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艾琳

杨守谦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塞拉菲娜。

她正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丝毫异常。

“签啊。”她说，语气如常，“怎么了？”

杨守谦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一边是自己的妻子，一边是身体里那个来历不明的灵魂。可如果白煜说的是真的，那么为什么这上面会有什么灵识标记？

塞拉菲娜又是否知情？

“......我有点头晕。”杨守谦放下笔，捂住额头，“可能是昨天撞到头的伤还没好利索。”

塞拉菲娜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让杨守谦后背发凉。

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改天再签吧。不着急。”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守谦。”

她多久没有这样叫过自己名字了？不知道，久到杨守谦都愣了愣。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

杨守谦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

塞拉菲娜好像预料到了他的沉默，表情中闪过失望，也没有等他回答。她推开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后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杨守谦低头看着桌上那份文件，纸面平平无奇，字迹清晰工整，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白煜的话像一根刺，灵识标记？为什么塞拉菲娜给自己的文件里，会带上这种东西？

杨守谦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份文件。

他究竟应该相信谁？

日轮徽记在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纸页边角微微卷起。

白煜好似叹了口气，但也没说话，他没想过让杨守谦直接相信自己，最多只是做个提醒而已。

但杨守谦的反应可太让人不爽了，用一句话概括，白煜觉得自己应该提一句你爱信不信。

对面的人好歹是你的妻子啊，你信了你就问问，不用直接问，你好歹旁敲侧击一下吧？

不信就签呗，灵识标记又不是生死契，大不了就暴露下自己位置呗？对自己妻子信任一点不行啊？

可他却干了个啥？他这一边不说话，那边又不是很信，犹犹豫豫的在中间纠结。

庸人自扰。

白煜不是个扭捏的性子，真的看不惯这家伙的做派，但是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自己多说或者想让杨守谦去怎么怎么做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没必要对杨守谦负责，也没有资格去干涉人家两夫妻的感情。

况且，被打上灵识标记或许还会对两人之后的行动带来些隐患。

杨守谦推开门，走进走廊。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落下来，在石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他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声被拱顶吸收了，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他穿过前厅，推开真理教会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走进了下午的日光里。

才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哎——您等一下！”

女声，年轻，带着一点跑动中的喘息。

杨守谦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焰刃骑士团轻甲的少女正朝他跑过来。

甲片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偏大——肩甲宽了一指，腰带的孔眼系到了最紧的那一格，才能把那副胸甲固定住。

一头栗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贴在额角，脸颊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晒的。

她跑到杨守谦面前，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冲他露出一个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还好您还没走远，我在后面喊了好几声，您都没听见。”

是她？

杨守谦认出了她。

是昨天在巷子里那个女骑士，当时她和自己一起把那些追打修依的人挡开，后来场面乱起来，他也没来得及跟她说上话。

她看起来比昨天在巷子里更成熟一些——大概之前是因为之前没有穿着骑士轻甲的原因，她大概只有二十出头，眉眼里还带着一股没被世故磨圆的鲜活劲儿。

“……是你啊。”杨守谦说，“昨天的事，还没来得及谢你。”

“谢什么呀，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女骑士摆了摆手，“倒是您——昨天那一下子冲上去，真够利索的。”

杨守谦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现在想起来，或许当时扑上去的也不是自己吧？

但他没法解释，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

女骑士倒也不在意他的敷衍，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叫艾琳，焰刃骑士团第三分队的见习骑士。昨天回营之后我越想越觉得好奇——那个少年后来怎么样了？您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杨守谦说，“他跑了之后就没再见过。”

“是吗……”艾琳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我后来问了他几句——趁他被救下来之后还没跑远的时候。他说他是从潮汐城外面来的，就是为了找那个东西呢。”

杨守谦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顺着话问了一句：“找东西？”

“嗯，好像就是他手里拿着的那个什么，他说那本来是他的东西，之前被人给抢走了。”

艾琳回忆着，

“我当时就想问他拿着的是什么呢，结果他道了一声谢然后就跑了。我当时还想着要不要追上去，但他跑得太快了，一眨眼就钻进了巷子里，我没追上。”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然后补了一句：“不过我追到巷子尽头的时候，看到他朝东边跑了——就是旧市集那个方向。”

东边。

杨守谦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

“也不知道他到底拿的是什么，现在想起来越想越不对劲，不过，倒是没听说什么地方丢了东西......”

“对了，您如果再见到他记得给我说一声哦，现在想出潮汐城，可不容易呢。”

“哦......好的好的。”

艾琳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就麻烦您了。对了——您怎么会在教会这边？是来办事的？”

“嗯......差不多吧。”

面对眼前这个昨天才救了自己的女孩，杨守谦十分感激，就在他准备艾琳再聊几句时，却忽然瞥到路旁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