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非是本宫要舍了你
千山独步 · 2586 字 · 约 6 分钟
晨光洒进半开的窗。
贺潇潇眼睫颤动,一点一点睁开。
眯眼好一阵儿,
她坐起身。
还睡在窗边那榻上,身上盖了条薄毯,头发也被拆得散开了。
容辞却已不在……
她听到外头有响动,挪到窗边朝外看去。
容辞一身雪青色衣裳,正蹲在廊下看大猫给两只小猫崽喂奶。
猫儿懒懒地眯着眼,
青年唇角微勾,时不时指尖点一点大猫的额头,挠挠它的下巴。
那时猫儿便伸长了脖子配合,
好似舒服得很。
斑驳的碎金色如薄纱披在他们身上……
容辞回头朝她看来,“头疼吗?”
浅浅的笑,如二月里最暖那一缕春光,明媚温柔。
“岁月静好”四个字在心中荡漾。
贺潇潇失神地摇摇头。
“姑娘醒了!”
雁回从外面进来,扬了扬手中的早饭,“买的巷子口的馄饨,姑娘正好尝尝。”
“……”
贺潇潇眼睫一颤,垂眸。
下一瞬便利落地起身,洗漱。
端起那碗馄饨时,倒是温度正好。
贺潇潇吃得很快,
容辞问她:“你想出去,追查?”
“嗯。”
贺潇潇点头,
“既查到皇后,那就要顺着沈家查,还有皇后身边的人……当年法光寺暗算,事后我父亲都查不到罪魁,只以为是苏勉,
想来这件事办的极隐秘,
定是皇后身边心腹所为。”
贺潇潇顿了顿,
“这件事我查不清楚日夜难安。”
容辞缓缓点头,
“我明白,只是……现在有另外一件极要紧的事,你得知道。”
“什么?”
“我昨晚进入皇宫时,太阳才刚落山。”
“……你是一直在坤仪宫吗?”
“不错。”
“……”
贺潇潇立即就问,“昨夜去拜见皇后的两个人?”
容辞又点头。
贺潇潇眸子一眯,脑中思绪飞速转动,有些迟疑地问,
“是不是……月之珩和温珣?”
容辞眉梢微微挑起,
“怎么猜到他们二人身上的?”
“……”
贺潇潇沉默半晌,
“我进宫时正好碰上皇后宫中的太监送他们二人出来……
当时天很暗,他们戴着兜帽,我瞧不清长相。
粗略判断是两个年轻男人。
方才你说起,我又忆起一些细节……脚步的轻重频率,很像他们二人。”
“就是他们……你可知他们去见皇后是为何事?”
贺潇潇摇头。
容辞正色,
“月之珩以重利为条件,要皇后将你交给他带走。”
贺潇潇惊诧,
“为何?”
她这几年可不曾得罪过月之珩。
如果说是为解毒的事,
她作为当事人,自己的性命自己负责,已经拒绝了他,
他何至于去和皇后做利益交换,也要把自己带走?
实在说不过去。
容辞眸光深深看着贺潇潇,
月之珩的眼神那么明显,
她不知道?
平日不是那么敏锐……
半晌,容辞笑了。
她不知道月之珩这么执着的理由,于他可算一件好事。
“难道他需要我达成什么事?”
贺潇潇眉心紧蹙,忽然想起什么来,
“对了!他说我必须回焚月城,古神医准备了药材,还有一张凝玉床,能彻底解掉我的毒,凝玉床,他提了两次。”
贺潇潇看着容辞,
“是不是那个凝玉床有什么玄机,必须我到场?”
一缕风来,
容辞袍袖荡了荡,深邃的眸子豁地一闪,
“手给我。”
贺潇潇疑问未解,却是下意识将手腕递过去。
容辞指尖按在她腕脉上,
扶脉的时间很久很久,
久到,雪花带着猫崽子在屋子里绕了三圈,
进了笼子睡下。
才结束。
贺潇潇:“怎么了?”
容辞看着她,
唇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眼底有层薄冰,逐步碎裂、化开,
又似拽出了雾障后的真相,
那双眼竟显出少有的惊喜来。
“我知道你这毒怎么回事了!”
他握住贺潇潇的手腕,
“你中的毒并非红颜老,而是百日醉兰,一种表症与红颜老一模一样的毒药,这种毒不致命,只是不解的话,
百日之后人会如醉酒般陷入长久昏迷。
解毒需用凝玉床为引。”
容辞满面欢喜,眉眼都飞扬起来,
“我自去城外接你那次,就发现你中的不是红颜老,只是脉象差异太过微小,
我不敢确定,便用药试探……如今总算明白了!”
贺潇潇怔然。
许久,
“古神医分得清楚红颜老和百日醉兰吗?”
容辞面上,笑容猝然收敛。
“他不该分不清。”
所以,月之珩既知道贺潇潇中红颜老,
来寻她去解毒,却坚持说要用到凝玉床……
是月之珩搞错了,
还是古神医弄错了?
屋中静默半晌,
贺潇潇道:“月之珩如果不走,我在这里做什么事只怕都不会顺畅,查皇后之前,先请他离开吧。”
……
下午,崔宏来请贺潇潇。
“皇后娘娘收到一封贺侯的信,信中陈述一些边关情况,娘娘想与贞毅将军核实,还请贞毅将军随我进宫一趟。”
贺潇潇颔首:“好。”
想来那封信就是自己写给卓川的那封。
如今,倒是成了皇后给她布局的引子呢。
贺潇潇坐上马车,
日暮降临时,她来到了坤仪宫。
皇后今日未戴山河冠,未穿金凤宫装,只一身月白色素裙,
乌发挽成堕髻,
戴着簪头没有任何花纹的碧玉簪。
朴素的模样,一眼看去像个深居简出,清心寡欲的修行之人。
“来了。”
她正在桌前,面前摆开一封信,
抬手示意贺潇潇,
“坐吧。”
“是。”
贺潇潇跪坐一旁,姿态端正又恭顺。
宫娥端了茶送上来,
贺潇潇一盏,皇后一盏。
皇后接过轻抿,瞥贺潇潇一眼,
“茶不错,尝尝。”
贺潇潇应声“是”,端起茶水来抿了一口。
“原来你父亲这些年在边关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皇后捏起那封信叹,
“他品行高洁,宁折不弯,
却为了筹措粮草,要与边关州府富商周旋,着实是难为他了。”
贺潇潇轻垂眼眸。
这些年,贺钧都是如何筹措粮草的呢?
他身为威远侯,名望在外,
有些商户有钱却没有身份,
贺钧便以落霞关督军身份授予那些商人筹粮官等虚职。
商人得了身份,自然奉上钱粮。
这和卖官没有区别。
贺钧是为三军有一口粮做下这种事,但在无人之时,他也会谴责自己。
还有些商户、贪官等求他的字……
贺钧的书法四国有名。
他的赝品都被炒到千金。
军饷艰难时,贺钧亦曾弃了执着,为那些人写下他们想要的字。
这些,贺潇潇全写在了那封信上,
语气甚至带着些祈求。
“是本宫无能。”
皇后又是一声叹,
“楼家粮库被劫,是你们干的吧?”
贺潇潇飞快看她一眼,
垂眸,欲言又止,
“是我的主意,还请皇后娘娘只责罚我一个人。”
“傻丫头。”
皇后像个最慈爱的长辈,
“这也怪不得你们……你父亲先前奏章没有提过他为粮草做到这样的份上……
国库空虚,非一朝一夕可解决……”
贺潇潇面色凝重地点头,
却忽觉眩晕,倒向一旁。
站在远处的几个宫娥上前来,扶住软了筋骨的她,
“我这是……怎么……”
贺潇潇强撑理智,
话未落,人就昏死过去了。
皇后眸色淡漠,“非是本宫要舍了你,实在是,他们给的太多了,你也应该愿意为你爹换更多的粮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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