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两个客人

薛明玉仍旧在闲云楼的包厢里看着账本。

“小姐，人来了。”

“好。”

江湾漫上来的雾终于消散了些，林铣从外面的青石板路上走过来，只带着一个人。

他若隐若现地穿行在湿润的屋檐和不再只剩干枯的两行垂柳中间。转了个弯，拾阶而上才终于到了闲云楼。

晨起总是无人，今日雾大恐怕不到中午时分散不去，就更不会有客人了。

王掌柜的清闲地翻开账本，不时指挥店小二擦拭桌椅门窗。

“林大人，您怎么来了？”

王掌柜装出惊喜掩盖惊讶，这么个天气从城里专门到这儿还是有些远。

“昨日在附近会友，在文庆寺与主持手谈，就住下了。方才去渡口送了朋友才来。”

林铣肩膀被水汽打湿了，头发上也挂着一层晶莹的水珠。

王掌柜赶紧让小二拿了毛巾过来给他擦拭，林铣接过来：“我自己来。”

“这么个天气不知道是哪家的船还能出去。”

“是王家的船，要到南边去，恐怕是赶船期。天气坏也顾不上了。”

王掌柜一听是王家的船，便笑道：“是王家的船那肯定经验丰富，不用担心了。林大人今日喝什么茶？”

“什么金萱琥珀冻顶乌龙西湖龙井我就不用了，给我来一盏毛尖。”

“得嘞，我马上亲自给你沏。”

“别忙，王掌柜反正现在也不忙，我等会儿等个朋友说点事儿，借你包厢一用。”

王掌柜只犹豫了一秒钟，招牌笑容不减：“瞧您说的，马上让人带您上去。”

“丑话说前头，我可不点糕点酒菜什么的。”林铣似笑非笑。

“林大人，我的好林大人，今儿是心情好跟我来说笑话儿吗？都给您安排好。”王掌柜亲自带林铣上了楼。

“掌柜的好说话我也不能得寸进尺，这边小包厢就行。”

说话间，林铣和掌柜的就进了薛明玉隔壁的包厢。

王掌柜小声说：“大人，隔壁包厢已经有人了，您要是有些话要说……您看要不换到对面去？”

林铣想了一下：“无妨，已经劳烦掌柜了。就这儿吧。”

“行。听您的。”

“还有件事劳烦掌柜的，要是我朋友来了，请你带他上来。”

“这是自然。”

王掌柜带上门下楼去，房间里只剩下林铣和星野。

楼梯间再度响起脚步声，王掌柜端着托盘上来，星野接过来就要关门。

“林大人呢？”一眼瞟过去室内空空。

“这边凭栏眺望景色不错，大人在赏景。”星野指了指外头，压低了声音。

“小人不打扰了。这点心是本店新品，大人尝尝鲜。”

才走下楼梯，王掌柜被小二拉住：“姐夫，你又给这个大人送东西。大小姐来送就算了，这个也送。咱们店原本来的人就不多，这样不是要亏本？”

“公子吩咐不能得罪的人，自然要好好招待。”平日里王掌柜总说要好好干活不然店里亏损就请不起人了，这家伙就一天到晚担心自己再度流落街头。

“那怎么泡茶还要两盏？给那个青衣小厮也准备？”小二嘟囔着。

“那人一看就是有些身手在身上的，林大人贴身带着，自然是亲信，不能得罪。一盏茶能值什么？”要不是这家伙是自己小舅子，王掌柜才不会这么耐心教他。

“亲信？我看他长得唇红齿白的，不像是有功夫，倒像是有……”

“呔，口无遮拦的家伙。”王掌柜捂着他的嘴给拽到后院。

此处是卫肇的地方，也就是江佩索的地盘。

在这里开一个无关痛痒注定不会赚大钱的喝茶吃饭的地方，最重要的自然不是经营，而是有这么个地方交流消息。

小二不知道其中的关键，王掌柜却知道轻重。

在这里生活最重要的是眼睛灵光耳朵灵敏嘴巴笨拙。

林铣身姿轻盈地落到薛明玉房间，丛兰迅速到房门边警惕外面的动静。

薛明玉很高兴顾慎之做林铣越来越顺手，俨然已经是太子和三皇子之外的第三股力量的中流砥柱。

太子虽然地位岌岌可危，身后是谢宇袁贞玉这样的两朝元老。

三皇子身后是那些新起来家族，尤其是萧姚两家跳得欢。

还有些两边都不想跟随，只想着要给国家做点事对民众好点的那些有识之士，没有别的选择。不管愿不愿意，都被归到和林铣一类人。

薛明玉和林铣会不定时会面，林铣的时间不好找，所以薛明玉会固定自己一部分时间出现在固定的地方。

“为何着急见面，不提前通知？”薛明玉也走到靠窗的位置。

风大起来，吹散了江面的雾。衣袖里灌进来的风让人有飞鸟的错觉。

“腾格尔已经到了赣江边了。”林铣说道。

“我这边没有得到这个消息。”薛明玉此前一直找人盯着他的动向。

“他要刻意隐藏或者给假消息，你也找不到。他是个外人不是个蠢人。”

“也是。我们要怎么做？”

“春天马上要来了，冰河化冻麦苗出青，他们的试探会更直接了。”林铣说。

比燕子先回来的是战事要起的消息吗？

薛明玉心里轻轻叹气，这一天还是来了。南边悄悄拼尽全力得来的存储要用起来了。

即便脑子里分析过一万遍，都可能导向同一个结局，可仍旧天真地希望过这一切都不要有用。

合上账本，薛明玉带着丛兰走下楼梯，和上楼的王掌柜打了个照面。

王掌柜把托盘交给身边的小二，转身陪着薛明玉下楼。

“薛大小姐慢走，公子吩咐新出的点心一定给您带一点回府上去尝尝，再劳累您提点意见。”

江佩索每一次都要给薛甄珠这个小馋猫带一点好吃的回去，不论在哪里。

自然也给自己家店铺吩咐过了。

“好。”

“劳烦大小姐马车上稍等，我即刻去后厨。”

送走了薛大小姐，王掌柜的瞧见小二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脑袋都是痛的。

“掌柜的，你看那虽说是个大人，寒酸的哟，一盏茶喝得多干净，茶叶也吃了。”

王掌柜一巴掌呼他头上：“贵人怎么吃茶自有他的道理，用得着你多嘴？”

“我要告诉我姐姐！你打我！”小二眼泪汪汪。

“蠢货。”王掌柜下定了决心，在这小子闯祸之前一定得弄走。

“掌柜的，林大人是不是在楼上？”

一听是林大人等的客人来了，王掌柜才放过小二，恭恭敬敬满脸笑意带着客人上楼去。