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人柴

“当然认识了，那年他二人是与我同场参加新圣门徒试炼的新人。我们也算是微末之交了。那托托比你又是怎么认识他俩的？”木野面带微笑，有些意外的反问道。

“基隆我很早就认识了，至于萧筱嘛，是他的女朋友，这我也是知道的……”托托比将嘴里的肉块强行咽下，捶打着胸口道：“当年基隆家里不是开了一所很有名的饭店，叫做……对了，叫做森罗食府，我以前经常在他家吃饭。而且基隆还有一位亲舅舅是巨灵门的二星门使。师尊你也知道，我们蛮山之人向来与巨灵门的天生比较亲近。所以一来二去，我就和身为食府少东家的基隆混熟了。之前巨灵门内乱，执宰雷泽带着部分门人离开了炽龙堡垒。期间他家人利用森罗食府商队作掩护，帮助过巨灵门的人运输物资到蛮山，结果被人给举报了。导致其家族在炽龙堡垒各区域经营了上百年，拢共二十多家森罗食府一夕之间全都被查封了。就连人在新圣门内，对此毫不知情的基隆也受到牵连被捉拿下狱。好在后来他脱困了，还和萧筱一起去了大裂缝那边。”

说到这里，托托比咂了咂嘴，表情回味道“啧啧啧……可惜啊，他家的饭菜做得可真是一绝，之后我再也没有吃过那样美味的兽餐了。而有关大裂缝那边的情况我就是听他讲述的，差不多半年前他听说我打算离开炽龙军，于是又托人将这块定位手表带给了我。我知道基隆他一直希望我能离开炽龙军，加入他们的。”

“原来是这样……”木野点点头，转而问道：“可是你们，连同这广场上的两百多人，总不会都是因为基隆的缘故，才选择冒着被抓，被关，甚至被杀的风险叛出炽龙军的吧？”

听到这个问题，托托比与渡飞几乎是同时摇头否定道：“当然不是。”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们甘冒生命危险也要离开炽龙军呢？”木野好奇追问道。

“问题其实都出在炽龙军的内部。”渡飞看了托托比一眼，率先开口道：“炽龙军组建的初期是有些混乱。六大军区龙蛇混杂，人心不一。单是门阀旧势力中便分为了几派，有主动加入的，有伺机观望的，也有身不由己的。再加上通过血龙试剂吸引来的流寇和机械师们……这么些个不同身份，不同立场的人聚在一起，自然明争暗斗不止，冲突不断。并且每个军区的指挥官与军团长们也出自不同门阀，彼此之间各怀心思，拥兵自重。可以说那个时候的炽龙军是一群迫于形势，被强行杂糅在一起的乌合之众。每个人都惶惶不安，也看不清未来是什么样的。但这般混乱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后续总统府开启了强势整顿。先是将整个军队的最高指挥权收归大总统一人所有，同时颁布下了赏罚分明的严格军规。接着又安排超大型战争机甲与大量旧日机甲人入驻六大军区镇守，扩编总统府执法队进行日常监督。一旦发现违法乱纪之人，当场处置。最后总统府还建立起了一套完备的后勤保障体系，既维持了军队的日常生活所需，又让许多老弱妇孺有了生计。兵士们每月都能得到丰厚的晶石与基因针剂，个个训练刻苦，战斗力也在节节攀升……”

“如果师尊你是在那个时候去第四军劫狱的话，恐怕就不见得能全身而退了。”托托比大口喝着果酒，插话道。

木野尴尬一笑，示意渡飞继续。

“总之，在总统府全权介入管理后，整个炽龙军的军容军纪焕然一新。而最让人觉得有憧憬的还不是这些日常琐碎的变化，而是那时的总统府给了所有人一个希望。”

“希望？什么希望？”

“野哥你也知道，因为无尽海中的黎明长城在几百年间已有了崩溃迹象，这件事呢近些年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知晓与关注。人们都明白，一旦黎明长城崩塌，那些被困在暗大陆上的暗民便会被释放。到时候整个世界将失去所有秩序，再度陷入混沌血腥的黑暗纪元。但当时身兼军队最高统帅的大总统缔世站了出来，他公开告诉所有人，炽龙军就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与防线。并且他不是喊喊口号那么简单，而是身体力行。那时总统府的各项指令和安排，都围绕着两个目标而展开。”

“什么目标？”

“一是将四处征讨，掠夺而来的物资资源经过加工改造，源源不断运往南海，全力相助超圣者修复黎明长城。二是大力整军备战，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最坏结果。正因为大总统当时的所言所行，不少外界观望的人也开始加入到炽龙军中。很多这么做不光是因为炽龙军的日渐强大，更不单单是出于寻找庇护的生计考虑，而是想为我们新人类的存亡出一份力。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才选择加入炽龙军的。”

“既然如此，那现在又怎么会选择逃离？”

“因为一切都变了。变化发生在一年前。那个时候执法队配合第一炽龙军出征羽族，获胜后将星龙堡垒带回了中心城……”

说到这里渡飞偷偷瞄了一眼17，见其神色无异后才又继续：“胜利的消息传回来后，当时整个炽龙堡垒都沸腾了。人们走上街头欢呼庆祝，脸上都带着喜悦。酒吧里更是欢声笑语不绝，人们眉飞色舞，讨论着刚刚结束的大战，甚至开始幻想主动进攻暗大陆的可能。我至今还记得执法队胜利凯旋之日的盛景……那天我站在中心城的主街上，仰头看着由九具超大型战争机甲缓缓拖行，遮天蔽日般穿过整座城市上空的龙形堡垒，心中也难掩激动！心想着或许我们最终真能赢得对暗民的战争。”

渡飞突然顿了顿，似在将情绪从当时的回忆中抽离，待略微平复后又道：“那时人们的自信也并非毫无道理。因为听说星龙堡垒中有许多机械帝国皇室留下的武器，装备，还有各式大型能量装置。有了这些，炽龙军的战斗力无疑将会得到大幅提升。以致当时的所有人都觉得充满了希望，也认定炽龙军将会再度迎来蜕变。然而讽刺的是，没人会想到，那场盛大且招摇的巡街会是炽龙军最辉煌的时刻！此后短短不到一个月，形势便急转直下，所有的都变回了之前的状态。不，应该说是更糟糕的多。”

听到这里，就连托托比也放下了手中吃食，接过话头道：“我都还记得，就在星龙堡垒入城的一个月后，大总统便再未公开露面，也再未公开发布过任何一道指令。自此名义上，大总统还是炽龙军最高的统治者，但实际上炽龙军的指挥与管辖权完全落入到总指挥官盖德与几位超凡者手中。”

“莫不是那位大总统被盖德几人给密谋杀掉了？”木野脱口而出道，毕竟经历过血色婚礼的他对此杀人夺权的戏码见怪不怪。

渡飞摇摇头道：“盖德那些个家伙既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实力。虽说大总统缔世本人的战力不算顶尖，但其手握超大型战争机甲与一众旧日机械的控制权，麾下还有一支装备精良，战斗力不输炽龙第一军的执法队。更不用说缔世背后还站着那位世间第一战力的超圣者瀛川了。别说盖德那种货色，就是尸祖屠神那样的强者也轻易杀不了大总统。”

“那他去了哪里？”

“大家私下里都在传。说是大总统将自个儿终日关在通天塔下面，不见外人。”

“通天塔下面？……那是个什么地方。”

“据说通天塔下面有个巨大的地底空间，星龙堡垒运至中心城后就是被安置在了那个地方。大总统一直呆在通天塔内，闭门不出，就是为了研究星龙堡垒中的旧日装置。只是不知道当中发生了什么，已经一年多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出。而外界随着大总统的‘消失’，驻扎在各大军区的超大型战争机甲和机甲人都停摆了，就连日常维持军纪，监督军人的执法队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全部撤离驻地，平日里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总统府的执法队吗，前段时间，我还看到他们的几位执法队长集体出现在蛮山呢。看样子似乎都在忙着炽龙军以外的事呢。”木野不置可否道。

“事实上就算执法队的人碰巧在现场，但对于盖德那伙人的所作所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真是气死人了。”托托比没好气的吐槽道。

“盖德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们如此气愤，只要一提起他，感觉恨不得吃了他一样。”木野问道。

“大总统不再露面后，军队名义上的最高统帅换成了总指挥官盖德，炽龙军的生杀调度大权也完全落入其手。一开始这家伙还有些忌惮，装模作样的按照之前总统府定下的规矩行事。但随着日子久了，他发现大总统那边完全没了动静，并且连执法队也似乎不再直接插手炽龙军的日常管理后，便逐渐露出本性，变得日渐骄纵起来。”

说到这儿，渡飞拿起手中的酒壶猛地灌了一口酒，又说道：“盖德公开将军中资源占为己有不说，又排除异己，大肆培养手下势力。凡是天煞门旧人和那些愿意依附讨好他的军团长便会重用提拔，反对的就打压，抓捕甚至暗杀。他用贪墨来的资源贿赂军中那些个坐镇的超凡者，将他们都拉到自己的阵营中。但最恶劣的并不是他满足个人私欲的这些事，真正让大家深恶痛绝的是那家伙完全不把其他人当人的血腥做派。”

“对，我们私下里都管盖德那家伙叫‘食人怪’！”

托托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高声附和。

渡飞眼神中也露出愤恨之色，接着说道：“称他作食人怪，倒不是说他真的会吃人，而是他的行径比吃人更恶劣。此前大总统在时，总统府每个月会定期从须弥空间里引流出高纯度咒能，经过提炼加工，一部分制作成能源晶石供机械飞艇等作战设备消耗所用，另一部分会制成针剂，能丸等分发给各区军人，甚至是奖励给城中表现出色的普通后勤人员。但自打大总统闭门不出后，这部分资源便停止了供给。原本中心城与各军中是有不少储备晶石可供使用的，但盖德为了中饱私囊，却打起了人的主意。不知道野哥你了不了解那些旧日机械？”

“略微了解一点。”

“那你是否知道旧日帝国留下的那些战争机甲，还有各种机械装置其实都有着两套独立的供能系统吗？”渡飞问道。

木野与17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我知道。旧日帝国所造机械既可以用晶石或热能驱动，此外还能用……血肉供能。并且以血肉供能的效果会远大于晶石。”

“没错。血肉中尤以人类或异兽的血肉为最佳，个体越强，驱动的时长和效果也越好。”

“难道盖德他……”木野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却很明显。

“就是你心中所想的那样。盖德放着储备的晶石不用，却偏爱以生物血肉作为能源。刚开始时，还会多以牲畜野兽为主，到后来则是明目张胆的到处抓人去充当耗材。他们管这些人叫作‘人柴’。城中的老弱妇孺稍有差错，甚至有一些根本没有违法作乱，也会被以各种明目抓入军营，最后的下场就是作为血肉燃料被消耗掉。包括那些反对盖德的超能者中也有不少被栽赃上罪名，偷偷按照‘人柴’处理的。直到最近几个月，他们甚至已经疯狂到了在军中大搞战力淘汰，将那些训练中表现不佳，实力差强人意的士兵也抓去作耗材的地步！其实大家不是怯懦，也不是怕死。而是宁愿在战场上被敌人击碎脑袋，也不想被当做燃料，填装在冰冷的机甲装置中慢慢等死。因为那简直是我所能想象的，世界上最残酷的刑法。要知道当做耗材的人因体质不同，整个过程往往会持续一周，一个月，甚至是数月之久，期间被活生生地抽干最后一滴生命能量，才能在绝望中死去……野哥，你不曾亲眼见过，可能无法想象，当那些人柴被耗尽，然后像废弃残渣般从机甲中倾倒出来时，是怎样可悲的画面。”

“不。我亲眼见到过。就在攻打星龙堡垒的战争机甲上。那个时候下达指令的人就是盖德。”木野说着，心中不由得想起章若君，以及那些在超大型战争机甲中被抽干生命能量的人们。

他放眼望了望，广场废墟上的人群，眉头微皱道：“难怪这么多的人宁愿被通缉，也要跟着你们逃出来了。不过……最近炽龙军并没有再向谁发动过大规模的战争才对啊，也就压根不需要拿如此多的人去充作耗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