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探玄机，野路追踪

翌日清晨，观星镇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雾气中夹杂着坠星丘陵特有的星煞微粒，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银色光点，宛如星尘洒落人间。

林小凡用过早膳，便带着煤球和葛云川出了听松居，前往百草堂分号。葛云川昨夜已打探清楚，那重伤散修仍在百草堂救治，由叶清雪亲自看护。

百草堂分号位于镇子东南角，是一处三进院落，前厅坐诊卖药，后院落用作安置伤患。门前人来人往，倒也不显冷清。

林小凡刚到门口，便见叶清雪迎了出来。她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素净衣裙，气色比三日前好了许多，显然伤势已无大碍。见林小凡到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行礼。

“前辈来了，快请进。”叶清雪引着他们穿过前厅，朝后院走去，边走边低声道，“那位散修道友姓秦，单名一个‘铭’字，元婴中期，据说是从东海之滨游历至此的散修。昨夜伤势稳定后，清醒了片刻，说了些话，随后又陷入昏睡。晚辈已用‘养魂丹’和‘续脉膏’稳住其伤势，性命无碍，但神魂受创，恐需静养数月方能恢复。”

“他说了什么？”林小凡问道。

叶清雪压低声音：“他说，袭击者共有五人，其中三人身着赤衣，功法炽烈，应是金乌门弟子；另外两人浑身笼罩在诡异的星辉之中，看不清面目，出手时无声无息，灵力沾染之处，生机迅速凋零，与‘星辉影子’的特征极为相似。更诡异的是，那两名星辉影子，似乎……听从金乌门那三人的指挥。”

听从指挥？林小凡脚步一顿。若真如此，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星辉影子若是古墟封印松动泄漏的“守卫”或“衍生物”，怎会听从外界修士的指挥？除非……金乌门掌握了某种控制它们的方法，或者，那些“影子”根本就是金乌门以某种手段制造或召唤出来的！

“秦道友还说，金乌门袭击他们，不仅是为了抢夺‘星钥’线索，更像是在……筛选。”叶清雪继续道，“他们抢走线索后，并未立刻杀人，而是用一种诡异的法器探查被袭者的神魂，似乎在寻找什么。秦道友若非拼死引爆了一件护身法宝，制造混乱逃脱，恐怕也难逃毒手。”

筛选？寻找什么？林小凡眉头紧锁。金乌门对古墟的觊觎，显然比表面显露的更加复杂。

说话间，已到后院一间厢房前。叶清雪推门而入，林小凡跟在后面。

厢房不大，陈设简单。靠墙的木榻上，躺着一名中年男子，面色苍白，气息虚弱，身上缠着绷带，隐隐透出药香。床边坐着一名百草堂的年轻弟子，正以灵力缓缓温养其经脉。

叶清雪示意那弟子退下，自己上前探了探秦铭的脉象，对林小凡点点头：“尚可唤醒片刻，但不宜过长。”

她取出一枚清心丹，以温水化开，喂秦铭服下。片刻后，秦铭悠悠转醒，目光迷茫片刻，落在林小凡身上，微微一凛。

“这位是林前辈，便是之前救过我的那位高人。”叶清雪轻声介绍，“前辈想问你昨夜遇袭之事，你如实相告便是。”

秦铭挣扎着想坐起，林小凡摆摆手：“躺着说，不必多礼。”

秦铭感激地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他的讲述与叶清雪转述的基本一致，但多了几个细节——

那三名金乌门弟子，为首者他认识，正是那日在听松居吃瘪的白面弟子，姓余名烈，是金乌门内门核心弟子，颇受炎阳上人看重。余烈手持一面赤红色小旗，旗上绘着古怪的金乌图腾，挥舞间能引动炽烈火焰，威力惊人。

而那两名“星辉影子”，身形飘忽，面容模糊，行动时无声无息，周身笼罩着一层诡异的、仿佛能吞噬生机的星辉。它们出手时，并非直接攻击，而是释放出一种灰白色的光丝，触及修士护体灵光，护体灵光便会迅速黯淡、消融，同时，被攻击者会感觉体内生机与灵力在快速流失，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

最诡异的是，当余烈以那小旗指向目标时，那两名星辉影子便会立刻遵从指令，改变攻击目标或方式。那旗子，似乎能控制它们。

“小旗……金乌图腾……”林小凡沉吟，“余烈手中那面旗，你可看清其具体模样？”

秦铭仔细回忆：“巴掌大小，通体赤红，边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丝线。旗面上的金乌，不是普通的单足金乌，而是三足，双目位置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中似乎有火焰流转。挥舞时，会散发出一股极其古老、炽烈的气息。”

三足金乌？上古神话中，金乌本有三足，但后世流传的图腾多为单足简化。这面旗上的图腾若是三足，且气息古老，莫非是上古遗物？

林小凡又询问了那两名星辉影子消失时的细节。秦铭说，他们逃脱后，回望时，看到那两名影子在余烈旗子的召唤下，化作两道星辉流光，没入旗中，消失不见。

“旗子能收纳影子……”林小凡心中已有计较。这面旗，很可能是关键。既能控制星辉影子，又能收纳它们，金乌门究竟从哪里得到此物？它与古墟又有何关联？

问完话，林小凡让秦铭好好休息，与叶清雪、葛云川退出厢房。

“前辈，金乌门此举，太过猖狂。”葛云川愤愤道，“昨夜袭击的散修不止秦道友一人，还有两人失踪。他们这是在清洗‘星钥’持有者，削弱竞争对手！”

林小凡点点头，却未接话。他看向叶清雪：“秦道友的伤，还需多久能稳定到可以转移？”

叶清雪道：“若只是肉身伤势，三日便可。但神魂创伤，至少要七日静养，方能经得起颠簸。”

“那便让他继续在此养伤。百草堂的招牌，金乌门还不敢公然来砸。”林小凡道，“不过，你们也要多加小心。余烈知道秦铭逃脱，未必不会追查到此。”

叶清雪郑重点头：“晚辈明白。我已传讯宗门，请派高手来援。另外，镇山宗的吴刚道友他们也在此，真有事，可互相照应。”

林小凡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三枚玉符，递给叶清雪：“此符中封存我三道灵力，危急时捏碎，可抵挡化神巅峰一击，同时我会感知到位置。你、吴刚、秦铭，各持一枚。”

叶清雪双手接过，感激不尽。

离开百草堂，林小凡对葛云川道：“你去星闻楼，查查金乌门那面‘三足金乌旗’的来历。越详细越好。另外，打听一下余烈这几日的行踪。”

葛云川领命而去。

林小凡带着煤球，没有回听松居，而是在镇子里缓步而行。他看似随意，实则神识悄然铺开，捕捉着镇上修士的只言片语。

金乌门昨夜袭击散修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不少人在议论，言语间既有愤怒，也有忌惮。但奇怪的是，并未有人公开声讨，也未见金乌门的人出面解释。他们似乎根本不在乎外界看法，依旧我行我素。

“要么是有所倚仗，要么是志在必得，不惜一切代价。”林小凡自语。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接下来的古墟之行，必然波谲云诡。

正走着，煤球忽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示呜咽。林小凡神识一动，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探。目光来自斜前方一间茶楼的二楼雅间，透过竹帘缝隙，若有若无。

他不动声色，继续前行，神识却悄然锁定那窥探者。那是一名身着灰衣的中年修士，面容普通，气息约在元婴中期，正盯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林小凡拐入一条小巷，神识却留下一丝附着在灰衣修士身上。片刻后，那灰衣修士离开茶楼，匆匆朝镇子西北方向而去。

“跟上。”林小凡对煤球低语一声，一人一兽隐入阴影，不疾不徐地跟在那人身后。

灰衣修士七拐八绕，来到镇子边缘一处偏僻的宅院前。这宅院看起来荒废已久，门楣上的牌匾斑驳脱落，院内杂草丛生。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推门而入。

林小凡并未靠近，而是以神识悄然探入院中。宅院深处，竟还有一间看似完好的厢房，厢房内有微弱灵光，显然设有禁制。灰衣修士进入厢房后，片刻后，里面传出低低的交谈声。

“……盯清楚了？那姓林的散修确实在镇上？”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方才亲眼见他从百草堂出来，身边跟着星罗宗那小子和一只黑猫。”灰衣修士的声音。

“哼，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散修，也敢坏我金乌门的好事。”沙哑声中带着阴冷，“余烈那边进展如何？”

“余烈师兄昨夜袭击了几名散修，抢到两件疑似‘星钥’之物，但有一条漏网之鱼，逃到了百草堂。余烈师兄本想追进去，但百草堂有叶清雪那丫头和镇山宗的人守着，不好硬闯。”

“百草堂……”沙哑声音沉吟片刻，“先不管。明日便是七星连珠，当务之急是古墟。那姓林的散修身上有两件‘星钥’，价值极高。若能夺来，门中必有重赏。你去盯紧他，明日星陨湖畔，见机行事。”

“是！”灰衣修士应道。

林小凡收回神识，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果然，金乌门已经盯上他了。而且听这意思，他们袭击散修，抢夺“星钥”，是为了在古墟开启前尽可能多的收集线索。那面能控制星辉影子的旗子，恐怕也是为此行准备的杀手锏。

他没有惊动宅中之人，悄然离去。回到听松居时，葛云川已经回来，正在院中等候。

“前辈，查到了！”葛云川见林小凡回来，连忙起身，“那面‘三足金乌旗’，果然来历不凡。”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拓印的兽皮卷，上面绘着那面旗的图案，旁边密密麻麻记满小字。

“据星闻楼记载，此旗名为‘曜日焚天旗’，乃上古时期‘金乌宗’的镇宗至宝之一。金乌宗是上古星灵纪元中，一个崇拜太阳星灵、修炼至阳之力的宗门，曾经盛极一时。后来星灵灾变，金乌宗也随之覆灭，其镇宗至宝‘曜日焚天旗’下落不明。没想到，竟被如今的金乌门所得。”

“金乌宗……金乌门……”林小凡若有所思，“二者可有传承关系？”

葛云川道：“星闻楼推测，金乌门很可能得到了金乌宗的部分残存传承，这面旗就是其中最重要的遗物。但金乌门对此讳莫如深，从不公开承认。”

林小凡点点头，继续看那兽皮卷上的记载。除了来历，还有关于此旗功能的描述——据说此旗能引动太阳真火，焚尽万物；更有一种传说，它能沟通“太阳星灵”，甚至召唤其投影降临。至于控制星辉影子，记载中倒未提及。

“难道，是金乌门后来自己摸索出的用法？”林小凡沉吟，“或者，那两名‘影子’，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星辉影子，而是此旗召唤出的某种存在？”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中豁然开朗。若那两名影子真是此旗召唤之物，那它们的来历、性质、乃至弱点，或许都与旗本身有关。只要能找到克制此旗的方法，那些影子便不足为惧。

他继续询问葛云川关于余烈的行踪。葛云川道：“余烈这几日一直在镇外一处隐秘山谷中，据说是金乌门的临时驻地。那山谷布有阵法，外人无法靠近。不过，星闻楼的人说，今晚余烈会进镇，据说是要去‘陨铁斋’取一批预订的星辰材料。”

“今晚，陨铁斋……”林小凡眼中精光一闪。这倒是个机会。

入夜，观星镇灯火通明，街道上依旧热闹。陨铁斋位于镇子主街中段，是镇上最大的星辰材料商铺，三间门面，上下两层，常有高阶修士出入。

林小凡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袍，将煤球留在客栈（小家伙对跟踪没兴趣，更喜欢趴在窗台上数星星），独自来到陨铁斋对面的一家茶摊，要了一壶粗茶，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却不时扫过陨铁斋门口。

约莫戌时三刻，一行三人自街角出现，朝陨铁斋走来。为首之人，面白无须，眼神倨傲，正是余烈。他身后跟着两名金乌门弟子，皆是元婴初期，神色警惕，不时环顾四周。

余烈进入陨铁斋后，林小凡并未立刻行动，而是以神识悄然探入。陨铁斋内禁制重重，但以他的神识修为，绕过普通禁制不成问题。

余烈正在二楼雅间，与陨铁斋的掌柜交谈。掌柜取出一个储物袋，恭恭敬敬地递上。余烈查验后，满意点头，收起储物袋，转身下楼。

就在他踏出陨铁斋大门的瞬间，林小凡动了。

他没有现身，只是以神识凝聚成一线，悄然探向余烈腰间那面“曜日焚天旗”。旗上有禁制保护，但在林小凡的混沌之力面前，那禁制如同虚设。一缕极其细微的混沌灵力，无声无息地没入旗中，潜伏下来。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余烈毫无所觉，带着两名弟子扬长而去。

林小凡收回神识，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缕灵力，平时不会对旗有任何影响，但关键时刻，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扰乱旗中禁制，使其功能暂时失灵。这，便是他为明日古墟之行，留下的后手。

做完这些，他悠然付了茶钱，返回听松居。

第二日傍晚，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幕吞没。漫天星辰渐次亮起，今夜格外璀璨，而且，七颗异常明亮的星辰，正缓缓向天穹某处汇聚。

七星连珠，即将开始。

林小凡带着葛云川和煤球，离开听松居，朝落星谷深处的星陨湖而去。镇中街道上，无数修士也在同一时间出发，各色遁光划破夜空，如流星雨般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谷外风云，终于要在今夜，见个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