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欺骗

“等等，你忘了这么多事，那你还记得桃之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步履从容、神色淡漠的白煜，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晚风掠过他黑衣衣角，方才还一片漠然漆黑的眼眸，骤然沉了下来。

周遭松弛平淡的气场瞬间敛尽，一层刺骨的冷意无声笼罩周身。

“当然没忘。”

白煜的回答极短，嗓音比刚才低沉数度，褪去了所有平淡，带着一种压在心底、极致压抑的冷沉。

是啊，他怎么会忘记呢？哪怕记忆反噬，他怎么会忘记她呢？

刘石所看不见的角落，白煜整张脸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变差，眉眼绷紧，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眼底不再是空无一物的淡漠，像是翻涌着极深、极沉的阴霾，如同平静深海之下骤然蛰伏的暗潮，死寂、冰冷，还裹着一丝无人窥见的钝痛。

“我去！你还真是选择性失忆啊！”

刘石不明所以，还在身后感慨，

“你或许还不知道，前两年我还准备去诺森兰找你来着，中途要不是桃之小姐帮忙，我们......”

“她死了。”

刘石的声音一顿，像是没听清白煜说的话。

“她已经死了。”

眼前只露背影的人又低声重复了遍，明明他就站在自己身前，却孤独的像是遗弃了整个世界。

“不可能，”

刘石不可置信的摇摇头，他清楚桃之的真实身份，祂可是那位传说中九神试图杀死未果的邪神诶！世界人死光了祂都不会陨落，眼前的白煜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才对啊！

可他为什么又会如此低沉，如此......悲伤？

“祂怎么会死？前段时间影帷与缄默之神才陨落，祂神识消散几乎彻底剥夺了整个世界的夜晚，除了那位，谁又能做到？”

刘石的声音多了几分急切，他觉得自己或许猜到了白煜忽然变得如此冷漠的原因，

“你是不是记忆还没弄清楚？祂怎么会死，影帷与缄默之神陨落的时候明明你也在场的吧？黄昏判庭都传遍了！”

影帷与缄默？

又一个熟悉而又带着陌生的词，白煜不留痕迹的皱了皱眉，他此时心情很不好，但他向来没有把情绪发泄给其他人的习惯，

而且，刘石其实说的也挺有道理。

白煜沉默了一下，才开口，终结了这个话题，

“或许吧，至少我记忆是这样子的，而且，我保证着不会错，走吧。”

或许是那片特殊空间的原因，白煜仍记得在那里发生的所有事。

那个朝夕相处的女孩说要给他一个新的世界，可是他拒绝了。

心脏泛起一阵钝痛，白煜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回忆。

她真的死了么？

真的。

那时候的自己失去了力量，所以看不到她的虚弱，看不到她所承受的疼痛。

她没有因为自己的拒绝而生气，她只是笑着，结束了那永恒的白昼。

直到自己离开，另一个她到来。

白煜忽然回忆起那一刻，「溯霄」的剑光照耀天外，滔天的神战呼啸而起，星辰都陨落了。

那何其耀眼的女子找到了自己，就如同她曾说的那般。

无穷无尽的「虚逆」笼罩了过来，灵神的再次出现几乎刺激到了整片寰宇，神战也从双方交手转变为了九神不得不全力抵御「虚逆」。

她则带着自己再次斩断维度，动用「溯霄」再次回到现世。

“她呢？”

白煜记得自己朝那个白发金眸，俨然已经取回自己几乎所用力量的夭夭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没说名字，但两人都清楚说的是谁。

那些神明说祂走入了那个地方，自祂出来的那一刻起，世间便再无桃之，唯有灵神。

白煜不信，她们分明就是一人，又有谁会对自己不利呢？

所以他不相信九神的说辞，而是径直朝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夭夭，或者说是灵神维斯佩拉罕见的沉默了，但祂不会说谎，更何况是对白煜。

“从我们分离开始，另一个我拿走的力量只有一小部分。”

祂说，

“那时候，我们已经被那些窃权者注意到了，我若还留在你身边，在你想起一切之前祂们便会对你出手，没有恢复的我没有把握能保护得了你。”

“还记得那一战么？我曾亲眼看着你死去过一次，那时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又怎么可能想再看你再一次死去，所以我离开了，但我们已经分隔太久，对于那时的我来说那几乎影响到了我取回力量。”

那是在面对踏上半神之位的院长之后，两人分离，关于她的记忆在白煜脑海中消散，其实那时候「永恒」与「轮回」就已经存在，但只靠着白煜自己想要回忆起来还要很久很久。

那时的白煜在记忆消散前也曾想过，她怎么能这样说走就走了呢？

白煜不知道当时夭夭的想法，但在多年以后，在夭夭自天外将白煜抢回来之后，祂才说出了当时的想法。

“白煜，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但我不能再见你，神有了爱，所以神不再完整，祂放弃了自己的完美无缺，于是爱意走出昆仑，跨越千山，只为来到你的身前。

“另一个我当时的力量不足以跨越半个世界，她用了很长时间，走过千山，走过荒漠，走过湖海，才终于找到了你。”

“为了避免被祂们发现，我们曾有过一个约定，在你记起我们之前，她便不能与你相认，而当你记起出了我们，那她便不能留在你身旁，但届时我们将会重归一体，自那一刻起，便没有人再能阻止我再阻止我见你，绝无有人。”

“但是我们没想到的是，你并没有忘记，你其实在最初刚一见面就能确定了不是么？但你没说，因为你害怕我们会再次离开。”

是的，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尚未消退，忽然的失而复得，白煜又怎么可能让他丢掉呢？

“是。”那时的白煜这么回答。

“所以说你真是个笨蛋呢。”

夭夭笑了笑，随后声音渐低，

“可是，后来，她欺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