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战争年代

肯尼迪太太不知道是谁胜利了，是她，还是西尔莎？西尔莎虽然搬出了大使官邸，但她的痕迹几乎无处不在：基克偷偷去西尔莎的公寓，罗斯玛丽天真无知的念叨塞西妹妹；尤妮丝非常崇拜塞西姐姐，几乎跟崇拜大哥小乔不相上下；鲍比会跟西尔莎交换书单，小泰德会问塞西去哪里了……

这场“战争”令她精疲力尽。她按照之前处理这种事情/情绪的惯常做法，又独自出门旅游了，一个孩子也没带。她和丈夫再次达成了协议：西尔莎搬出去，他不会再强求要她“接受”西尔莎；对于她最关心的金钱问题，丈夫明确表示他不会冷酷的抛弃自己的孩子，他会照顾好西尔莎以后的生活，请她不要就此发表什么意见，他会将西尔莎的信托基金交由长子小乔监管，以确保西尔莎不会乱花钱。

罗斯想了好几天，觉得目前这个处理方案还是比较合适的。她信任小乔，但又觉得小乔本来就要对弟妹负责，现在又多了一份负担，对好大儿来说颇为不公平。

小乔不知道父母之间的协议的具体内容，他只知道母亲一定为此跟父亲达成了交易。在父亲看来，任何事情都是“交易”。

他决定不把这份协议告诉西尔莎，也尽量不在她面前提及自己的母亲。

***

除了是“特约记者塞西莉亚·柯林斯”之外，乔治娜还要在《泰晤士报》报社扮演实习生西尔莎。

带她的编辑谭波很看好她，最近除了实习生要做的杂事之外，开始让她跟流程。

第一步：催稿。

似乎全世界所有文字工作者都有个相同的严重问题：拖延症！

他们不到最后的ddL都不会交稿，每个编辑都会为了手下记者的交稿效率头疼，报社里最常听到的就是编辑在电话里或是记者的办公桌旁边吼叫着“交稿”，有时候还挺好玩的。

狡猾的老编辑谭波将每次都拖到最后1分钟才交稿的几名记者交给西尔莎负责。

“好好利用你的天生优势，对他们说话温柔一点、可爱一点。西尔莎，你是个漂亮女孩，没人能抵抗漂亮女孩的温柔。”

好吧，虽然你这话说的很刻板印象，但确实，西尔莎知道自己的优势。

名单第一位，休·劳力斯，英国第一个报道爱德华八世与辛普森夫人旷世绝恋的记者。

这份“殊荣”倒不是他争取来的，之前美媒已经热热闹闹的报道了很久英国国王与人妻的绯闻，只是在英国这边，王室强压不允许报道。直到辛普森夫妇的离婚案在伦敦法院开庭，王室再也压不住英媒。

重大新闻向来追求时效性，谁快人一步谁就得到了读者，劳力斯于是拿出之前写好但被按下不准刊发的稿件，《泰晤士报》第一个刊登国王的爱情故事，也第一个报道了英国群众对国王退位的反应。

***

“记者应该具有敏锐的对新闻的触觉，”劳力斯对实习生西尔莎说：“任何事情都不能匆匆而过，没准后面跟着的会是什么大新闻。”

西尔莎满眼崇拜，“具体要怎么做呢？我是说，怎么训练这种触觉？”

“要学会发散思维，要到处打听消息。比如……大选期间某选区的候选人表现如何，要评估他之前竞选的表现，如果是新人，那么看他的工作或在学校的表现，作为人民的代表，他们不能只是空喊口号就行了。”

既然是政治记者，用选举来举例就最合适不过。

“可这样是不是很容易被人利用吗？如果我要打击我的对手，我就会向记者泄露对手的黑历史。”

“黑历史？这个词不错。没错，看上去我们是会被利用，但如果那个人的履历是完美无缺的，就不必害怕曝光。”

“要求候选人的资历完美无缺，那不是很苛刻吗？人都是会犯错误的，没人敢说自己永不犯错。”

“你说的对。犯错或者说‘黑历史’不是错误，‘隐瞒’才是错误。”

乔治娜想着你说的太轻松了，你还不懂什么叫“带节奏”吗？纸媒带节奏可是一把好手。事件本身是没有倾向的，但记者是有倾向的，记者用什么方法讲述事件才是关键。

“可是开诚布公有时候也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就像爱德华国王的退位，你可以写他和辛普森夫人的真诚爱情，也可以写他的退位是对国家不负责任、对温莎家族的背叛。”

劳力斯大笑，“没错！没错！看来，你已经有了一点做记者的觉悟。介意说说克里姆林宫的真实印象吗？”

“他的办公厅只是宫殿里的一处，他本人，”乔治娜耸肩，“还行。他对外国记者的态度还不错。”

“是吗？我的同行可是说那里处处都是规矩，你连一步路都不能多走。不过你也许不一样，你父亲是美国大使，他也许会想要跟你的父亲打好关系。”

乔治娜摇头，“也许是有那么一点点关系，但不是最重要的关系。可能他认为我会比较好操纵吧。”

“办公厅要求审稿了吗？”

“要求了，但他们就算有反对意见我也不可能听他们的。”

“对，记住这一点。”劳力斯点头，“记者的权威之处在于，我们不能——至少在明面上不能被受访者或是有关部门操纵。这很重要，请记住这一点，亲爱的柯林斯小姐。”

***

第二步：校对。这一步西尔莎之前已经相对熟悉了。

第三步：排版。

每个组都希望自己组的版面第一个排好，但实际上不能。报社编辑组也是有食物链的，政治时事版永远在食物链顶端，其次是金融经济，名人绯闻在最底层，但如果你是王室，那就又提升到政治时事版了。

标准是跟随当事人的身份地位以及具体的事件波动的，不是绝对的。就比如肯尼迪大使的相关新闻有时候在时政版，有时候在名人新闻版。

杰克终于调到楼下政治组来了，他一心想搞个大新闻，但哪有那么多大新闻呢？

“真不公平！为什么你就可以想采访谁就能采访谁？”他不服气。

“你也可以啊，你可以去采访罗斯福。”

“哪个罗斯福？”他故意问。

“随便哪个，但最好是女的那个。”

“我以为你会说是椭圆办公室的那个。”

“椭圆办公室的罗斯福采访过的记者太多了。”

“第一夫人也同样。”

“杰克，我发现你有时候也很笨。”

杰克瞪大一双无知的大眼，不明所以。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妈妈无法进入罗斯福太太的社交圈？”

他脸色一沉，“那还不是因为那些太太都觉得我妈妈不够资格！”

“是呀。所以你就要去采访罗斯福太太，写跟别人写的不一样的第一夫人。”

他嗤笑一声，“这不太好办。我不愿意恭维她，什么‘女性权利的支持者’，她所做的一切都很虚伪。可我又不能贬低她，那样不明智。”

“那你也可以采访……”

“英国首相吗？你已经采访过了。”

“我没有，我只是跟着道格拉斯先生去的。”

杰克沉思。

“美国记者也已经采访过张伯伦了，但你还是可以再去采访一下。”乔治娜想着那个臭名昭着的《慕尼黑协定》是哪一年？所有讲述二战的书都会提到这个协定，几个霸权主义国家联合起来裁定苏台德地区的归属，但却没有苏台德地区的主权国家捷克斯洛伐克什么事。签署完协定后不到1年，德国入侵波兰，二战的欧洲战场正式开战。

那么就是1938年的夏天了。

距离现在还有1年时间。

要是按照肯尼迪大使的任职时间，《慕尼黑协定》肯定也有他的功劳。

“我倒是想去西班牙呢，听说那个国际纵队很有意思，真想加入他们仔细观察一下。那儿可是有数不清的新闻！”

“爸爸不会让你去的。”

“确实。”杰克感到遗憾，西班牙内战目前愈演愈烈，双方战事胶着，杀得血流成河，死亡人数无法具体统计。大批难民向法国边境和葡萄牙边境逃离，有关报道都相当的令人触目惊心。

前往西班牙的欧美记者也多得很，不用多他一个。这场战争是平静了17年的欧洲爆发的最大一场战争，意大利提供了武器弹药，德国提供了军事顾问，另一方也得到了苏联的暗中支持。

一场战争背后拖了许多国家下水，后世被认为是二战之前的一场战争演练。

杰克又提到有哪些美国记者正在西班牙或是邻国法国、葡萄牙进行报道，其中就有着名美国作家欧内斯特·海明威。海明威是上次世界大战的老兵，曾经身负重伤还救了别人，荣获意大利颁发的荣誉勋章。

就在经济大萧条的同一年，海明威出版了根据自己的经历创作的小说《永别了，武器》，大获成功，口碑销量都很好，给他带来高额版税。不差钱的海明威现在是北美报业联盟的特邀记者，人在西班牙境内，是真正的战地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