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天道
秘和笔 · 4258 字 · 约 10 分钟
“我这剑,倒是没名字。”
“但有一剑招,倒是正好可以让阁下瞧瞧。”
江河握剑的姿势极其随意,像是拿了根随手捡来的树枝。
他说着,手中长剑斜斜一划。
“天命!”
但就是这一划,万丈长的金色匹练从中而断。
断裂处的金色光粒四散飘飞,那柄凝聚了徐开山一万三千年心血凝练而成的破天刀,被江河随手一剑从中剖成了两截。
断开的刀光失去了控制,化作两股乱流砸向河底两侧。
轰然声中,魂河河底被犁出了两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徐开山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
他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丝,伸手一擦,看着指尖那一抹金色,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
“……有意思。”
他擦了擦嘴角,微微仰起头看着江河,忽然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河底回荡开来。
他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掌心的光芒不再是暗金色,而是一种幽深到近乎黑色的紫,如同腐烂了太久的血迹凝结而成的颜色。
那紫色从他的掌心蔓延到全身,他脚下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二者交汇的瞬间,徐开山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他的气势在那一刻暴涨了何止十倍。
整条魂河开始剧烈震颤,水面之上掀起了数万丈高的巨浪,连远处的天穹都开始出现龟裂状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撞击这片天地的边界。
“想要百死书?那就来打败我吧!”
他抬起手,掌心那一团紫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
球体内部仿佛压缩着一整片虚空,其中光影交错、雷霆翻滚。
“打败我——”
“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
那紫黑色的球体被他推了出来。
球体前进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慢得有些异常。
但它经过的地方,空间开始扭曲、折叠、碎裂。
魂河河底的水流、岩石、甚至光线本身都在那个球体面前被压扁。
一道又一道黑色的裂缝在球体后方浮现,那是空间被碾压至极限后崩开的裂痕,裂缝之中透出虚无的、冰冷的、不属于这片天地的气息。
江河看着那枚缓缓逼近的球体,微微讶然。
“毁灭之力?还以为你领悟的应该是生死之力?”
身处魂河,又身怀百死书,结果领悟的大道之力居然是什么毁灭之力?
江河有些难以理解。
“你懂什么!”
徐开山好像是被这句话给直接触怒了一样,面色瞬间就变得不正常起来。
“若不是当年我被那混蛋天道算计……”
这位武圣心中也是有着千万般委屈。
可惜,江河却无心去听。
他手中的青黑色长剑缓缓举过头顶。
他手腕翻转,长剑在头顶划出一道圆弧,剑尖指向那枚紫黑色球体的瞬间,他的整个人仿佛与那剑融为了一体。
一道极细的白光从剑尖射出。
它穿过那枚紫黑色球体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那么一刹那。
球体裂开了。
从正中间裂开,裂口平滑得像是被一把比刀刃还薄千万倍的东西切割而过。
紫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却在涌出的瞬间化作漫天光雨纷纷坠落。
那些光雨落在魂河河底,将整片河床染成了一片瑰丽而诡异的紫。
徐开山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全力一击被破开,脸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一剑……叫什么?“
江河收剑垂手,剑尖指向河底,呼吸平稳。
“没名字,随手一击罢了。”
“……”
好装逼!
徐开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
“不打了!”
他收回了全部气息,将自己重新变成那个衣衫褴褛、身形消瘦的老者模样。
他说着,一屁股坐回那块岩床上,仰头看着江河,眼中竟然带着一丝近乎欣赏的神色。
“你赢了。”
“百死书……”
他摸出一卷残破的纸页,朝江河抛了过来。
“你拿去吧。”
江河伸手接住那卷残破的纸页。
触手冰凉,纸面的质地如同某种干涸了无数年的兽皮,边缘卷曲处泛着暗沉的黑褐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卷纸页在他掌中微微颤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百死书……”
他指尖轻轻划过纸页上的纹路。
那些纹路乍看杂乱无章,可若细看,每一道笔触之间都暗合着某种规律。
像是把一整片星空折叠进了方寸之间,又像是把亿万年的光阴压缩成了寥寥几行字。
确实是真的。
百死书的残页,货真价实,其中蕴含的大道气息骗不了人。
可他看了一会儿,却缓缓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徐开山脸上。
徐开山正坐在那块岩床上,双手搭在膝上,姿态放松,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容。
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但江河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看了很久。
久到徐开山嘴角那抹笑容开始有些不自然。
“怎么?”
徐开山挑了挑眉,“百死书也给你了,你还想在我这老骨头身上再搜刮点什么不成?”
江河没有说话。
他另一只手伸入怀中,缓缓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页。
那纸页的边缘有火烧过的焦痕,正是他之前向徐开山展示过的那一页百生书残卷。
两页残书同时出现在他掌中。
两股光芒在他掌心交汇,彼此缠绕、试探、融合,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声。
那声音像是两根琴弦被调到了同一个音高,在空气中颤动着寻找彼此的共鸣。
可江河看着那两道光,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他自言自语般低语了一声。
“……分量不对。”
目光从掌中的纸页上缓缓移向徐开山的面孔。
“另外一半呢?”
“百死书的另外一半,你还没拿出来。”
魂河河底重新陷入寂静。
徐开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儿,双手搭在膝上,目光与江河的目光在半空中对峙。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没想到你是真看出来了。”
“确实只有一半。”
“另一半——”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指尖在心脏的位置点了两下,“在这儿。”
“这卷东西,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一件活物。”
“它有自己的灵识,会认主。当年我得到它的时候,它主动将自己一分为二,一半留在了纸页上示人,另一半融入了我的血脉里。”
“你若想要完整的百死书——”
他微微一笑。
“那就得连我这个人一起带走。”
这就是他的阳谋。
江河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徐开山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魂河底下的水流早已在方才那场交手中被推得干干净净。
此刻两人脚下只剩裸露的岩床。
没有水的阻隔,声音反而变得更加清晰,连呼吸都带着空旷的回响。
江河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你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他问得直白,目光落在徐开山脸上,不放过对方表情的任何一丝变化。
“以你的修为,哪怕灵识反噬,也不至于把你困在这里一万三千年纹丝不动。”
“你在怕什么?”
徐开山听完这个问题,先是一愣,然后慢慢垂下了眼皮。
他低头看着那些纹路如同无数条细微的血管般在他的足底蔓延、搏动,像是他与这魂河之间早已长成了同一条命。
“怕?我不是怕。”
“我是走不了。”
他整张脸上的神情都沉了下来。
那股方才打斗时的桀骜、被拆穿后的坦然,在这一刻全都褪去了,露出底下最真实的东西——
疲惫!
那是一个人和天命较劲较了一万多年、发现自己始终在原地踏步之后,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倦。
“万象,你见过天道吗?”
他突然问。
“见过,但不是这个世界。”
甚至还和那天道进行了一番友好交流。
“是么……”
徐开山抬起眼,望向魂河上方那片被滔天巨浪遮蔽的天穹,目光像是穿透了层层水幕和云霭,落在了某种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上。
“我年轻时太狂了,那时,仙玄之道成为末路,整个九州都亟需一条新路来稳定所有修士的心灵。”
“所有修士都开始疯狂的寻找新路,然后……我就成为了其中最为出彩的那一个。”
“然后,我就开始变得狂妄起来,我以为自己能挣脱一切规矩,天也管不住我。”
“这天道……也不过如此!”
“于是我做了件蠢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干枯的手掌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天道就降下了一道因果,将我牢牢困在这里。”
他脚下用力跺了一下岩床。
“魂河,镇压着九州天地之间最深的那一道裂隙。”
“裂隙的另一头连通着混沌虚空,若是无人镇守,虚空之气倒灌九州,轻则生灵涂炭,重则天地崩塌。那天道便将我丢在这里,让我替它守住这道关口。”
“多久?”
“十万年!”
“十万年,还清那笔因果。如今才过去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三年。”
他说完这个数字的时候,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能完全控制住的本能反应。
一万三千多年对于凡人来说是遥不可及的长度,可对于他而言,那只是漫长牢狱生涯的开头。
还有八万多年在前头等着他。
八万多年。
一个人坐在河底。
不能离开。
每一天都要盯着那道裂隙,防止虚空之气渗入。
每一息都要在天道那根悬在头顶的弦下面活着。
“所以,我要挣脱束缚!”
“以死破局,把那道因果绳斩断。”
““哪怕修为尽失,从凡人重头再来——”
“也好过在这里坐满十万年。”
徐开山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最深处时才会露出的、近乎疯魔的决绝。
他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双手攥紧又松开,指甲在掌心掐出了血痕,金色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他脚下那些阵纹上,每一滴落下都激起一阵细微的嗡鸣。
“你若不帮我——”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我这就一头扎进那道裂隙里去。”
他猛地转身,抬手指向魂河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肉眼几乎看不到的黑色线条,细如发丝,横亘在河床最底端的岩壁之间。
那线条极静极稳,可若凝神细看,会发现它周围的空气在微微扭曲、折叠,连光线经过那里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拐一个弯。
那是虚空裂隙。
连通着混沌尽头的裂缝。
“我若进去了,百死书另一半也进去了。你手中那一半残页从此再无法拼全,你带着它来这魂河一趟,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可你若帮我——”
他转过身来,眼中金光闪烁,那一万三千年积攒下来的情绪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带我出去,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百死书完整的全部奥义双手奉上。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万象……”
他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求你了!”
江河看着他。
魂河河底的风不知从哪吹来,拂过两人之间那片裸露的岩床。
江河的衣摆在风中微微晃动,他的面容被暗金色的光芒映得半明半暗,辨不清那神情究竟是动容还是无动于衷。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徐开山。”
语气平静。
“你以为——是我不同意?”
徐开山一愣。
江河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徐开山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头,望向他身后那片虚无的天穹。
“你在这儿坐了一万三千年,难道还不知道——”
“能决定你能不能离开的,从来就不是我。”
他的话音刚落下。
魂河的天穹亮了。
就那样凭空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整个天地之间。
光色朦胧,白得近乎透明,像是月亮从云缝中漏下来的一缕余晖,被无限地稀释在空气中。
整条魂河在那道白光的笼罩下骤然安静下来。
一切都在那道白光出现的同时,彻底静止了。
只有江河和徐开山的呼吸还在继续。
徐开山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声音像是被什么堵在了喉咙里,最终才挤出两个字:“……天道。”
《三十岁前,成为天下第一》第 1199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秘和笔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