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拜访邢家

次日清晨，贾蓉带着邢岫烟离开徽州府，知府将他们送出城十里才告别。

久违的秋阳照在潮湿的官道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白气，路边的草木被连日雨水洗得碧绿发亮。

邢岫烟依旧坐在那辆青帷马车里，只是这回车帘掀得比从前勤了些，她总忍不住从缝隙里往外看贾蓉的背影，看一眼又缩回去，嘴角翘着，像偷了什么好东西。

走了半日。

贾蓉勒住马，回头冲车里喊了一句：“下来歇歇。”

邢岫烟从车里探出头，见他正朝自己伸出手来，她脸上一热，左右看了看，官道上没什么行人，才抿着嘴把手递过去。

贾蓉握住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扶她下了车，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邢岫烟低着头，耳尖红得通透，忍不住小声嗔了一句：“侯爷越发没个正形了，亲卫们看着呢！”

贾蓉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还叫侯爷，换个称呼试试？”邢岫烟瞪他一眼，偏不接话，转身往路边的茶棚走去。贾蓉笑了一声，跟在她身后。

接下来的几日。

白日里赶路，贾蓉骑马走在车旁，邢岫烟偶尔掀帘跟他说话，从窗外的稻田聊到天上的云，从徽州的毛豆腐聊到苏州的糖粥，什么都说得，说着说着便笑成一团，连旁边的亲兵都忍不住悄悄侧目。

到了晚间宿在驿馆或客栈，贾蓉便大大方方地进她房里坐一坐，有时是替她拢拢被角，有时是端着热茶说几句闲话，待得久了便索性歪在她床边看书，邢岫烟靠在床头绣帕子，两人安安静静地待着，谁也不觉得尴尬。

当然每到要睡得时候，贾蓉便会找理由留下来，邢岫烟只好尽心服侍着。

她心里存着贾蓉是自己主动才收留她的心思，对于贾蓉的要求都满足，生怕被贾蓉嫌弃。

在徽州府周边逛了七八天，确认水患后各县都有条不紊的恢复中，贾蓉彻底放心，踏上前往苏州的路途。

又行了约莫十日，车马终于进了苏州城门。

邢家住在城南一条窄巷的尽头，两进的小院子，院角种着几株瘦竹，门前石阶被雨水冲得发亮，门第不高。

邢岫烟下车时脚步顿了顿，贾蓉在她身后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腰，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邢岫烟的父母早在厅里等着了。

邢老爹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绸袍，看见女儿从门外走进来，先是松了一口气，再看见她身后那个穿着玄色圆领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眼睛便直了。

贾蓉进门先拱手行了一个晚辈礼，言辞恳切地将徽州路上遇雨、邢岫烟病倒、自己照料以及求娶之意一一道来。

邢家两口子听着听着，眼眶都红了，不全是为着这门亲事，更多是见女儿脸上那层从前的怯意散了，整个人站在灯下眉眼舒展、嘴角含笑，和从前寄居在别人家里时判若两人。

当初送邢岫烟进京一则家里困难，二则是想着女儿见见世面，在大户人家养着过将来好嫁人，没想到女儿不声不响把主家侯爷带回来。

他们这样人家的女儿能给侯爷做妾，比嫁给普通人做正妻都要好，哪有不肯。

邢老爹抹了把脸拍板道：“侯爷厚爱，小女蒲柳之姿，哪里当得起……只是侯爷既然真心，我们做父母的没有不肯的。”

邢夫人早已拉着女儿进里屋抹眼泪去了。

当晚，贾蓉在邢家用过饭，又说了些日后安置的打算，先带邢岫烟回金陵住下，待年前择个日子正式过门。

老爹连连点头，什么聘礼嫁妆的话一概不提，只说女儿有侯爷照拂便是他们全家天大的福分，贾蓉心里知道邢家清贫，派亲兵去苏家娶了五万两银票当聘礼。

这出手把邢老爹吓个半死，五万两银票够邢家几辈子用度了。

邢岫烟看贾蓉的聘礼私下偷偷抹眼泪，她终于也被人重视、被人宠爱。

邢夫人是个有见底的，知道邢家拿不出像样的嫁妆，说什么都不要聘礼，邢老爹缓过劲来也是推辞，拉扯许久贾蓉才作罢，五万两改成一千两，剩下四万九千两直接给了邢岫烟，说是日后的用度。

这一天，邢家比过年还热闹。

妾室，也不管别的礼数，当晚邢夫人把贾蓉安排住进邢岫烟的闺房。

按照邢夫人和女儿私底下的话就是，你现在年纪到了，既然跟了侯爷就要快点有身孕，将来在府里有个依仗。

邢岫烟把母亲的话听在心里，又是一夜折腾。

她这样的女儿家，终究不是深宅大院里的大家闺秀，打心里认同邢夫人的话，因而对服侍贾蓉的时候总在他耳边说要生个孩子，贾蓉自然应允，家里几个全是和邢岫烟一样的想法，大夏女人对生孩子有执念。

翌日，贾蓉留邢岫烟在家和家人团聚，自己带着礼物前往苏家拜访。

到了苏州，当然要去见见老丈人。

苏大见贾蓉来高兴不已，大白天拉着他喝起来，边喝边聊着生意，说苏家准备出海云云。

苏洵先前回苏州没待多久就返回泉州，因而和贾蓉又美丽的错过。

在苏家待了一日，第三天，贾蓉拜访了钟山书院，几个相熟的师长见着贾蓉又是大白天拉着他喝酒，还让贾蓉留下墨宝。

第四日，贾蓉以弟子的名义拜访了钱家，钱家目前钱盛在苏州知府任上，对他的到来钱盛很重视，毕竟官职比贾蓉低，但当贾蓉表明以弟子之礼拜访时，钱盛只好和贾蓉以兄弟身份相处，在苏家盘桓一日。

林家那边，在苏州没有需要拜访的亲族，之后几天贾蓉便携美在苏州好好游玩了几日。

第十日，贾蓉便带着邢岫烟启程往金陵去。

从苏州到金陵走水路，沿着运河一路北上，两岸秋色正浓，枫叶烧得漫山遍野的红。

邢岫烟坐在船舱里，靠在贾蓉肩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偶尔看两眼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致，更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看公文。

贾蓉批几页文书便低头看她一眼，有时碰见她也在看他，两人便对视着笑一笑，什么话都不必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