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慈母的温柔刀

九岁的赵今安提起柳氏，感情很复杂。

小时候的他以为，柳氏就是他的母亲。

别的孩子身边陪伴的是母亲，所以，他也认为柳氏是母亲。

柳氏对他事事关照，无微不至。

他生病时，是柳氏衣不解带的照顾他。

他手受伤，是柳氏亲手为他包扎伤口，还会轻轻的对着伤口吹气，说吹吹就不疼了。

她吹的好温柔，温温热热的风吹在伤口上，伤口真的不会很疼。

还会给他和姐姐做很多他们爱吃的饭菜，糕点。

这不就是母亲对待孩子的样子吗。

别的小孩儿的母亲，有的不会做饭，有的不会乎乎伤口，有的也不会再在他们生病时，守在身旁……

他的母亲都会。

他比其他小孩儿幸福加倍，他好开心。

五岁时，他有了记忆，也好像有了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东西。姐姐说他要长脑子了。

是好事。

可他越来越不开心了。

别的小孩做错事，他们母亲会拿着家法追着打。

会耐心的告诉他们哪里做错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会不厌其烦的告诉他们水边不能去，会溺水。假山不能爬，会摔伤。

好啰嗦，好烦人。

可柳氏从来不会责备他。

哪怕他故意跑去荷花池里玩水。

哪怕他爬上假山，站在高处又蹦又跳……

她从不会制止他，也从来不会呵斥他不要不要怎么做。

下人们说，没娘的孩子没人疼，他能遇到柳夫人这样的嫡母，是他的福气。

亲娘被他害死了，还有一个比亲娘还贤惠的嫡母，掏心掏肺对他好。

他问柳氏为什么他们说柳氏是嫡母？为什么他亲娘会被他害死？

柳氏只是淡淡一笑，告诉他不必放在心上。

这人的闲言碎语罢了，当真便失了身份。

男子汉大丈夫，更不会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几句话，就轻易动怒，更不会对母亲不敬。

他懵懵懂懂，觉得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心里闷闷的。

姐姐看他不开心，问他怎么了。

哪知，他说完后前因后果后，姐姐气红了眼。

她不知姐姐做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伺候他的人都换了，再也没出现在他面前过。

也是从那以后，姐姐陪在他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多，柳氏一点点远离他的生活。

可之前的那些年，他确实是跟在柳氏身边长大的，两人也有过母慈子孝的快乐日子。

他应该是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熟悉柳氏的人，比父亲还要熟。

不过是一个奶娃娃，柳氏或许没把他放在眼里吧，有些时候，去哪里，做什么，都会把他带在身边。

拿他做幌子也罢，利用他为自己赚名声也罢，他确实看到过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柳氏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寺庙里烧香。

比如，柳氏会和一些人，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比如，柳氏明明在房间，他却怎么都找不到。又会突然出现，吓他一跳，和他躲猫猫。

知道柳氏又藏起来找不到了，赵今安脑子里想到的就是柳氏的房间！

“她的房间里可能有密室。”

或者密道也不一定，赵今安以前年纪小没多想，早把这事忘光光。

如今想来，哪里是柳氏和他玩躲猫猫，分明是在撒谎骗小孩。

偏偏，他还真被骗了。

程将军看向搜查小队，有人立刻站出来：“回将军，所有的房间都搜查过了，并无可疑之处。

程将军一声令下：“再搜！一寸寸的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赵小姐拉着弟弟站出来：“我们也去。”

程将军点头，这是他们的家，还有谁能有他们熟悉。

一行人来到后宅的观澜院，这里曾经是他们亲娘韩夫人的院子。

柳氏成了将军夫人后，便成了她的院子。

韩夫人去世那年，赵怡然五岁，边关又不太平，赵北城很少住在将军府里，久而久之，便成了柳氏的天下。

别说是一个院子，就是整座将军府，也是她当家。

赵怡然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又怎么有能力和柳氏抗衡。

那时柳氏对她很好，失去母亲的五岁小孩又能怎样。

姐弟俩走进这座充满着他们各自回忆的院子。

赵怡然问弟弟：“你可有觉得不妥之处。”

赵今安逡巡着院子，慢慢走进正屋。

久远的记忆一点点浮现。

一个跑的跌跌撞撞的奶娃娃出现在牡丹屏风前。

“母亲～你在哪里？”

是啊，他的第一声母亲喊的是柳氏。

屋里没人，小奶娃倒腾着小短腿在房间里跑啊跑。

母亲明明在屋里的，怎么找不到呢？眼里包满了泪，瘪着小嘴就要哭。

身后的柜门响了一声，紧接着柳氏笑盈盈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安儿好笨哦，母亲藏起来好久了，你都找不到……”

小奶娃娃扑进柳氏怀里，破涕为笑……

赵今安猛的睁开眼，回头指着靠墙的一面衣柜，“那里！就在那里！”

程将军挥退众人，亲自走到衣柜前，抽出腰刀，挑开柜门……

门打开，里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又快速把衣柜打开。

几个衣柜大差不差，什么都没有。不知是北陵人搜刮走了还是被府中奴仆趁乱裹挟逃跑。

他又回到刚才打开的衣柜前，用腰刀沿着最里面的边缘一点点敲打。

“你们退后。”

大喊一声，手里的腰刀直直插进木板里，刀柄一转，木板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

程将军抬腿一脚踢在碎裂的门板上，木板彻底支撑不住，碎成渣。

烟尘过后，里面一览无余。

里面有一间能容纳六七个人的密室。

密室里有几个大木箱堆在角落里。一张小巧的桌子，两个石凳。

哪里有柳氏的身影。

难道猜错了？

老程打量着这间密室，像是存放东西的地方，高门大户的，哪家没有几个密室存放贵重之物。

没啥大惊小怪的。

赵今安姐弟也跟了进来。

摸了摸桌上的水壶。

“水是热的，她来过！这里肯定还有密道！”

程将军抬手制止住赵今安的大喊大叫。

越是这时候越要冷静。

就在这时，身后的墙面剧烈旋转。

柳氏出现在赵今安的身后。画面重合，赵今安猛的回头。

温和的声音犹如厉鬼索命，“安儿好笨啊，母亲藏起来好久了，你这么久都没找到……”

一把匕首刺向赵今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