【备注】

1. 以上为第一次大抗战时期的官方记录。非抗战及和平时期，煌主的指令极为人性化，会主动提高平民福利、完善社会保障、保留文化与艺术传承，与抗战时期的冰冷形象判若两人。

2. 基因种子虽可实现理论上的永生与无上限变强，但绝大多数平民依旧活不过三十岁，核心原因是闪现漩涡深渊会不定时突平贫民区，绝大多数人在成长到拥有自保能力之前，就已经死于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