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相通

蓝天、白雪，纯净无暇，还有妥帖周到的行程，与心悦的人心意相通，完全是心与神的彻底放松。

第一次谈恋爱，钟瑶还挺兴致勃勃。

清晨伴着微光踏雪徒步，穿行无人雪原林海，听风落雪鸣，洗尽一身尘嚣。

天色刚蒙蒙亮，淡金色的晨光穿过层层冷杉的枝桠，落在厚软的积雪之上，投下错落斑驳的树影。

四下安静得只能听见脚下积雪被踩踏时细碎的咯吱声响，山间的冷空气清冽沁人，吸入肺腑，把连日来残留的一丝倦意都涤荡干净。

钟瑶裹着厚实的米白色羊绒外套，围巾半掩住下颌，步子轻快地走在前头，时不时伸手接住一片缓缓飘落的雪花。

“阿瑶，慢些，地上容易打滑。”霍雍跟在她身旁，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随时准备伸手扶她一把。

钟瑶回过头，鼻尖被冻得泛出淡淡的粉红，眼底盛着晨光与白雪，笑意浅浅：“难得四下没有旁人，总忍不住想要走快一点，好好感受这份安静。

比起港岛，这里真得是天然优势，无外乎，被人赞为雪域圣地。”

霍雍上前，很自然地将她冻得微凉的手拢进自己温暖的掌心，指尖轻轻包裹住她的指节：“港岛地小人多，又在高速发展阶段，难免喧嚣了些。”

钟瑶任由他握着，两人并肩慢慢向前走，林海茫茫，雪雾轻扬。

刚刚确定关系，他们并没有可以去庆祝过多的浓情蜜意，就这样静静地携手同行，就自然有温馨流转。

霍雍侧过头看她，眉眼柔和：“往后，阿瑶有时间，我们可以世界各地多走走，看看不同的人文风景。”

阿瑶喜欢，阿瑶得到，如今，时局影响，他做不与阿瑶回归国内，但是，索性，他还算有些能力，世界范围内，可供阿瑶自由探索。

午后沉浸式体验雪山露天温泉，冰火相融，温热泉水包裹周身，抬眼便是连绵雪域盛景，治愈又松弛。

温热的泉水漫过肩头，室外寒风呼啸，落雪零零星星飘下来，一触到水面便消融不见。

远处一座座覆雪的山峰静静伫立，蓝得透亮的天空与皑皑白雪相接。

钟瑶微微闭着眼，长长舒出一口气，浑身筋骨都慢慢舒展。

“会不会泡得太久，有些头晕？”霍雍坐在她身侧不远处，声音被水汽揉得温润。

“刚刚好。”钟瑶睁开眼，望向那一片壮阔雪山，“一边是刺骨风雪，一边是暖意融融，这般奇妙的体验，在港岛是万万体会不到的。”

“若是你喜欢，以后冬日，我们还可以再来。”

闲暇时分，两人搭乘冰川快线全景列车，慢悠悠穿梭群山之间，看冰川绵延、村落静谧、雪原无垠，把假期的节奏拉得极慢、极柔。

巨大的观景车窗将外面的世界尽数收纳，列车缓缓前行，窗外风景不停流转，雪白的山坡上散落着色彩鲜亮的小木屋，偶尔能看见几只小动物一闪而过。

钟瑶手肘撑在窗边，脸颊贴着微凉的玻璃，看得目不转睛：“这些山间小镇看着好安宁，我们能不能中途下去逛一逛？”

“可以的！”霍雍确认的颔首，“下一站有个小镇还算有意思，我们下车走走。”

列车短暂停靠在一座山间小镇，小镇不大，房屋都带着浓郁的阿尔卑斯风情，木墙上绘着彩色的花纹，屋顶压着厚厚一层白雪。

街上行人寥寥，大多是本地居民，空气中飘着肉桂与热可可甜甜的香气。

街边开着几家不大的手作小店，没有大肆宣传的旅游纪念品，多是本地人亲手打磨雕琢的小物件。

两人走进一间木器作坊，橱窗里摆放着雕刻精巧的木刻摆件、手绘的小木牌，还有打磨光滑的木质雪屐小模型。暖黄灯光洒在木纹之上，质朴又可爱。

钟瑶驻足在柜台前，拿起一枚巴掌大小的木雕雪山，纹路细腻，把阿尔卑斯的层叠山峰刻画得栩栩如生。

“阿瑶喜欢？”霍雍站在她的身旁。

“嗯，小巧，不占地方，带回港岛，可以摆在书桌。以后看书抬眼，就能想起这里的雪。”钟瑶指尖轻轻摩挲木雕的表面。

店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见他们是外来游客，笑着用不算流利的英语介绍，这每一件都是手工雕刻，世上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两件。

霍雍又挑了一枚小巧的木质摩天轮，做工朴素，一下子就让钟瑶想起荔园那一份黄铜的小礼物。

“这个我来买。”钟瑶伸手拦住他，眼里带着几分狡黠，“总要送我亲爱的霍先生一份上任礼物，把雪山带回你的书房。”

霍雍没有同她争抢，低低笑出声：“好，多谢阿瑶馈赠，我得好好珍藏！”

等他们以后，他可以细细数着阿瑶予他的心意。

逛完小店，两人又在街边买了两杯滚烫的热可可，捧着纸杯缓步走在积雪的街道上，甜香漫在空气里。

小镇时光慢悠悠流淌，没有商事催促，没有课业压力，只有心意交融，彼此相伴的甜蜜闲适。

度假的时光总是流转得格外迅速，一晃数日过去，假期已然走到尾声。

归港的航班时间确定，离别的情绪，悄悄漫上心头。

返回圣莫里茨机场的路上，车窗外依旧是一望无边的白雪蓝天，霍雍难得的拧了拧眉，情绪流露。

几日雪域相伴，卸下商场所有铠甲，不必周旋谈判，不用研判合约，只需要随心陪着钟瑶踏雪、泡温泉、逛山间小镇，这般松弛圆满的日子，于他而言太过难得。

明明心意已经互通，可短暂的度假结束，就要重新跌回现实的框架里。

他要重新埋进橡胶贸易、远洋船运、海外渠道一堆繁杂商事，钟瑶也要回归港大社科院的课堂，继续课业研读与产业复盘。甜蜜朝夕相伴就此截止，往后只能挤出来零碎间隙相见，一想到这点，霍雍心底便压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

车内一路安静，车窗外连绵雪原缓缓向后退去，蓝天白雪依旧明净，钟瑶神色从容淡然，指尖漫不经心划过车窗，看不出半分缱绻消沉。她早已分得清度假与现实的边界，享受当下，却不会沉溺于片刻温存，感情里，她始终握着那份从容的主导权。

霍雍侧过脸，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留恋，终是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惋惜：“就要回去了。”

钟瑶抬眸看向他，眉梢微扬，语气平静柔和，却带着一份稳稳的笃定：“假期本就有期限，港岛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们。你的实业，航运调度，还有我手头待跟进的仓位、课业论文，都要继续按部就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