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不可思议的奇迹，进入九州寻找的东西

“……不是每件事都要说出来的。”

“什么叫不是每件事都要说出来？”

李老爷子急得跨出两步，那张方才还端坐着品茶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焦灼。

“那是你的命啊！”

“你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你明知道——你竟然从未跟为父提起过一个字？！”

李清转过头来。

她抿着唇，眉目间那层惯常的清冷碎了些许。

“告诉你又怎样？你能治吗？”

李老爷子张了张嘴，被她这一句话噎住了。

李清又看向江河二人。

“你们询问这事到底是干什么？”

她神色中带着些警惕。

江河：“我能救你。”

“但是，全凭你自愿！”

李清抬起头与他对视。

月光从檐角斜斜地铺下来，在她眸子里映出两片薄薄的光。

一旁的李老爷子已经跨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迫。

“小友，你什么都没准备，怎么救——”

江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语气平缓地打断了他：“老爷子，救她的人是我。怎么救，我自有分寸。”

李老爷子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被陆九渊上前半步轻轻按住了手臂。

陆九渊朝他摇了摇头，低声道：“老爷子，信他。”

李清沉默了几息，忽然问了一句：

“我若不愿意，会怎样？”

江河说：“那便不救你。”

“但最迟三年，你体内的另一个魂魄彻底苏醒，大概你的灵魂就会被她一瞬间吸干。”

“她会顶替你的身份、你的容貌、你的记忆，继续用这具身体活下去。”

廊下安静了一瞬。

三年！

这个数字像一枚钉子，轻轻钉进了厅堂的空气里。

李老爷子的手攥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发白，嘴唇微微颤动。

陆九渊站在一旁，望着廊下那道身影，目光沉了沉，却没有出声。

来时江河便说了。

代价，他给了。

但只有这女子自愿，江河才会救她。

可江河到底为何这样说？

难道是在笃定这女子会拒绝？

“那我自己要付的代价是什么？”

“陆九渊已经付过了。”

“剩下的代价，是你自己的选择。”

这话落在李清耳中，她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厅中烛火跳了一下，映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影子。

李老爷子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目光在女儿与江河之间来回移动，掌心全是汗。

他不明白女儿到底在犹豫什么？

陆九渊却隐约觉得，那更像是她心里藏着什么事。

这件事比她自己的生死更重要，而她正在权衡要不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终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河。

她的神色比方才平静了一些。

“你可曾听闻过一段仙神传说？”

江河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愿闻其详。”

李清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像是在整理一条很长很长的线头，找到它的起始端，然后才开始慢慢往外拉。

“大约几十万年前，天庭有一位仙君。”

“据说她修为极高，位阶极尊，在天庭之中的地位仅次于那几位亘古长存的主宰。”

“但后来她忽然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告示，没有战死的传闻，没有贬谪的记录。”

“就那么凭空不见。天庭曾派人搜寻了很久，没有任何踪迹，最终只能将她的名字从仙册中抹去，当做……陨落论处。”

“但她没有陨落，她是自己离开的，因为她发现了一件天庭当时极力掩盖的事情。”

“什么事？”

陆九渊忍不住开口。

李清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可能……是与一条河有关？”

江河眼中精光猛然迸射，“什么河？”

“不知道。”

李清摇了摇头：“那位仙君也无法确认，她只能感觉即便是天庭之主都对那条河感到害怕。”

“她想要去找那条河，结果……”

“仙君知道自己拦不住那条河。”

“她找到了一种办法，在自己死前，把自己的一部分魂魄剥离出来，投入河中。如果那道分魂能在河底立住，它就像一颗钉子，可以在河水漫上来的时候暂时挂住一片天地。”

“哪怕只是一片很小的天地，也足以让一小部分人活下去。”

“但是……”

“那位仙君并未成功。”

江河淡淡说道，“是吧。”

“你是想说其实你体内的那道灵魂便是仙君魂魄转世？”

“你同样也是仙君转世？”

李清瞬间愣在原地，“你是怎么……”

李清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只见江河一掌精准落在李清的天灵盖上。

刹那间，两道虚影再次从她体内浮出。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左边那道是李清自己。

她的魂魄轮廓清晰、灵台清明，衣袂间带着她特有的清冷气质，睁着眼站在那儿，带着一丝被忽然拽出身体后的恍惚。

右边那道魂魄则闭着眼，面容与李清几乎一模一样。

但细看之下便发现差别。

她的轮廓比李清略淡半分，边缘泛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像是隔了一层极薄的水晶在看一件古老的法器。

但最让在场所有人震惊的，不是这两道魂魄的面容差异，而是——

李清的本体依然站在廊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空中那两道虚影，脸上露出了比方才更深一层的茫然。

“我……这是我的灵魂？”

江河收回手掌，垂在身侧。

“还真是有趣。”

他眼眸中带着难言的惊奇。

“果然是世间万般所有的可能性都会有。”

还是那句话，这女子就是纯粹的一体双魂。

当然，也不是什么仙君转世。

而是更为让江河感到惊奇的一种可能。

“什么……意思？”李清有些茫然。

“意思是，你的这个灵魂，其实是生活着几十万年前，她活在几十万年前，一如你几十万年后活在当下。”

江河的指尖停在半空中，罕见地没有立刻收回。

他的目光在那两道魂魄虚影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看一幅需要反复推敲的旧画。

明明笔触清晰，构图却有说不通的地方。

他缓缓放下手，退后半步，蹙着眉心望着那道睁着眼的李清本魂，又望向那道闭着眼的、覆着金色光点的另一道魂魄，许久没有开口

简直离谱。

这种一体双魂还是江河闻所未闻的。

更是江河难以理解的，这不就成了时空悖论？

一体双魂，从诞生之初便存在。

按理说，双魂共体，两道的起点应当一致。

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诞生于同一具身体之中，往后的岁月一同生长、一同感知、一同经历。

过去决定未来，这是天经地义的顺序。

但李清就不一样。

李清生于当下，长于当下，一切因果都从当下的时间线出发。

但那道沉睡的魂魄……

她的起点并不在李清出生的那一天。

她活在几十万年前，时间与李清并行倒流。

对李清来说是过去的时间，对这道灵魂来说却是正在发生的现在？！

明明应该是过去影响未来，却变成了未来影响过去？！

这怎么可能发生？

未来如何能影响过去？

即便是时空穿梭，那也是回到过去，改变未来。

而不是像李清这样，从结果上反证过程。

这简直就是奇迹！不可思议的奇迹！

江河内心惊诧万分。

这甚至要比什么仙君转世还要离谱。

“几十万年前……活在几十万年前？”

李清站在廊下，被他的话砸得有些发懵。

“意思是说，我的另一个灵魂还好好地活在几十万年前？”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江河在想，要不要穿梭时空，前往几十万年前瞧一瞧。

看一看另一个李清的灵魂。

这种不可思议的奇迹，纵然是诸天万界也难寻一例。

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堪称奇迹的现象？

是天生，还是另有外因。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有些事情，光是猜是猜不透的。”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面前的人听。

他目光落在那道闭着眼的魂魄虚影上，金色光点在她轮廓边缘安静地浮动，像一层极薄的星光。

陆九渊站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江兄的语气变了。

“江兄？”

江河没有回应他。

道力从他指尖渗出，如同细密的水流沿着那道闭眼魂魄虚影的轮廓边缘逆向蔓延。

一点一点地，渗入她周身那层金色光点之中。

那道魂魄的起点不在当下，她的起点在几十万年前。

顺着这条因果线逆流而上，便能看见她当初成为她自己的那一刻。

江河闭上眼。

万象道力裹着他的感知，像一条极细极韧的丝线探入那片幽邃的、被光阴厚厚覆盖的区域。

周围的厅堂、烛火、夜风、月光的轮廓在感知中迅速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正在快速后退的画卷。

九州的山川在倒退、城郭在消融、河道在变宽又变窄、草木的形貌在几百年间更迭如流水。

时间在他感知的外围呼啸而过，像一条逆流的河。

不知过去了多久，画面终于稳定下来。

他的感知落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九州之上。

天穹是另一种颜色。

不是当下这种清透的湛蓝，而是一种带着古拙质感的、泛着微紫的苍青。

大地的轮廓比当下更原始几分，山势更陡峭，河流的走向也截然不同。

有几条如今早已干涸的河道在那时正奔流不息。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座极其宏伟的城郭轮廓。

那建筑的形制与当下的乾朝城池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威严而古朴的肃穆气息，像是从神话里直接搬出来似的。

而在那座古城的一角，一处临街的小院里，一个年轻女子正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翻着一本摊开在膝上的书。

她的面容与李清一模一样。

从眉眼到唇角的弧度、到额前碎发的走向、到她翻页时拇指习惯性摩挲书页边缘的动作。

全部一模一样。

江河的感知安静地悬浮在那片时光深处，看着她翻了一页书。

她不知道有人在几十万年后的未来正注视着此刻的她。

也不知道自己体内有一道魂魄正在几十万年后的同一片土地上仰望着她的存在。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树下，阳光落在她肩头，风穿过院落，把她鬓边一缕碎发轻轻吹起来又放下。

而江河的目光落在她膝上那本书上时，他的感知猛地一震。

百生书。

江河的感知在时光深处凝住。

真武大帝残魂口中的那本，九天百生书！

突然，这片时空一滞。

啪——！

一声极清脆的碎裂声响，像是有人将一面巨大的铜镜从正中间砸开，裂纹从中心向四周飞溅蔓延，每一道裂纹里都迸射出刺目的苍青色光芒。

时光深处的画面在江河的感知中寸寸崩解。

那座古拙的城池、那棵老槐树、那个与李清一模一样的年轻女子、她膝上那本泛黄的无字书——

全都在一瞬间被卷入了疯狂翻涌的时光乱流之中，碎裂成亿万片细碎的光点，向着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那片苍青色的天穹像一张被撕裂的纸帛，从正中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裂缝边缘泛着灼目的白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缝之外正在注视着他。

“源初道种。”

“我在都城，来找我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裂缝猛地收拢。

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另一端猛地拽紧了裂口的边缘，以一种不可抗拒的速度将苍青色的天穹重新缝合。

紧接着那幅画卷中所有残存的画面都在最后一瞬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搅碎。

卷入了旋转的时空漩涡里。

江河的感知被那道力量猛地弹了回来，像是被一只手从很深的水底一把捞起，湿淋淋地摔回了岸上。

他睁开眼。

厅堂的烛火还在跳动，夜风从廊下穿进来，将桌沿的一缕茶烟吹散了又聚拢。

陆九渊正站在他面前两步的地方，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看他睁眼了才松了一口气。

李老爷子扶着太师椅的扶手，面色紧张地望着他，手心里攥着一把冷汗。

“江兄？”

江河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稳的呼吸。

“我没事，我……没事。”

江河声音中带着喜悦，或许……

他找到了此番进入九州所要寻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