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多谢

薛明玉很快就知道了薛甄珠在高旻寺遇到邱轸的事。

“传得这么快吗？是不是柳真说的？”

薛明玉摇摇头：“不是，不过我想见见这个邱轸。”

“这个人好像跟江佩索关系不错。”能第一时间就求人帮着自己，至少邱轸是信任江佩索的。

或者说他们见过不止一次。

“也不用通过世子爷。我自己想办法。”

“是为了大哥哥的婚事吗？”

“可以说是。”薛明玉想了想。

薛甄珠满脑子都只有大哥哥眼前的婚事。

之前他总是担心大哥哥那么忙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结果风平浪静这么久。

也许江佩索没有骗自己，就是没有事情发生。

薛明玉想的却是林铣昨天说的南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逍遥道长来了京城。

若是邱轸四方游历多年，为什么现在回京？

回京之后为什么不先回家而是先去高旻寺。

在薛明玉追踪的跛道人在附近失去踪迹的时候？

就像柳熠说的，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会不会他跟那个逍遥道长有什么关系？

日子看上去无波无澜地过着，除了薛云裳被薛宝珠邀请出府游玩的次数变多了。

“你这个四妹妹马上就要及笄，四皇子妃是不是有所图谋？”柳真吃着薛甄珠剥出来的松子。

“能有什么图谋？婚事都在父母手里。薛宝珠能做什么？再说我母亲祖母还能亏待了四妹？”薛甄珠全神贯注地剥松子，不开口的拿个小锤仔细敲。

“不开口的都是坏的，就不要给我了。”柳真指导她，“敲这个。要不套个布袋子，一起轻轻锤，你说能不能快点？”

“有道理，连翘，给找个布袋子来。”薛甄珠那个兴奋，立刻喊起来。

“兴许你四妹妹有别的想法呢？”

“她又不是个哑巴，自己会说的。”

柳真看出来了，薛甄珠此时眼里全是松子如何裁决。

两人忙活半天，松子出来不少，但大部分都扁了，还和壳混在一起。

薛甄珠和柳真吃了一部分，把剩下的全送到厨房去做松子糕。

松子糕太多了，王夫人叫往各处都送些。

薛云裳刚从外头回来，见一个小丫头捧着食盒站在那里，便问道：“今儿是有什么事吗？”

小丫头答道：“没什么事。就是三小姐和表小姐剥松子玩儿，剥多了。厨房便做了松子糕，大家都尝尝。”

“哦，竟然是如此。”薛云裳神情冷了下来，没有发作，“月衫，小丫头怪伶俐的，赏她。”

“是。”月衫原本还担心小姐会不高兴闹起来，现在这般平静倒是出乎意料。

事出反常必有妖，月衫打发了小丫头赶紧回去。

薛云裳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桌上的茶盏没有碎碎裂在地，她的腮边也没有泪痕。

只是双眼空空出神的样子，更叫她担心。

“小姐。”月衫小心翼翼地叫出声。

薛云裳慢慢地转过脸来，低眉微皱全是疲惫。

“怎么会这么难呢？”

月衫的心一下揪起来，疼痛那么明显。

“难咱们就慢慢来，侧妃娘娘不是也话里话外说要帮忙吗？”

一声嗤笑，薛云裳抬眼全是自嘲：“帮我？我凭什么？让人家金尊玉贵的皇子侧妃来帮我？利益交换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又有什么值得交换的呢？”

“方块大的薛家，井底一样的后院，我能看着的摸着的也只有这些个女眷。”

月衫温声道：“只要是无伤大雅的，咱们告诉她便是了。可小姐还没有出嫁，家里的主母还是敬着些好。”

薛云裳这么些年早就知道了这个家的生存之道。

自己懵懂无知的时候的那些不成熟的想法根本就行不通。

她谨小慎微，耳边听到的话在心里转九九八十一个弯，说出口的话斟酌了再斟酌。

在薛宝珠面前，自己不能做自己。

回到这里，以为是夫人偶尔送来的温补药汤，端上来的是薛甄珠胡闹玩笑做多了的松子做的糕点。

夫人总是会纵着她，不以为意让全家人都跟着承受她的淘气和玩笑。

她是姐姐，自己才是妹妹。

这个世界活得颠倒，出生就把人的命定好了。

这么多年了，薛云裳看也看得多了。

嘴里嚼着母亲这个词没有半点滋味，可王夫人于薛明玉薛甄珠而言是再好不过的母亲。

分离的三年，她每一天都在想自己的两个女儿。

有的时候竟然会对着自己的脸发呆。

或许也在自己身上发现一点和薛明玉薛甄珠相似的神韵。

被关注的片刻温情和感动，很快就被她挪开的目光和眼泪打败，被自己不是她女儿这桩严酷的事实泼醒。

只有她们的三年，她们彼此被迫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变得更复杂。

敬着主母，薛云裳也想的。

“不说了。我知道的。”

薛云裳让月衫给自己打水来洗漱，自己好一个人静一静。

松子糕的香气很迷人，薛宝珠的话更诱人。

诱人得像是有毒。

孤独地走在一条路上久了，忽然有个人说同行一段，捎她一下。

即便知道可能有危险，可太久了，一个人太久了。

她不期盼着那人能拯救自己，但

及笄礼来得很寻常，意料之中的低调。

薛云裳梳妆的时候对镜自嘲，一个母亲都被罚出府的庶女还在期待什么呢？

人要有自知之明。

月衫悄悄走到她身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姨娘托人带来的。”

薛云裳瞥了一眼，红色雕漆的盒子是知玉坊的招牌。攒了多久的钱？

“收起来吧。”

她的图谋自己的野心，彼此心知肚明。

何必还这么两相牵挂呢？

若是没有观看过薛甄珠的及笄礼，薛云裳应该会为王夫人的安排感到满意。

一切都井然有序合理合规，服饰礼赞都没有错。

没有错，可也没有彩。没有薛甄珠及笄礼上的那些人，薛云裳的及笄礼黯然失色。

“四妹妹，这是送你的。”

穿上礼服，及笄之后，薛甄珠走到薛云裳面前。

“这是？”薛云裳不认得面前没有标识的大盒子。

但上面覆的这层织物一看便价值不菲。

接过来沉甸甸的，木质极好触手温凉如玉。

打开里面的东西也叫人惊讶。

竟然是一整套红宝石的头面，比她所有的首饰加起来都要贵重。

“太贵重了。这不能收。”

薛云裳忐忑不安，条件反射觉得自己配不上。

薛甄珠拿过来二话不说就叫月衫拿过去收好。

“这是大姐姐大哥哥和我的一番心意。红宝石倒是其次的，最难的是那个掐丝攒花的功夫，只有这家的师傅出神入化。”

说是三人送的，其实大头还是大姐姐出，谁叫她是最有钱的。

大哥哥一个公务员，钱就那么些。自己虽然不是小孩子了还有点子私房钱，大姐姐让她自己攒着。

“这三年，我们都不在母亲身边。多谢你陪伴了。”

别的事情都不说，这件事，她得谢谢薛云裳。

母亲写信来的时候说，有的时候想她们了，会看着薛云裳想起她们。

而薛云裳虽然不说什么话，两人坐一下午，母亲也觉得心里稍稍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