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知否墨兰40（完结）

赵徵这一走就是五年，五年时间，且不说燕云十六州剩下的那些地方收回来了，再往北的十六州也都成了大宋的地盘，之前那些对着家门口作边塞诗的文人墨客如今也见识到了真正的边塞，而那些曾经落笔就是感伤的人，如今再落笔已是满纸的豪情壮志。

时间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变化才是永恒的。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足以让很多事情和从前完全不同。

先说如今大宋上下的风气，皇后执政期间，兴修水利、督建道路、设立学堂、减免赋税，如今大宋境内可谓是海晏河清政通人和。

江南一带受水患之苦久矣，如今那里修建的沟渠堤坝让那一带的百姓安居乐业，再也不必受水旱之苦。云贵一带层峦叠嶂，历来出行都是不便的，可皇后顶着户部空虚的压力硬是在这一带砸出了一条官道，从此这边的百姓有了一条不必翻山越岭的安稳路。

设立学堂之初，皇后便下了懿旨，凡是大宋百姓，家中子女皆可入学。家中女子入学可减免三年赋税，其父母亲族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女子入学，否则以重罪论处，剥夺其家中九族科考资格。

有了这道懿旨，坐在学堂中的女子越来越多，有的是真心疼爱女儿，想让女儿多学些本事，有些是为了那几年减免的赋税，有的则是怕闹得鱼死网破，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如今这朝堂上终于是见到女子的身影了。今年刚上来的那位新科状元就是女子。

“臣翰林院编修秦明月叩见圣人。”站在下面的新科状元一身红袍，可那张不算年轻的脸上却不见喜悦，更多的是感慨，她眼眶发红，似乎有许多的委屈要说。

“状元为何这般神情？”墨兰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子疑惑的发问。

面对皇后的询问，秦明月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想说自己坎坷的身世，想说这世道对女子的不公，想说自己和母亲生活的艰难，想说这一路走来的委屈，可是看着圣人脸上那疑惑中带着关怀的神情，她突然就不想诉说这些了，她对着上首的墨兰叩拜了三回，“臣，代自己，代家中母亲，代这天下活在不公世道中的千万女子，谢圣人再造之恩。”

墨兰看着她笑得真切又温和，“你叫明月，可有字？”

“并无。”

“本宫赐你一字，便叫景澄。日月光景，清政明达。”

“臣必不负圣人所愿。”

那日的雨格外大，秦景澄从崇政殿出来，身边的宫女恭敬的递上油纸伞，“恭喜大人。”

秦景澄笑着道谢，撑着那把伞走进大雨之中，那红色的背影中带着说不清的坚定，一代贤臣就这样走上了属于她的路。

“娘娘，喝口热茶吧。”秦景澄走后，云栽给墨兰端了一杯热茶。

墨兰接过云栽手中的茶喝了几口，“好茶，手艺越来越好了。”

云栽笑道，“这是奴婢学的新法子，是夫人的手艺。”

“阿娘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能让云栽尊称一声夫人的也只有林噙霜了。

“夫人托人送来的茶叶和茶经，那人带话来说，夫人如今和王大娘子在江浙一带，让娘娘不必记挂。”云栽说起来也觉得好笑，从前在盛家她只觉得夫人温柔小意，如今想想，那不过是夫人的伪装罢了。

墨兰无奈的笑了笑，“阿娘的事儿就让哥哥烦心去吧。”

说起来这几年长栩也是身心俱疲，不仅要面对墨兰的压榨，还要面对自家母亲时不时来的惊喜，唯一能让他觉得安慰的就是自家二哥长柏跟他一样了。

“小盛大人怕是又要在折子里诉苦了。”云栽想起来长栩在折子里诉苦的事儿就想笑，本来这折子是公文，就算说私事也不会说太多，长栩本来是写信给墨兰诉苦的，但是墨兰一概不看，逼得长栩直接写在折子里。

墨兰将茶碗放到一边，“无妨，他不嫌麻烦就写吧。”墨兰对长栩很是“纵容”，只要长栩不嫌麻烦，他爱写多少写多少，“今日怎么没见露种？”

“娘娘忘了，今日有几家御用商过来，露种去接待了。”云栽对商贾之事不感兴趣，倒是露种，前几年的历练让她在这些事儿上得心应手，凡是过她手的，账目也好，东西也罢，就没有出岔子的时候。

“这丫头的眼光比之前的计相还毒，她过去，那几家御用商该头疼了。”

云栽闻言只是笑，想到露种那嘴毒的样子，她脑海中甚至都出现画面了。

“圣人，秦夫子求见。”外头的宫女进来通报。

“请她进来。”墨兰放下手中的奏折，云栽也退下了。

秦令仪，也就是曾经的小秦氏走了进来，她现在是赵晏的老师，像她这样有心计有手段又有敏感政治嗅觉的人，埋没在后宅岂不可惜了？

“臣恭请皇后圣安。”

“卿免拜，平身。”

秦令仪拿出一封信交给身边的宫女，“臣今日出门时如兰让臣将此带给皇后娘娘。”

“又跟廷炜吵架了？”墨兰这么问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上回墨兰给她写信就是因为跟顾廷炜吵架了，说什么都要来找她这个姐姐诉苦，结果墨兰将她接来没两天她就回去了，原因是皇宫太无聊了。

秦令仪闻言笑得无奈又幸福，“臣没听到动静，想来不是。”

已经六岁的赵晏此时也过来了，“儿臣恭请母后圣安。”

“免礼。”

“臣见过太子殿下。”

赵晏先是道了一声免礼，之后向秦令仪行弟子礼，“见过秦夫子。”

秦令仪侧身避让，“殿下何须多礼。”

赵晏都过来了，秦令仪也不再耽误时间，往日她都是直接去偏殿的，今日是因为替如兰送信才来了这边。

“秦夫子，今日我们讲什么？”六岁的赵晏对其他老师讲的并不感兴趣，只有秦夫子讲的故事他最喜欢。

秦令仪垂眸轻笑，“今日我们讲《晏子春秋》，所谓‘二桃杀三士’……”

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泄下了几缕阳光。秦令仪让人打开了屋里的窗子，让那阳光照进屋里；露种瞥了一眼外面，继续翻着手中的账本；秦景澄看着那几缕阳光收了手中的油纸伞，让那阳光驱散她身上的寒意。

再远一点，如兰正在后院兴致勃勃的打着捶丸，华兰在教庄姐儿管家算账，荣飞燕正在将自家泥瓦匠的手艺编撰成册，而游玩到江浙一带的林噙霜和王若弗正坐在西湖边上品茶，这边的龙井刚下来，她们正好赶上。

更远的地方，自立门户的盛淑兰正在巡视自己的铺子，之前孙秀才来捣乱，被这边刚上任的女县令一顿板子打老实了；贺家老太太开始在药堂坐诊，每日来看诊的人络绎不绝，那些曾经不敢开口的、不敢让人知道的，如今面对这位女大夫，她们终于看到了病愈的希望；刚打完仗的张桂芬正擦拭着自己手中的红缨枪，围坐在她身边的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哪家药堂的祛疤膏好用……

汴京城的天晴了，亲爱的你，更远地方的你，更远以后的你，看见那道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