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自由

在环生教堂地底的，是一座囚牢。

并无温度，却永恒燃烧着的火焰构成了它最内层囚笼，身着白衣的清瘦少女安静的蜷缩在那，像是遗失人间的月亮。

少女的手腕与脚腕处，皆是被一股无形的锁链缠住，它们并无重量，甚至不能限制少女的行动，但它们确确实实存在着，将少女生生锁死在这里。

听到身旁忽然响起的动静，少女秀眉微蹙，缓缓的睁开眼。

希尔维娅并未与她对视，而是自顾自的靠近，将手里的餐盒放在了少女的身边，

“最近很忙的，所以前几天这才没来看你，你最近......”希尔维娅自顾自的碎碎念，全然没在意少女的动作。

“谢谢。”

那白衣少女忽然说。

希尔维娅一愣，眼眸里毫无掩饰的闪过惊讶，虽说教皇大人说过少女不需要进食，但希尔维娅每次过来时还是会带一些当季的小吃或者甜点。

但从最一开始以来，少女从来没有动过她所带来的东西，更不必说跟她说话了。

这好像是她来到这里开始，第一次对她开口吧？

少女的声音轻柔而不冷冽，虽被长久囚禁此处，但声音仍有种柔然娇软的感觉。

“不......不用谢。”希尔维娅愣了几秒，随后抬起头对她笑笑。

少女忽然开口说话还是让她有些不习惯，最一开始教皇大人给她的任务只是几天来为少女聊聊天，讲讲外界发生的事。

但少女从不说话，聊天也自然进行不下去，所以一般都只是希尔维娅在说，少女也从不看她，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希尔维娅长此以往都是一个人说话，渐渐的也不再那么拘束，无意间说了许多自己的心事。

这下，眼前这位柔弱的少女忽然说话了，希尔维娅蹙然觉得有些尴尬。

“能麻烦你帮我再拿过来一点么？我睡太久，有些累了。”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希尔维娅的窘迫，十分善解人意的开口。

希尔维娅只犹豫了一下，就伸手端起餐盒，

“好呀。”

希尔维娅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了那被火焰笼罩的监牢，火焰间的距离足以让她看清少女的容颜，但无法过人。

不过，如果只是伸一只手进去，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谢谢你呀，希尔维娅。”

白衣少女声音很轻，虚弱而又柔和。

“没关.....”

希尔维娅刚想开口说没关系，但她话还没说完，电光火石之间少女毫无征兆的忽然出手，一把抓住希尔维娅的手腕！

之前的柔和与虚弱在这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像是根本不属于她的冷硬。

少女微微张口，嘴里却没有任何话语声，但空气之中某种的力量却回应了她。

希尔维娅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径直失去了意识。

火焰塑成囚笼在下一刻消失，许楠顺势接过倒地的希尔维娅，白色的餐盒砸落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五颜六色的甜点滚落在地。

许楠抓起地上的食物，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塞进嘴里。

先前她的状态不完全是装的，示弱是她能在自己那个吃人的家族活下来最得心应手的手段，但现在这种虚弱却是前所未有过。

甜腻的食物入肚，即使是昔日自己所喜爱的甜食现在也味同嚼蜡。

「生命」的权柄无法让她死亡，但也无法弥补维系身体的必要营养，长期的关押下，许楠如今的脸白的可怕，原本就小巧的脸如今又消瘦了一圈。

刚刚破开牢笼已经彻底耗费了自己最后的力量，脱力感席卷而来，但许楠明白自己如今没有多少时间能耽误了，她闭着眼强咽下食物，随后费了老大劲才站起身。

地上的希尔维娅眉心微蹙，似乎睡的并不安稳。

许楠短暂的挣扎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杀死这个女孩的想法，即使在这里杀死她并非什么难事。

许楠当然听到过这个女孩有意无意吐露的心事，她与自己截然不同，所谓少女心事这种东西在自己身上早就不存在了。

在许楠看来，那些话幼稚而且无聊，但她也不能否认，作为解闷与维系理智的手段，那些话也并非完全无用。

就把那些话当作留下你性命的报酬吧。

许楠取走希尔维娅带来的那盏灯，最后看了一眼女孩，转身走向通道。

与希尔维娅进入时相反，整个通道螺旋向上，越往外走植被就愈发茂盛。

许楠终于走到那片有着大片蔓生植物的通道，在感受到她靠近开始，所有植物都躁动起来。

以往安静的景象不再，无数藤蔓升起，粗壮交叠的枝蔓几乎填满整个空间，藤蔓与藤蔓之间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聒噪。”

许楠一袭白衣，身形单薄的像是会被风吹倒，但是她就那么轻轻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于是所有的藤蔓都飞快的收回枝蔓，颤颤巍巍贴在墙体。

许楠微微喘了喘气，抿着唇继续往前，由于身体虚弱，她的体力就要到达极限了，正当此时，忽然身旁一根小腿粗的藤蔓伸来。

许楠看了它一眼，那藤蔓微微一颤，又像是讨好般又往她的方向移了移。

许楠将手搭在那藤蔓上，靠着藤蔓承力，这才轻松了不少。

这个地下通道比许楠想象的长，但好消息是空间里的「生命」正随着自己离开囚笼愈发浓郁。

她是根脉与枯荣之神的代行者，「生命」于她，并非是不可触碰的。

越往上走，许楠的状态就越好，力量正在复苏，她苍白的脸颊终于带上了一丝红晕。

「生命」真正发挥了它的作用，只要她彻底踏出这里的那一刻，那么她就会恢复到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届时，便是真正的自由。

在地底的那些日子里，许楠曾无数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经历这些？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自由，多么简单的词，却是许楠这辈子都在追求的东西。

许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想通，但她明白了一点。

真正的自由，绝不是被人所给予的自由。

真正的自由是靠自己夺来的！

不见天日的少女终于走出了囚牢，她再一次看到了白昼与晴空，只要再来一点时间，就一点时间足矣，就再无人能再控制她，再无人能阻止她。

而在这天际之间，一抹流光带着无与伦比的神识，如同命运，万里奔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