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讨厌被骗
千山独步 · 2872 字 · 约 7 分钟
正收碗筷的雁回动作一滞,
“就是说,当初要不是您有急事离开,那个素尘哪有机会?”
他又重重一哼,
“个卑鄙小人!”
容辞没有出声。
雁回却感觉到冰凉的目光落自己后背上,忙噤了声。
等轻手轻脚把碗筷都收进食盒,他才低声问,
“床给贺姑娘占了……您今晚可怎么睡?”
“你去休息吧。”
雁回便退了出去,
经过窗边时又忍不住驻足。
烛火起伏摇曳。
容辞抱贺潇潇靠在自己身前良久、良久,
久到雁回都有点儿犯困了,他家主子终于动了——
容辞握住贺潇潇肩头,将人放回床内侧,
自己脱了鞋,盘膝坐在了床外侧。
雁回愕然。
一个睡着,一个坐着……
这种休息方式,是主子和贺姑娘以前常见的状态。
真没想到几年过去他竟还能再见!
容辞给贺潇潇盖好了被子,双手垂放膝头,闭上眼睛。
夜一点点深浓。
外面风呼啸,雨滂沱。
屋中却一室暖。
熟睡的贺潇潇不自觉地蜷起身子,指尖触到一截柔软丝滑的布料,下意识地捏住,攥紧。
还未入定的容辞睁开眼,
唇角微翘,
她攥着的是他的衣袖,
睡梦中竟和以前一样贴到了他身边……
温润缠绵如万千丝线般的眼神落在贺潇潇侧颜良久,
容辞抬手,拨开黏在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指尖却贪恋地轻触那细滑的脸蛋,久久未收。
……
贺潇潇醒来时,房中烛火跳跃,窗外夜色漫漫。
风雨声已听不见,只闻到一股很淡的泥土腥味,混杂在玫瑰和药香之间。
右肩下的伤口痒中泛着清凉,
她起身拉开衣领一看,眼睫微闪。
又包扎过了。
白纱裹伤口的层数,打结的手法都和上次昏迷时一样……
“感觉如何?”
容辞已换了身天青色流光锦广袖长袍,放下书卷,来到床边,一手执起她小臂,另一手,指尖熟门熟路落她腕脉上,
“你睡了整整十二个时辰。”
贺潇潇微讶。
怪不得神清气爽,原来睡了这么久。
“从脉象看,这药的效果不错。”
容辞扶完脉起身离开,转瞬折回来时,手中多了一面镜子。
贺潇潇下意识看去,
琉璃镜中女子长发中分披散,将一张脸衬的白而小巧,
烛火跳跃间,她眼尾处的细纹竟消失了!
贺潇潇双眸微张,立即将长发撩到耳后,对着镜子向左侧脸、向右侧脸,
又低头看自己的手,
卷起袖子看手臂,
所有的肌肤都细腻平滑,
除了两鬓的白发,其余已然恢复了她没有中毒时的状态!
贺潇潇猝然看向容辞,
嘴唇翕动,却喉间堵了什么东西似的,难以出声。
这些日子她看似冷面淡漠,
可生命流逝她怎会真的不在乎?
脸上的细纹、头上的白发、一日比一日疲软的四肢……
所有的变化她清清楚楚。
上次容辞给她用过药之后,她只是气色变好。
眼尾,唇角的细纹并没有明显好转。
可这一次那些细纹消失了!
“我说了,我可以。”
容辞眸光清亮,
“只要再多给我一点时间,这毒一定可以解。”
贺潇潇眼睫忽闪。
往日冰冷漠然的眼眸中,似有欢喜要溢出来,
又生生被她压住,
这些年,每一次她稍微欢喜一点点,老天爷就很快降下一道更重的打击。
她已不敢放声大笑,
只唇角动了动,
“但愿。”
容辞指尖蜷了又蜷,终是扶着膝头未动分毫,
“饿吗?”
贺潇潇摇头,
“我现在能回去了吗?”
“可以,这药一共三粒,每三日一粒,你算好时间再来就是。”
贺潇潇利落地穿上布鞋。
往外走时,容辞递了件披风来。
贺潇潇才要拒绝,容辞就先一步出声,“受了寒也会影响解毒。”
“……”
贺潇潇看了他一眼,接过披风笼在自己身上,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谢谢你帮我料理伤口。”
容辞回她一个浅笑。
等那单薄高挑的身影彻底沉入夜色,容辞轻到不能再轻地叹了口气,
雁回凑过来,
“主子干嘛这么老实……就骗她每天都要吃药,必须留在咱们这儿,然后给她固元丹或者养颜丹那类补药不就是了?”
反正主子那种药很多。
贺姑娘又不通药理,好蒙混。
把人留住,也不必他唉声叹气,望眼欲穿的。
容辞:“她讨厌被骗。”
雁回眼睛一瞪。
那您说有个重要的亲人中了红颜老不也是骗吗?
……
贺潇潇睡了太久,解毒之事又有大进展。
这一晚她翻来覆去,心中振奋难抑,整晚没睡。
隔日一早起身时依然精神百倍。
洗漱罢,她打开包袱,取出上次买了还没来得及穿的竹青劲装换上,用同色发带束起马尾,
又将从容辞那里穿来的衣服、鞋袜、披风一一折好、包起来。
出门时,她看了隔壁院一眼。
很静,料想还在休息吧。
殊不知她前脚刚走,后脚雁回就告诉了容辞。
容辞切着药材,“你去接雪花吧。”
……
时辰太早,食肆几乎都关着。
贺潇潇走了一路,终于逮着个开了门的包子铺,
买了两屉包子,又绕了一条街,刚要敲四时杂货铺的门,小六子从里开了门。
“姑娘?”
少年惊喜地瞪大眼,
“我正要过去看你,你就来了,姑娘今天看起来……”
少年不知如何措辞,笨拙道:“变漂亮了——哎呦!”
槐伯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掌,
“笨嘴笨舌的,什么叫姑娘变漂亮了?姑娘本来就漂亮好吧?”
老人笑的眯起眼,上面倒挂两条白眉,
“姑娘是有精气神了。”
小六子猛点头。
“姑娘做将军了,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一老一少眉开眼笑,
贺潇潇的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意。
“走,吃早饭!”
三人一起回到杂货铺后面的小院,
小六子一边打开油纸包一边关心地问,“姑娘的伤怎么样了?”
“快好了。”
贺潇潇拿起一颗包子递给槐伯,
“郡王医术高超,那点小伤手到擒来,你们不用担心。”
容辞在城外救了她之后,为免槐伯和小六子担心,她告诉他们自己和容辞颇有交情。
京中也确实有人热议,容辞在凌家为她撑腰、以及他提前一个月来到南楚就是为了她这个师妹。
一老一小虽惊奇,却是信了。
三人闲谈着吃了早饭,贺潇潇问起先前那张名单上的仆人追查进展。
槐伯面上喜色淡去,
“威逼利诱,能用的手段都用了,但问出来的东西,和林嬷嬷先前告诉小姐的大差不差,我看他们真的不知道隐情。”
贺潇潇微微皱眉。
霍氏与人有染还生下孩子,这是可以让她与贺钧齐齐身败名裂的事情。
贺钧为保名声,把线索都抹去也有可能。
贺潇潇沉吟片刻,
“这些人暂时先不追查了,把咱们的人撤回来,分三波,一波盯住侯府,一波盯住凌家,还有一波盯住何瑶那些师兄弟。”
小六子纳闷,“为什么要盯那个何瑶?”
“果然是年轻人啊,”
槐伯拍着小六子的肩膀,
“那个何瑶是凌纪安从西境带回来的,说是情深义重,每次关键时刻她的反应却十分古怪。”
贺潇潇大闹婚礼时,何瑶就看着凌纪安挨打。
事后也不气不恼。
那有可能是她一生唯一一次成婚,被人闹了!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怎么何瑶就是个天生的菩萨没脾气么?
演武堂比试,何瑶只说了一句话,却直接坐实凌纪安暗算贺潇潇之事。
这么一个女子,叫人不得不怀疑。
贺潇潇补充:“还有凌纪安镰刀枪上那个暗器,极为取巧,我在南楚境内第一次见,看那日意思,是何瑶的手笔,让人不得不多想。”
小六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身世不查了吗?”
“查。”
贺潇潇望着皇宫方向,“从别处入手。”
槐伯就想起,那日秦嬷嬷说的事。
皇后,是否在身世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二日,金雀内卫的头领崔宏亲自去请贺潇潇。
贺潇潇到坤仪宫时,皇后还在紫宸殿主持早朝。
她在院中等了两刻钟,皇后才下朝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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